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屑之画柢年》林桃亮

7、出画遇险

　　“卖馒头咯！热乎乎的！快来卖哟！”长安走了挺长的一段路后，路过一家卖馒头的摊子，想着刚才在王爷府没吃饱，现在肚子在咕咕作响，便想买几个馒头填饱肚子，却发现手中的画轴不停地在抖动着，长安惊了一下，便左顾右盼地，想:难道有妖怪出没？
　　世长安立即从馒头摊子走开，鬼鬼祟祟地走到一条偏僻的巷子，环视了四周，看到无人经过，便打开画，顿时白光忽亮，强风乍起，虽是白昼，但画中射出来的光线依旧刺眼。
　　世长安闭眼后，感觉得光线逐渐柔和了，便缓缓睁眼，果然，眼前立着昨夜的那位如仙绝俗的佳人，身段袅娜，裙裾胜雪，清冷绝尘。
　　“姐姐？你终于肯现身啦。”世长安兴奋地往前踏一步，心脏如洞中脱兔，怦怦乱撞。
　　画柢年忽然用如雪纱的裙袖遮住阳光，想着这么久没出来了，一时不太适应此时的烈日灼灼。
　　“再往前几百步的距离，边要出城了，到那时候，郊外会更危险些，要多加防备。”画柢年口吐兰气，声音如流水击玉，琤珰悦耳。
　　世长安像个小孩一样，认真乖巧地听着画柢年说话，每每听画柢年讲话，世长安都觉得心里痒痒酥酥的，挺舒服的，虽然少不了冷冰冰。
　　“我们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天黑前，要赶出城。”
　　“现在就要走吗？”
　　“不然呢。”画柢年款步走向巷口，衣袂飘飘，似乎忘记了背后的世长安。
　　此时的世长安在胃的强烈抗议下，无力瘫坐在冷冰冰的地面上，似乎有些幽怨地望着画柢年仙气十足的背影。
　　画柢年觉得不对劲，怎么没听见世长安在耳边唠叨的声音，便止步后顾，果不其然……
　　世长安指着肚子，可怜巴巴地用眼神告诉画柢年:我饿了，走不动。
　　“咕……”

　　画柢年和世长安来到喜来客栈，寻到角落一个清静的位置便坐了下去。世长安把背上的包袱和剑都搁在桌上，扭了扭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捋起衣袖口，准备大吃一顿。
　　这时，店小二满脸春风地走来，殷勤地擦着桌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画柢年看，口水都快流到桌上了。
　　世长安用力地弹了一下店小二的头，大声说:“看什么呢！”
　　店小二嘿嘿两声，略显尴尬地说:“两位客官要吃些什么呀。喜来客栈最近推出新菜色，有五香仔鸡，砂锅煨鹿筋，牛柳炒白蘑，墨鱼羹，荷叶鸡。”
　　每讲一样菜色，世长安的眼睛就闪亮一次，好像一盘盘佳肴在眼帘晃动着，馋得直咽口水。
　　“这些菜全都上吧！”世长安迫不及待地喊道。
　　“好咧！”
　　“且慢……”此时，坐在一旁晃过神来的画柢年终于开口，始终冷若冰霜，却浇不灭店小二灼灼的热情。
　　“嘿嘿，美人，还想吃点什么呀？”
　　“你听着，龙井竹荪，红梅珠香，仙菇丝拌梨碎，瑶池莲蓬豆腐，玉笋蕨菜，慧仁仙荷米粥，沙舟踏翠，金菇掐菜，樱雪绣丹如意卷，三鲜水晶木樨汤，奶白葡萄桃花羹，最后的点心就点茶食刀切，玉锦茉莉水晶糕，绿醅玫瑰千层酥。”画柢年面无波澜，有条不紊地将这些天庭瑶食佳肴罗列了一遍，说完后，还优雅地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润了下喉咙。
　　一旁的世长安惊得下巴都快触到桌子了，刚才的饿意抛却九霄云外，剩下的只有诧异和不解。
　　为什么她念的菜色我都没听过，而且全都是素的，未见有荤，看来，她应该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店小二也惊呆在那里，额头渗出绵密的汗珠，眼睛里也是充满了惊奇，嘴巴张得像颗鸡蛋，却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四面坐着的顾客也是纷纷停住了筷子，盯着美若天仙的画柢年，惊诧着那些仿佛只有皇帝或是天人才可以吃到的菜色。
　　画柢年在这时似乎也晃过神来，知道现在自己所处的地方不是天庭而是凡间，这些食物只有天庭的仙庖才能做出的仙人菜肴，在凡间怎可能有这些食物。
　　“哦，方才这些菜只是我臆造出来的菜色，不属真，那就简单来几道菜好了。”画柢年从容平静，似乎未发生过此事一样。
　　店小二支支吾吾地说了句:“行……行……我……我这就去……准备。”说完便一溜烟地走开，还时不时转头用惊异的眼光望着画柢年。
　　世长安感觉到嘴巴变得有些干涩，便伸手要去拿茶壶，却一个手抖，把茶壶碰翻，玻璃茶壶盖从桌上坠落，就在要触地的瞬间，画柢年轻轻一个弹指，壶盖便在空中停了一秒，随即才“哐当”一声躺在地上，毫发无损。
　　世长安回过神来，连忙捡起壶盖，呼出口气吹走盖子上的灰尘，心里更加疑惑甚至害怕。
　　按常理来说，一个那么薄的玻璃茶盖从那么高的桌子上掉下去肯定会碎的，难道，这盖子的质量真的有那么好？
　　世长安越想汗流得越多，心想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画柢年微微睨视了世长安，疑心他是否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了，一旦身份暴露，他知道自己在欺骗利用他，他又会怎么想。我是天庭的画女，却谎称自己是凡人，他那么相信自己，自己却……
　　画柢年第一次有这种徘徊纠结的心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害怕伤害到世长安。
　　“上菜咯！”这次换了另一个店小二，端着香喷喷的饭菜，露齿而笑，殷勤且不慌乱地把菜摆在桌上，临走时，用犀利的目光看了一下画柢年，便说了一句“客官请慢用”即匆匆离去了。
　　画柢年抬头望着店小二，似乎察觉到什么，变得十分警惕，只是不敢肯定罢了。
　　世长安从筷筒内拿了竹筷，递给画柢年，看了她一眼，自己拿了筷子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画柢年稍稍低头静静看着像个小孩一样单纯的世长安，心里竟有一点愧疚之情，不过有念及自己的无可奈何，便没有再想什么了，款款拿起筷子，夹了几根青菜，优雅规矩地吃起来。
　　“是不是美丽绝俗，像仙女一样。”店小二眼睛发亮，对着刚才送菜过去的小二有些掉魂地说。
　　此时，这位送菜的小二并未言语，只是轻蔑地一笑，便绕道走开了。

