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屑之画柢年》林桃亮

3、林中驱蜂

　　匆匆与姥姥和乡亲们告别后，世长安背负长豳剑和装着衣物和干粮的包袱，颈戴窈鹤玦，徒步向着目的地前进。只是走了一小段路，到了一片树林后，世长安脑中不断萦绕着姥姥那充满不舍，难过，无奈的泪眼，以及落小萱躲在她母亲身后默默抹泪的模样，顿时觉得心情沉重郁结。
　　“世长安，不要婆婆妈妈的，又不是再也见不到大家了，搞得好像要去死了那样。你一定要学有所成！不要让姥姥以及乡亲们失望！要成为爹那样的英雄！懂吗！”世长安面对着眼前这条清澈见底的小河，自言自语着。
　　世长安掬起一泓清水拍了拍脸，顿时觉得清爽凉快了许多。
　　待水面平静后，世长安忽然看到自己背上的长豳剑，觉得自己都没好好端详过这把剑，便解开剑鞘，把剑放在手心上。
　　“此剑虽薄如蝉翼，却又重似玄铁，剑身直挺发亮，剑刃锋可削泥，剑脊上还精刻着一条神韵兼灵气十足的龙。日光照射下，剑体寒光逼人，可见其剑气与魄势不容小觑。”世长安对着剑啧啧称赞道。
　　“咦？这是什么？”世长安看见剑柄右下方有一个类似按钮的小东西，便好奇地按了下去。
　　“呲！”的一声，一把小巧却锐利无比的短刀从剑柄内毫无征兆地闪了出来，幸亏长安机智，躲得快，不然肯定死于这短小却精悍的暗器下。
　　“呼……好险呀！爹爹可真的是聪明呀，若是敌人挟持自己，也可以从这里出奇制胜。嘿嘿！果然是把好剑！”
　　此时，长豳剑应和般地左右抖动了一下，似乎很得瑟。

　　“救命呀！救命呀！快来人呀！快！就要被蛰死啦！救命呀！”正当世长安准备把长豳剑收回剑鞘时，从莽莽蓁蓁的灌木丛的另一边隐隐约约传来呼救声。
　　“天呐！该不会都还没进城呢，就要被妖怪吃啊，阿弥陀佛，我怎么那么倒霉呢！”世长安一个激灵，从岸边跳起。
　　随着呼救声愈来愈近，世长安的心都快跳出喉咙了。
　　救不救呢？救的话，自己才出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人生地不熟的，身手又不够成熟，出去就是去送死。不救的话，良心又过不去，姥姥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自己离村拜师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像爹爹一样济世苍生吗？现在遇到别人有难就临阵脱逃，那就太没用了！
　　世长安经过一番内心的纠结，终于决定豁出去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擦掉额头上的冷汗，手里握紧长豳剑，蹑手蹑脚地靠近灌木丛。
　　透过灌木丛的叶隙，世长安只看到两个孩子在地下滚来滚去，两手不断在空气中疯狂地挥动，好像在赶着围绕在他们上空的东西。周遭并未出现什么怪物。
　　世长安定睛一看，围绕在孩子们上面的黑压压的一群东西原来是黄蜂！
　　“不好了！这样下去会蛰死人的！”世长安心里一惊，准备冲出去救人，又觉得手中的长豳剑不但碍手碍脚，起不了作用，还会让黄蜂视为敌，所以就将长豳剑随便扔在地上，自己飞奔出去救人。
　　世长安打小就是在百花丛里长大的，什么蝴蝶呀，蜜蜂呀，奇怪罕见的昆虫呀，他都知晓一二，而且自己还创造出一套可以驯服这些昆虫的方法。所以，他现在站在黄蜂群前显得淡定平稳，从容不迫。
　　“你们不要动！你们越动越喊，只会让警惕的黄蜂更加不安，这样它们就更穷蛰不舍了！”
　　那两个小孩听后，顿时变得像木头人一样，静静地躺在地下，只是隐约间听到啜泣声。
　　世长安此时慢慢地伸出右手，温柔地用宽大的衣袖在蜂群间挥一个圈，慢慢带走蜂群，世长安身体开始在空气中按着记忆中的步伐走动，双袖灵动地在蜂群间不疾不徐地舞动，奇怪的很，黄蜂并未蛰他，而是好像非常开心地随着世长安一时左一时右一时上一时下的步子，轻盈地在空中飘飞……
　　这一切，让躺在地上的两小孩看得出神又诧异，眼睛发亮，忘却了他们身上的刺痛。
　　渐渐地，蜂群慢慢散去，世长安也停住了步子，喘了一口气，看着黄蜂全部飞走了才放心。
　　“啊！好痛！救命！好痛呀！”地上的两个小孩在回过神后，直觉得身子似烈火焚烧，疼痛难耐，在地上直打滚。
　　世长安飞快地跑到灌木丛前，焦头烂额地找着消肿去痛的草药。
　　“找到啦！马唐草和黄苓荆叶！”世长安激动地一把扯下草药，匆忙地跑回原地，将草药塞进嘴里，嚼碎，草药还伴着点消炎的涎水。世长安立刻将黏碎的草药吐在左右手，两手同用，轻轻帮两人擦药。
　　“还疼吗？幸好我及时赶到，要不然，你们早就……”世长安没有说下去，怕吓到孩子。
　　“不疼了。大哥哥，你好厉害呀，刚才那驱蜂的动作好好看呢。”左边的女孩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世长安，心中升起倾慕之情。
　　“呵呵，也没什么厉不厉害的……对了，你们家在哪里，我送你们回去吧。”
　　“距离这儿不远的长安城。”
　　“哦，我也是要去长安城，顺路。”世长安忽然想起了被丢在一边的长豳剑，便大步流星地走到置剑处。
　　世长安开心地想拿起剑，却发现长豳剑突然重似玄铁，怎么拿都拿不起来。待到世长安想放弃时，剑又忽然变轻，并自动地连着剑鞘，狠狠地捅向世长安的腹部，似乎十分不满愤怒方才世长安随意把它扔下的行为。
　　世长安痛得眉头都皱在一起了，手指恶狠狠地指着长豳剑，直叫：“你！你也太有灵性了吧！”
　　长豳剑又是得瑟般地左右一抖。

