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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藏云山 这一年过 ...

  •   这一年过得特别快,大家还没从过完年的喜悦里走出来,转个眼儿就已经八九月份了,还没怎么意识到时间在走,大半年就这么过去了。
      自从项海上次打了架,林川就一直心有余悸,是真挺害怕的。
      而项海呢,人家没心没肺,照吃照喝,完全把那码子事儿甩脑后头去了。

      最近私塾先生准备带大家去藏云山上游玩,玩儿一些有趣的游戏,也锻炼锻炼身体什么的。
      项海热衷于任何形式的活动,只要不让他闲着,干啥都行,就是呆不住。
      林川怀疑他得了一种不动弹就会死的病,林大夫对此深表同意,还说的确有这么一种类似的病。

      私塾里的先生每年中秋都会组织大家去一次藏云山,先生姓夏,长相秀气,文质彬彬的,待谁都很有礼貌,永远穿着灰色的中山装,四季如此。
      其实先生原本每一年都是独自一人上山,所以每年的这一天,先生都会给孩子们放一天假。
      那时候私塾里的熊孩子们发现夏先生每年的这一天都会失踪,就猜测夏先生肯定有什么事儿瞒着大伙儿。于是某一年的八月十五,项海带领着几个弟兄一路跟踪着夏先生去到了藏云山,扬言要深度挖掘夏先生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谁道这一去,完了,回到巷子里跟大家嚷嚷着先生每年去好玩儿的地方却从来不带他们,之后天天都吵闹着也要跟去。
      夏先生无奈之下,只好应了下来。于是每年八月十五都拖家带口儿的,领着一众兔崽子去藏云山,久而久之,大家每年跟着夏先生去爬山就变成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林川小时候不知道,也是长大了才听说,夏先生去藏云山其实是有原因的。

      先生年轻时曾经走出巷子去学知识,带着他的理想抱负,在外闯荡。
      后来他认识了一个女孩儿,两人情意相投,却遭到那女孩的父母反对,女孩儿不敢反抗父母之命,只得妥协。夏先生沮丧之际决定带那女孩儿走,他伺机把一张纸条放到了女孩儿的房间里,上边写着时间地点,说要带她逃离所有的一切,远走高飞。
      可惜,并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好的结局,夏先生在约定的地方等了整整两天,没有,那个女孩没有出现。他一直安慰自己再等等吧,或许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再等等,再等等或许,她就会忽然站在自己面前了。
      可是并没有。
      后来,夏先生在那个镇上住了一年,他看着那女孩跟一个商户人家的儿子结了婚,看着她从一个女孩儿变成一个妇女,她会在每天清晨挎着篮子到街上买菜,有时候笑着跟买菜的阿姨砍砍价,看着她每天傍晚在小河边洗衣裳,她过得很好,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依然是亮晶晶的,那曾是他落魄时,心中最亮的明灯……
      后来有一天,夏先生回到临时住的地方,忽然就很想家,他觉得在这里住下去好像没有意义了,于是他收拾了一下午的行李,准备徒步走回家乡,路途有些遥远,不过权当散一次很久的步。
      他去和这段日子里认识的所有人道别,然后沿着那条小河离去,在河边居然碰见了她,那个朝思梦想,却再也没有可能的她。
      她用棍子敲打着衣服,偶尔停下来,用手把两鬓的散落下来的头发夹到耳后,然后继续。
      夏先生走到她边上停下来,她感觉到有人,抬头一看,手下一松,棍子掉在了盆里,水花四溅。
      这时,夏先生忽然发现自己原本所有云淡风轻的告别的措辞,在这一刻都不管用了,就像这一年的时间里,不管她是不是变了,只要当她的眼睛只是看着他,他就会感觉真的很爱她,爱到可以忘记了自已。
      他一直都有自己的原则,甚至其实他是一个很古板的人,但是这一切都败给了她仅仅一双注视的眼睛。
      他在内心挣扎着,闭了闭眼睛,最后还是说出了一句话:“你知道,藏云山吗?我们家乡有一个传说,只要月圆的时候彼此相爱的两个人在藏云山上许下约定,一定会成真的。所以如果……你还愿意的话,每年八月十五,我都会在那里等着你,或许一切可以重新开始……”
      他说完这句近乎请求的话,感觉自己用尽了毕生的勇气,转身离去。
      他当然知道她已为人妇,当然知道她或许过的很好,他没疯,也不傻。但他爱上她,早已失去理智,低到尘埃。

      …… ……

      夜里,项海和林川收拾东西准备第二天跟着夏先生去藏云山上去,两个家伙把房间里捯饬的乱七八糟,小棠姨跟在屁股后头整理都来不及,索性就任他俩折腾个够。
      “川儿啊,你有没有看到我有一个厚底儿的鞋?我去年三十儿给街上玩儿沙包儿赢的。”
      “你自个儿放哪儿了好好想想,啥你都问我,我又不是你老婆!”
      “你凶我干啥……我真的忘了……”
      “我就凶你咋的了,谁叫你不长记性。”
      “我就记得搁床底下了……”
      “那你前天干啥了?”
      “前天?哦对对对!前天我叫你帮我洗了来着……哎?可是你不是说不帮我洗吗?”
      “后窗台上晾着呢自个儿拿去。”
      项海欢快的往外跑,一边儿跑一边儿扯着嗓子嚎儿:“川儿!你他娘的最好了!”
      林川翻个白眼儿,心想着项海,你他娘的最烦人了。
      …… ……
      他们第二天在巷口集合,林川和向海晚上的时候玩儿过头了,早上居然起晚了,大伙儿都到齐了,只等着他俩。
      只见他们一人手里拿着俩包子,项海嘴里还叼着大半拉,就这么从巷子那头儿往大部队这块飞奔。
      大家默契的转身背对着他俩……画面太美,简直没眼看……
      好不容易赶上了,夏先生点了点名儿,确定都到齐了就出发。