　　天空渐渐褪下晴色的霓裳，披上了晦暗的风衣，灰蒙蒙且黑压压，似乎一掐云朵，就会倾出滂沱大雨。顿时狂风疾驰，树叶摇曳不停，花卉被风卷得零乱飘飞。路上行色匆匆，卖油纸伞的摊子似乎看到要下大雨，便纷纷将纸骨伞摆在路旁，吆喝招徕着过客。
　　世长安和画柢年早已吃饱，正准备离开，见到天色突变，世长安想要先在这里住一宿，翌日晨间才离开，画柢年却执意要离开，眉头微皱，目光抹有些许担忧之色。世长安虽是不解，却也无奈，拗不过她，只好妥协了。
　　只见画柢年快步向前，步伐虽小，速度却很快，后面的世长安却怎么也赶不上。
　　“柢年，你等等我呀，走那么快干嘛！”世长安快速在路边卖伞的摊子抓了两把油纸伞，丢下银子，便“啪嗒啪嗒”地快步跟上画柢年。
　　猛然间，灰暗似炭的天穹劈出一道耀眼银白的闪电，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訇然雷啸，周遭巨风涌起，草木四散。
　　画柢年似乎意识到什么，心头不安忐忑，便慢下步子，待到世长安赶上时，便拉着他的手臂，遽步往前奔跑。
　　世长安看到画柢年垂顺墨染的长发随风四散，恍若玄色丝绸在风中肆意飘舞，雪白的裙裾则若夕阳下的雾霭，轻薄如纱，曼飘无形。
　　“诶！诶！我们为什么要跑呀！柢年，怎么了！”长安在跑动中气喘吁吁地问。
　　“你别问了，先跑吧！”画柢年脸上似乎没有任何的疲态，气息沉稳，目光如冰，凉意入骨。
　　终于跑出长安城的城门，来到一片荒无人烟的野外，木林蓁蓁，挺拔翠绿。而此时画柢年也似乎没有要止步的意思，一直往前快步奔跑着。
　　世长安腰上的菩提铃在奔跑中不断被震动，“铃铃铃”作响，跑得愈快摇得愈剧烈。
　　天空渐渐飘下如针般的细雨，如柳絮般在空中悠悠飘摇，丝丝打在脸上，凉凉的。
　　“下雨了！我们先别跑呀！我买了伞，先打伞吧！”世长安看见画柢年的头发被雨丝打湿，担心她会感冒，便要求她停下来。
　　画柢年扭头看了世长安一眼，漆黑似夜的眼眸，微微皱起的眉头，都似乎在告诉长安，现在停下来已经来不及了。
　　倏忽间，四面的树木都好像被控制了一样，一棵棵快速移动着，树叶摩擦声簌簌，围绕着画柢年和世长安不停地转动，直至困住他们，便开始停住移动。
　　画柢年和世长安被迫停下步子，只得乖乖待在原地。世长安看到此诡异的情景，此时早已被吓住，将油纸伞丢在地上，手颤抖地抽出背后的长豳剑，双掌紧紧握住剑柄，掌心也不停在冒汗，额头的汗水更是和着雨水沿鬓不停地流下，脸色顿时苍白如纸。
　　画柢年则镇定不慌，环望着这些树木，心里早已知道怎么回事了。
　　“翊枭君，出来吧！”画柢年临危不惧，脸色寒色依旧。
　　顿时万叶飒飒作响，树枝抖晃不息，树欲止而风不停，地上的落叶也随着盘旋而起的风似枯蝶般飞舞，随之一个魁梧的身影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