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屑之画柢年》林桃亮

6、离府赴山

　　【离府赴山】
　　天刚拂晓，朝日沉潜在东边，万里无云的昊天日晖淡淡，晨风脉脉，木枝上鸟儿啁哳，花卉初醒，渐复生意。
　　世长安缓缓睁眼，朦胧恍惚间看到窗外的阳光早已漏进屋子，静静地铺在自己脸上。一个侧身再腾起身子，立在地上，伸了一个大懒腰，身子里的骨头“咯咯”作响，揉了揉眼睛，目光不经意间又瞥见墙上的那幅画。
　　“嘿，早呀！姐姐！”世长安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颊上两个酒窝似乎也在笑，徐徐走到画前。
　　“咦？为何不应我呀，我是长安呀？该不会忘记我了吧？嘿！在吗？”世长安先小心翼翼地抚摸这画，再静静地把耳朵贴在画上，依旧听不到什么声响。
　　对哦，她被妖怪封入画的，应该要什么法术才能让她显身。
　　世长安恍然大悟，向后退了几步，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合并，随即两指在空气中画圈，嘴里还念叨着“急急如律令，现身吧！”最后足底一跺地，指头陡然一指，画中未动依然。
　　“再来一遍！急急如律令，现身吧！呼！”
　　“急急如律令，现身吧！”
　　……
　　“长安兄弟，里面怎么了吗？”忽然从门外传来昌管家殷切的问候。
　　世长安的手猛然停在半空中，傻掉了，从脖子到脸都是一片尴尬羞赧的红潮。
　　“到时间用早膳了，长安兄弟随我去吧。”
　　世长安晃神，用力拍打着两颊，驱除起床气，免得在王爷面前失态。
　　“呼……我要去吃早饭了。待会才过来带你走吧。”世长安对着画一脸纯真地笑起来。
　　“砰。”门轻轻被长安关上了。
　　此时，画中那个回眸一笑的佳人浅浅一笑，眨了一下眸子。

　　“拜见王爷！”世长安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免礼。起来用早膳吧。”王爷正在温柔地为盈盈扎着辫子，面带笑容。
　　“是，王爷。”世长安慢慢起身，看着盈盈红扑扑的小脸蛋，对着世长安眯眼微笑，乖乖地背站在王爷的面前，方便王爷为她扎头发。
　　王爷一定很疼爱盈盈和墉风吧，很少有作父亲的可以那么耐心地陪着孩子，不像爹爹，每天都在四海游走，很少在家，所以对爹爹的印象也不是很深。
　　世长安轻轻叹了口气，规矩地走到餐桌前，入座用膳。
　　“长安小弟昨夜可睡得好呀？”王爷温声细语地问着世长安。
　　“啊？好，好呀！”世长安埋头喝粥，想着昨晚虚若做梦的一切，心中一个轻微哆嗦。
　　“那可挑选到心仪的宝物呀？”
　　“挑好了，宝物阁真是太多宝贝了，挑得我眼花缭乱。不过最后我选挑了菩提铃和那幅挂在书案上方的画儿。”世长安语气肯定地说。
　　这小弟的眼光不容轻视呀，菩提铃乃是上古灵器，皇宫里最稀罕宝贵的宝贝之一。唉，贵为王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答允他了，便不能食言，更何况放在阁中也只是摆设。至于那副画，好像是无端出现的，几次欲取下，都无能为力，倒是撞邪了，算了，他带走也是好事。
　　王爷轻轻拍了拍长安的肩，笑着说:“行！待会你回房收拾时，就取走吧！”
　　“长安在此谢过王爷！”世长安急忙离席，屈膝跪地，恳诚感激。
　　“小弟别客气，起来吧……对了，昌管家，你去芳药堂把那本《神农百草纲》拿给长安小弟，毕竟他攀山越岭的，在孤郊野林处，难免会受伤，有了这本书，也可自行山中寻药医治伤寒杂病。”盈盈在王爷耳边窃窃私语后，王爷如是交代道。
　　世长安又再次受宠若惊，接连摇头婉拒，称斯书贵重，承受不起。
　　王爷故意嗔怒道:“本王的旨意，你岂敢拒绝！”
　　吓得世长安面色顿显苍白，思索一番，便硬扯出笑颜，答道:“那长安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长安哥哥，我也吃饱了，陪你回房收拾东西吧。”可爱俏皮的盈盈蹦跳着，拉着长安的袖子，无辜清澈的灵灵眼眸，让世长安心头柔柔被触动。
　　“嗯。走吧！”世长安起身，告别王爷，便牵着盈盈离开了。
　　盈盈在快走出房间时，回头对王爷吐舌做鬼脸，逗得王爷心头一乐。
　　这孩子……

