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屑之画柢年》林桃亮

5、画女显真 画幅

　　画幅忽然闪出白色的光芒，似有点点碎星飞扬，恍若白昼，熠熠耀眼。阁内珠帘与烛光不受控制地晃动，桌上的白纸如白蝶般在空气飘飞，寂寂落地。窗外大风忽起，疏竹飒飒作响，竹影摇摇难停。
　　世长安一时难以适应此刺眼的光线，便条件反射地用衣袖挡住眼睛，随即闭眼屏息。
　　倏忽间，光逝，风止，一切恢复如初。世长安感觉身边的怪象好像消失了，便收起了衣袖，慢慢睁开眼睛，朦胧间，竟然看见一个白衣人端正地站在眼前。
　　世长安心一下子紧促，用力晃晃脑袋，用衣袖使劲地擦了擦眼睛，再看，这回看得更清晰了。
　　只见一个白衣女子，面若秋月，肤如皓雪，寒意隐隐，青娥似画，眉尖若蹙，眸若桃瓣，睛若秋水，鬓若刀裁，过腰青丝墨晕如瀑，简单却不俗的发髻上插着一支酷似画笔杆的玲珑钗，身段颀长匀称，雪裳飘飘，未缀俗物，足下似有轻烟腾起，一股古雅的幽香迤逦入鼻，气质如仙，颜容绝色，让人见之忘俗。
　　世长安吓得在地上用双手拖着身子往后挪，受惊的心脏怦跳如鼓，睁得比牛眼还大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个清丽绝俗的冰冷尤物，想移动眼珠都觉得力不从心，手肘不自觉撞翻了桌上的灯檠，烫得世长安直喊娘。
　　画柢年平静无声地看着满头大汗，神情慌张，嘴巴不断往烫伤处吹气的世长安，顿觉此人甚是笨拙。
　　世长安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起身，随即重重双膝跪倒在地，低头看地，全身筛糠，语气战栗地说:“我……我……我叫世长安，家……家居百花村，因……因某些原因，将前……前往太白仙山，拜枵……枵虚道长为师。刚……刚才纯属无心……冒犯……还望……”世长安讲到后面就没讲下去了，因为不知道从画中出来的她是人，是仙，还是妖。
　　世长安微微抬头，瞄了一下画柢年，只见她依旧面若冰霜，冷淡平静。
　　世长安又立刻低下头，“敢……敢问，姐……姐是人是……仙还是妖？”可怜的长安，年纪尚小，经验稚嫩，以前在百花村根本就没有什么王府，什么宝物，什么女子从画里出来，这初来乍到，被吓得不少也不轻。
　　画柢年不言不语，目光深沉，看了一眼正在地上跪着的世长安，也没有什么表示。
　　世长安怯怯地微微抬了一下眼，只看见此时画柢年目光在顾盼周遭，款步行至窗前，凝眸着那深深庭院，随后便语气清冷地说:“别跪着了，起来吧。”
　　世长安晃过神来，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如豆汗珠，心还是不自觉地怦怦直跳，脸上红通通的。
　　画柢年缓缓转身，看见世长安眉清目秀，俊眼有神，肤白有彩，身材高挑，眉宇间有股隐隐的魄力，虽是稚嫩笨拙，却俊秀清朗。
　　世长安这时在恍惚中定住神，默默且呆呆地看着画柢年，心中莫名有股暗流欲澎涌而出，脸上的红晕愈加明显，烫乎乎的。
　　“怎么了？”画柢年看到长安像石雕一般呆望着她，语气依旧寒若冬雪。
　　“哦！没……没事……”世长安回神后，立马别过头去，尴尬地擦了擦口角的流涎。
　　画柢年心里细细思索着:如若坦白我是仙者，既暴露了身份，又可能吓到这个似乎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倒不如让他适应后，才告诉他。而且，他刚才不是说要上太白山拜师吗，我可以利用他的凡人的气息来稍微遮掩我的仙气，这样翊枭君就不会对我的气味太敏感了，再者，毕竟，我要出去并不容易，缉仙者有可能随时随地在虎视眈眈着，只能让他拿着那轴画卷，我一感觉有危险也可以瞬间躲入画中，遁形隐气，他也可以带着画即时离开，途中也可以相互照应，于他于我，也有益。
　　“你说，你叫世长安？”
　　“对……对……对呀！”世长安本来伶牙俐齿的，不知为何在画柢年面前说话总是期期艾艾的。
　　“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只是某天不慎遇到妖怪，随后被那个妖怪封入画中，还在我身上施了一种咒语，让我不能擅自脱离此画轴，否则会丧命。”画柢年语气虽然觉得自己此刻正在编造一个谎局，但她也告诉自己依旧要不疾不徐，不能让世长安察觉出来。
