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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乍入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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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一踏进罗容府那一刻,就被眼前的景色活生生勾去了魂魄,眼里洋溢着激动,兴奋与惊奇:百花弥地,白柳横坡,疏竹如画,怪石嶙峋,细泉出山,长流涓涓,渌湖澹滟,曲桥迤逦,芙蕖秾艳,暗香沉浮,汀矶滑净,依山有榭,临水有轩,旁竹有亭……
长安像行尸一样随着昌管家在抄手游廊行走,华灯璀璨,渐渐走过峻奇壮丽的前院,步入后殿,更是一派美轮美奂的富美华奢:崇阁巍峨,层楼危起,玉栏九曲,玲珑兽面,彩焕螭头,纡廊曲洞,方厦圆亭,笙箫盈耳,熏香溢鼻,罗绮穿林……
昌管家看到长安如痴如醉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
“咳咳。”昌管家故意用两声咳嗽声示意长安。
长安顿时晃过神来,觉得方才自己有些失态,不禁脸红耳赤,脸不自然地转来转去。
“长安兄弟,你可知此府乃是王爷府?”昌管家温声道。
“王爷府?!”长安一听是“王爷府”,不禁一下子错愕,嘴巴张大得似乎一整个馒头都可以塞进去,而且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长安心存疑惑,微微低头,手指指着盈盈和她哥哥,“那他们俩是……。”
“是王爷的千金和令公子。”
一阵沉默。
绕过一片绿蕉林,一间雅致清静的阁屋映入眼帘。门楣上挂着一块檀香木牌匾,上面写着龙飞凤舞,自如挥洒的“ 懿德阁 ”三个字。
“长安兄弟,你和盈盈小姐和墉风少爷先在这里稍等片刻,王爷一会儿就会过来。盈盈小姐,墉风少爷,你们在这里乖乖待王爷过来,不可调皮。”昌管家仔细交代一番后,便离开了。
“长安哥哥,来,在这里坐着吧。”盈盈轻轻拉着长安,指着珠帘后的一桌丰馔盛筵,并示意他坐在餐椅上。
长安敌不过那一桌的香美饭菜,馋得直咽口水,傻笑了一下,便听话地坐了下去。
“王爷到!”门外忽传来昌管家的声音,并由远而近地伴有琤琮的玉佩声,和匆忙的脚步声。
两旁的婢女皙手撩帘,从外走进一个身材虽些微臃肿却魁梧,浓眉宽额,气宇轩昂,威仪雍容,举手投足尽显高贵从容的中年男子。
“爹爹!爹爹!”盈盈和墉风蹦蹦跳跳着,笑靥如花,撒娇地挽着王爷的手,好一幅温馨的画面。
“你们俩跑哪儿去了!不知道爹爹有多担心你们吗!”王爷脸上似怒似喜,怒的是他们不听话,喜的是他们总归平安无事。
“对不起爹爹,我们跑到野外,想去追回我们断线的纸鸢,不料遇到一大群黄蜂的围攻,幸有这位大哥哥的出手相救,否则我们俩都要被活活蛰死了。”
“大哥哥?”
“拜见王爷!”长安马上从凳子站了起来,离席后,跽地合拳,恭敬行礼。
“哦,免礼,请起身。”王爷款款走前,伸出手扶起长安的胳膊。
长安慢慢起身,昌管家也走前,请长安坐归筵席用餐。
“该如何称这位小兄弟呢?家住何方?背着包袱又要前往何处?”王爷娴熟地用錾银玄鸟盛勺在罐煨山鸡丝燕窝里盛了一碗汤给长安,还夹了滑熘鸭脯放在盈盈和墉风的玉色菜盘上。
“哦,王爷叫我长安就行了,我家住嶕峣山下的百花村,这次离乡是想上太白仙山,拜枵虚道长为师,求道修仙,像我爹一样济苦扶困。”
“哦,太白山呀,挺远的,孑身一人,路途必定艰辛曲折。”王爷温柔地撩开盈盈前额的刘海,避免发丝沾到饭菜。
“嗯!崎岖艰难是难免的,但是往好的方面想,无非是一段锤炼自我,饱满生活的经历,也没什么不好的。”长安压制住狼吞虎咽的恶鬼模样,有意装得矜持乖巧,以免乱了王府圭臬。