　　“长安哥哥，盈盈好舍不得你哦。”盈盈前后晃动着世长安的胳臂，甜甜地说道。
　　“长安哥哥也舍不得盈盈啊，盈盈那么可爱。”世长安低头微笑，两个酒窝可爱地挂在脸颊，轻轻扯着盈盈嫩嫩的小脸颊。
　　盈盈不由得害羞脸红，本就红彤彤的小脸，如今更像两个红苹果挂在脸上，让人看到就有种想咬下去的冲动。
　　“长安哥哥，你走后还会回来看盈盈吗？”盈盈这时眼眶闪着泪光，微微哽咽了一下。
　　世长安此时想起了村里的小萱，跟盈盈多么相似的话，让世长安顿时心头一揪紧，愁上眉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前途渺茫难以卜测，拜师求道看似风光，背后要历经的苦难又是谁能避免的，也许，也许下一秒，就死了呢……
　　世长安使劲摇头，逼迫自己不要再往下想了。
　　海棠探头，世长安信手摘了一朵，插在王爷为盈盈绑的辫子上。
　　“盈盈真好看，以后肯定是个大美人……嗯……长安哥哥当然会回来看盈盈啦，看盈盈长高后的美丽模样。”世长安摸了摸身高才及其腰的盈盈的头。
　　盈盈“嗯”了一声，脱开世长安的手，活蹦乱跳地，天真无邪地笑着，如清溪般清澈未染的笑声在心中荡漾。
　　世长安望着她的背影，停住脚步，苦笑了一下。
　　“长安哥哥，怎么不走啦。”盈盈陡然出现在眼前，满脸疑惑。
　　“喔，没事，想事想入神了。走吧。”世长安牵起盈盈的手，继续沿廊前走。
　　“长安哥哥……”
　　“嗯？”
　　“盈盈那次看你驯蜂的模样好帅，盈盈也想学会，这样我就可以像花儿一样，招来蝴蝶了，到时候，大家一定认为我是花仙转世呢。”盈盈笑嘻嘻地说道。
　　“可以呀，过会儿我就画好那些招式给你，不过，你要清楚，万事万物皆有灵性，只有用心倾听且领悟，用心对待它们，用心与它们沟通对话，方能让它们放下与生俱来的戒备之心，乐于接受你，所以，要驯服一种生灵，不论是蝴蝶还是蜜蜂抑或是其他，你都须用最细腻的心思去让它们觉得你是它们的友而非敌，切莫失去耐心，熟能生巧，到以后你自然就能懂的了。”世长安有条有理，一本正经地教导着。
　　殊不知盈盈似懂非懂，只得慢慢在心里咀嚼着世长安一番深奥的话……

　　天穹湛蓝如海，流云悠悠，清风落肤，一股凉意。
　　世长安城通衢大道热闹依然，络绎不绝的车马，经久不息的吆喝声，客栈飘动的酒香，青楼浓烈的胭脂香，花市馥郁温暖的百花香，糅汇漫散，让人心情舒畅。
　　此时，世长安已经背上装着衣物盘缠和两本书谱的包袱，当然还有长豳剑，手里拿着画轴，腰上佩戴着菩提铃，颈戴窈鹤玦，站在王府大门处，准备启程。
　　“长安兄弟，这一路务必小心谨慎啊。”昌管家像一个父亲一样，颇带担忧地对世长安说道。
　　“嗯，我会的，昌伯伯您放心。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们的。后会有期！”世长安微微躬身，抱拳说道。
　　“你们两个要乖乖听爹爹和昌伯伯的话，不要又擅自跑到野外去玩了，有时间，哥哥会回来看你们的。”世长安略带着不舍的口吻向盈盈和墉风说道，摸了摸他们圆乎乎的脑袋后，转身离去。
　　待至世长安走了几步左右，盈盈忽然哽咽道:“长安哥哥，我必定会下功夫学好那套招式的！如果，如果你不能回来看我，我就去找你！”
　　世长安没有回头，只是低着头，眼眶噙着泪水，举起手向后挥了挥，便大步流星地向前方走去。
　　龄处豆蔻的盈盈此时眼里闪着从未有过的执着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