      藏云山其实不是很大,大家每年都去,早已轻车熟路了,对那里的地形什么的都不陌生,所以到了地方谁也用不着管谁,爱跟谁走就跟谁走,然后自己一边儿爬山一边儿就打猎,打着啥晚上就吃啥。
      林川项海和强子一起走,强子身体不好,爬山挺吃力的,林川项海就一边儿打闹一边往上爬,偶尔停下来让强子休息一下。
      要说项海挺仗义一个人,其实跟谁都特好,但他对强子还是比对其他人更关心些,倒也不为什么,原因就是林川特别照顾强子,川儿照顾的人就是他项海要照顾的人。
      他们在傍晚的时候抵达山顶,项海在途中抓获了一只野鸡,个儿还不小,他们这一路都伴随着母鸡咯咯的叫声……
      项海特逗,也不拎着鸡,就趁着强子休息的时候捡了树藤编了个绳子,套在鸡脖子上一路拴着鸡让它自己走,林川一直对项海的行为憋着笑不予置评。

      项海其实特会弄烧烤这类的吃的,每一次来藏云山不管项海烤啥东西都会被一抢而光,后来项海就干脆当上了大厨子,每个人把自己的野鸡兔子什么的处理好,然后统一让项海来烤,他们做一个特别大的火堆,用树枝做上一排的支架,大伙儿围着讲话,玩闹。
      项海忙活完是最后一个准备坐下吃东西的,大家一如既往的对项海好评如潮,个个儿吃的满嘴流油直竖大拇哥。
      项海举着自己刚烤好的鸡找林川,绕了一圈儿也没看见人,先把鸡放到一边儿去别处找找看。
      他找着找着就走到这附近一个小河边儿上,看见前面坐着两个人,正是失踪的林川和强子,好像在说着话呢,他就往那儿走了走,然后就听见了林川的声音。
      “那你有想过接下去干什么吗?或者我可以……”
      强子打断林川的话“川哥,我欠你的足够多了。”
      林川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天空黑压压的,让人感觉透不过气来,他并没有再说什么。
      强子在原地,看着前面林川并不清晰的背影,轻轻开口:“川……川哥?”
      林川回头:“嗯?”
      强子低了低头,像是艰难的吐出了一句:“我很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川说:“怎么会呢,只要你还回来,我就都在这儿。”
      强子站起来,动了动嘴唇,又闭上了嘴。
      林川说:“强子,哥不知道该怎么做,但你要是需要什么,就跟我开口,我能做到的,都会尽力去帮你。”
      强子哽着喉咙:“哥……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我真的很感激,也真的不知道怎么回报你……”
      林川才想说话,强子又继续说了下去:“哥,我其实,一直瞒着你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搁在我心里,使我经常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这是我心里头最大的秘密。”
      不等林川开口强子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知道,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懦夫,我又何尝不这样认为。我一直胆战心惊的隐藏着这个秘密,我怕,怕别人发现,最怕的是被你发现。
      我怕你会因此远离我,怕你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我怕连仅仅属于兄弟的情谊都会失去。
      而如今,我要走了,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我不能带着遗憾过完这辈子,不能懦夫下去,这一次,我要告诉你,我一定得告诉你。
      从我第一天上学,从你护着我不让其他人嘲笑我,到后来,你知道我身体不好,经常给我送药,你总是那么关心我。虽然,我很清楚这些都是我的自作多情,但我依然无法放弃你,尽管自己都明白这是绝不可以发生的感情。
      哥,我爱你。
      就像夏先生曾作的那句诗:
      无畏生死,不惧流离,只恐有日,别无期。”
      林川站在远处,看不清楚强子的眼神,一时间哑口无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时间凝固了,只有昆虫的叫鸣声,和风吹过,水撞到石头上,树叶的沙沙响。
      树后的项海整个人愣在那里,他只是想偷听一下俩人有什么小秘密,没想到,却听到了这样一件超乎他所有意料的事情。
      强子把头垂得更低,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了,但他知道,错过了这一次,这些话将永远埋在他的心里,他不想做一个真正软弱的人,他必须,直视自己的感情。
      林川转过身背对着强子,找了块石头坐下,捡起一块石头子儿,使劲的扔进了河里,他看着石头一点一点沉下去,终于开了口:“强子,我对你照顾,是因为我把你当弟,但也只是因为我把你当弟。”
      强子得到了自己想象之中的答案,甚至,几乎一字不差。
      他没有奢求过什么,他的感情从开始的那一刻,就意味着没有结果,爱一个人是没办法的事,他也不想继续,但他怎么也做不到。
      其实曾经心中是有一缕很小的火苗,但现在,它真真正正的灭了。
      他把眼泪逼回去,颤抖着声音:“我其实都知道,那川哥,你先回去吧,我再待一会儿……”
      林川站起来走到强子身边,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想想又把手放了下去,什么都没再说,就离开了。
      项海看见林川往大伙儿那边走了,自己也赶紧的跑回去,烤鸡已经凉了,他放到木头架子上加热,有人问他上哪儿去了,他一边心不在焉的翻转着烤鸡,一边敷衍的答道:“还能干啥,解了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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