王爷沉思了一下:长安小弟怎么说也是盈盈和墉风的救命恩人,让他徒手离府,似乎于情理上过不去。嗯……就让他在宝物阁里择一两件心仪的宝物,也许在途中有所帮助,也可代表王府的一点谢意。
“长安兄弟,待至用餐后,你随昌管家去邸上的宝物阁里选一两件有用的宝物,随身上路吧。”说完后,王爷在昌管家耳边窃语几句。
“王爷,这样恐怕不好吧,无功不受禄。”长安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颇感不安与忐忑。
“谁说你无功了,你救了他们兄妹俩,就是最大的功劳了。不用客气,长安兄弟,王府不缺这些身外物,最重要的是,盈盈和墉风能平平安安。”王爷用作为父亲原有的慈爱眼神看着两个白白胖胖的孩子,目光似阳,如此温暖,如此枨触人心。
长安自知推脱不了,只得连连道谢。
王爷轻声使唤昌管家准备一间干净的客房和换洗之物,但在这之前,先带长安去宝物阁挑选物件。
世长安快速扒了几口饭,便告别王爷,跟着昌管家的步子,走出了懿德阁。
穿廊过桥,越溪逾竹,大概走了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宝物阁。
“进去吧,长安小弟。”昌管家推开门后,对着世长安,平稳地说道。
世长安挠了挠后脑勺,睁着圆乎乎的大眼,慢慢迈过门槛,眼珠子不停在宝物阁内转来转去,似乎在摸索些什么。
昌管家依旧面挂慈笑,待世长安进去后,便轻轻关上门,转身退下。
一踏入,只见宝物阁四面皆是镂空玲珑木板,木板上纷彩嵌金镶玉地精细雕着或岁寒三友,或百鸟朝凤,百花吐蕊,或青山流水,画帧“红叶题诗”“夕蝶困梅”“烟罥秋昊”悬挂靠门的雕板上。锦槅上陈设琳琅名贵的宝物,层层整齐摆设,有条不紊,但也让人眼花缭乱。每件宝物下方皆置有一个小木牌,写着每件宝物的名称。长安款步而前,指尖顺着槅沿,瞳孔星闪,称赞有迭。
“这是雪髓丹,扦红瓶,绿醅杯,琥珀眼,酴醿香………这是土红箔,翰海砚,蓝田璞,鲛室珠……嗯……这颗铃铛怎么那么奇怪,虽只有一颗铃儿,绯色铃绳却多出两条,且形状也与平素所见的铃儿有所差别,这铃儿通体晶莹剔透,若琉璃,又如琥珀,浅薄桃花色,稍稍扁平,活似一瓣冰凝桃花,花脉清晰,香气恍散,人心觉暖,灵气十足。”世长安对着这颗铃铛嘀咕了一番,对着下面的小木牌定睛一看,上面写着:上古灵器,菩提铃。
原来是上古灵器,怪不得一路看来,只觉得这菩提铃有着难以言喻的力量,是阁中其他宝物不可同日而语的。只是为什么好像缺失了一颗,或者本来就只有一颗,另外一条铃绳只是用来装饰的。仔细一想,又怎么可能呢,那到底是怎样的呢……
世长安拿着菩提铃,低着头苦苦思索着,不自觉便走到一张紫檀木书案前,貔貅熏炉香熏氤氲,让人神经舒放,迷糊欲睡。案上摆着笔墨纸砚,放着卷诗帧画,一株插在凝玉瓶的清雅素净的水仙寂寂看着烛花燃尽,窗棂外疏竹睡倒在月华中,其修影还不忘映显在书案上,室内一阵诗情画意浓浓。
世长安顿时觉得头脑沉沉昏昏,意欲倒榻而睡。迷离的目光却突然落在书案右上方的一幅画上,顿觉清醒,手脚慌乱地走到那副画前。
只见此画旖旎清丽,空灵工巧,清旷醇雅,含蓄典丽。画中一佳人,玉手捻花,回眸浅笑,繁花圈簇,彩蝶舞绕,笑靥嫣然如春。世长安完全为画中的如仙美人所惊艳,凝眸这帧死寂的画,心却隐隐感觉画中佳人似乎有生命,栩栩如生,故迟迟难以回神。
这世间真的有此美若天仙的美人吗?长安心存疑问,手却在画上徐徐摩挲着,似乎在细细感受此画的温度。
“咦?这美人发髻上的那朵花怎么从未见过,似牡丹,又似芍药,不对,是菊花,好像又不像。我世长安好歹也是从小在各种各样的花丛中长大的,难道还有我不认识的花?”世长安望着画,自语道。一番思忖后,世长安忽然拿起书案上的笔,点点砚墨,准备在那朵未明花上添几笔,就在笔尖将触时,乍猛画内空灵袅袅有如炊烟般传出一句“你是何人?”
这四个字把世长安吓得画笔脱手,双腿瘫软,沉沉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