　　“哦……挺……挺好……的。”
　　画柢年脸上微露疑惑。
　　他是说我被妖怪囚禁是件挺好的事？
　　世长安似乎也感觉自己口不择言，好像回答错了些什么。
　　“嘿嘿，你别误会，不是说你被妖怪囚于画中是件好事，而是你是凡人，非仙非妖，挺好的。”世长安看到画柢年的脸上终于不是冷冰冰的，而是可以流露出疑惑的表情，便觉得心中莫名地欣喜，再者她是和自己一样的都是凡人，所以说话也渐渐壮起胆来，不会吞吞吐吐，断断续续了。
　　画柢年如蝶翼般的睫毛微微垂下，疑惑的表情稍纵即逝，随之，又是冷傲的表情依旧。
　　“不过起初，我还以为姐姐你是天仙下凡呢，因为，你是我这十四年以来见过的最美丽绝俗的人，当然要排除我还在尿裤子，喝奶的那三年，因为那时候我还不懂事呢，不知道美丽是什么概念，嘿嘿。”世长安不自然地低着头，怕看着画柢年又会不自觉地脸红。
　　画柢年听后，不禁脸上晕开绯色，一张如雪的脸有了点桃绯色的点缀，宛如雪海间存在一株盛开的桃色梅花，恬静美好，更加摄人魂魄。
　　“对了！你说……我叫你姐姐……会不会不……合适呀。”世长安嗡声道。
　　画柢年想到自己已有百年修为，而看着世长安一副乳臭未干的模样和像小孩子般的性子，觉得姐姐这个称呼也未尝不可，便点头示好。
　　世长安心花怒放，默默欣喜着。
　　“你方才说你要上太白山拜师，可是真的？”画柢年走到书案前，温柔地用如葱玉指点弄着水仙花。
　　“是啊！是啊！难道你也要去？”世长安顿时激动起来，把头尽量的探出去看着画柢年，希望看到画柢年肯定的表情。
　　“不。我不去。”
　　“好吧……”世长安顿时似跌入谷底，心情好不失落。
　　“但是，我跟你同路。”画柢年忽而转过头来，看着正在神伤的长安。
　　“同路，真的吗？你要去哪里？”世长安绝望的心又点亮了希望。世长安真的不解她为何不把话一下子说完，让自己忽而登云端，又忽而落深渊的。
　　“具体位置就先不告诉你，只是我孤身一人，如今又是妖魔当道，寡不敌众，若你愿与我同道，我定能顺利到达目的地。你可否助我？”画柢年瞳孔黑得发亮，认真且严肃地看着世长安。
　　“当然可以！求之不得，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世长安吸气挺胸，握紧拳头，捶了捶胸膛，坚定地信誓旦旦一番。
　　其实，画柢年并不畏惧那些妖魔，以她的仙术与修行，他们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只是身为天庭战将的翊枭君实力不容小觑，一旦被他抓住，便无翻身之日，毕竟，她现在为天庭通缉的仙人，需借助凡人的力量，结局才比较有把握。
　　画柢年淡素一笑，若春云出岫，嫣然如画。
　　“明天即刻启程，不过我需再次回到画中，这样王爷府的人才不会起疑心。”
　　“行！”世长安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准备将手掌心中的菩提铃放入衣兜里。
　　“等一下，那不是菩提铃吗？”画柢年看到世长安手中的菩提铃，心中微微一震。
　　“是呀，这是上古灵器。不过现在它是属于我的了，嘻嘻。王爷让我在他的宝物阁里选两件我心仪的宝物。”
　　“好，但请你务必记住带走这幅画，可以吗？”画柢年往前走了几步，驻足世长安面前，语气含着些许央求与期盼。
　　世长安看到如仙的画柢年原本冷冰冰的，现在却呈有请求他之意，自然心里乐开了花，便连连使劲地点头。
　　“好了，我知道你也乏了，你且去睡吧。我也得重新入画了。”画柢年缓缓转身，向画儿走去，最后还不忘回眸看看呆若木鸡的长安，在入画的瞬间，不禁微微提着嘴角，如烟般清淡的一抹笑意在月色下一闪即逝，似乎因为世长安今晚的呆傻与无知，世长安的一惊一乍所逗笑。
　　世长安慢慢靠近床榻，腿软头昏，重重坐在榻上，感觉一切都好像在做梦，那么不真实，又那么突兀。
　　“嘶……好痛。”世长安这时才察觉到自己的手背被灯釭烫伤，红了一大块。
　　算了，明天才叫大夫看一下吧。好累啊，先睡觉吧。世长安想。
　　打了一个大哈欠，倒榻便呼呼大睡了起来。
　　壁上画在入窗月华中更显如梦如幻，如诗般流丽婉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