　　世长安随着两个小孩在天黑时赶到了长安城。
　　此时的长安城恍若人间仙境：画桥烟柳，菱歌泛夜，花影吹笙，华灯璨璨，赏灯踏歌，好不快活。楼台阁榭，红裙绿袄，翠翘金凤，花前歌扇，月下酒盏，车马络绎，好不热闹。
　　世长安完全被这一番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景象所吸引，因为，在百花村根本就没有此番美景。
　　“大哥哥，你怎么不走了呀？”小妹妹回头看见世长安在一个卖面具的摊子前驻步未前，手里还拿着一个可怕的面具在脸上玩来玩去的，心中自是颇感无语。
　　世长安对周遭一切都感到好奇又兴奋，东看看，西瞧瞧，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大哥哥，这些玩意儿我家都有，你要多少我爹爹都会送给你的，可是我和哥哥现在若还不赶回家，我爹爹和娘亲会担心的。”小妹妹拉着世长安的袖子，央求道。
　　“哦！你看，我都忘了干正经事了，真是该打！走！哥哥这就带你们回家。”世长安不舍地放下手中的面具，带着两个孩子继续前行……
　　约莫走了两盏茶的时间，两个小孩就在一处建筑华美恢宏的“罗容府”前停了下来，并兴奋地指着大门说：“这就是我们的家啦！”
　　世长安仔细地观摩着眼前的府邸，只见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鎏金镶边玄色楠木匾额，上面方正规矩地题着三个大字“罗容府”。门上平梁悬挂着两个镂空精雕的赤色龙凤腾飞的灯笼，光辉熠熠。白石阶除层层叠下，干净宽平。石阶左右盘踞着两只石虎，逼真凶猛，气势汹汹。白墙黛瓦，雕檐刺霄，花绕草围，一看就是有权有势之府邸。
　　那两个小孩迫不及待地站在大门前，使劲地拍着门，那个小女孩还扯着嗓子往门罅喊道：“昌伯伯！开门呀，我是盈盈！昌伯伯！”
　　大门徐徐敞开，只见一位年纪稍大，慈眉善目，着装朴素整洁，眯着眼睛，却藏不住其中的沉稳睿智之光。
　　“小姐，少爷，你们终于回来啦，老爷可担心死了！”盈盈激动地跳起来，抱住昌管家，在他的胸前蹭了蹭，带有愧疚的口吻说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不过现在我和哥哥都没事了，你们可以不用担心了。对了！”盈盈忽然想到长安还在身旁呢，便轻巧地从昌管家的怀里跳下来，拉着长安的袖口，面向昌管家说：“昌伯伯，这是长安哥哥，是他救了我和哥哥，没有他，我们都可能见不到你们了。”
　　昌管家这时才发现一旁的世长安，看见长安背荷包袱，长剑在身，眉宇轩昂，气质不凡，心中便略知一二了。
　　“……额……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小弟还有事，就不多逗留了，告辞。”世长安一转身，欲离去。
　　昌管家连忙拦住世长安，“这位长安兄弟，天色已晚，何不进府留一宿，待至明日才启程。”
　　“这样不妥吧，您的心意我心领了，还是不劳烦贵府了。”
　　“长安哥哥，你就留下吧，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爹爹还没见你呢，那么快就走啊，留一晚吧。”盈盈突然间从后背环抱世长安的腰，无奈年纪尚小，双臂短小，抱不全世长安的腰。
　　世长安迟疑了一下：是呀，天不早了，孤身一人，挺危险的。初来长安城，不晓得哪里有客栈，也乏了，况且肚子早就在打鼓了，留一宿，应该是可以的。
　　“那……好吧，就留一宿吧，打扰了。”世长安对着昌管家毕恭毕敬地说。
　　昌管家慈颜一绽，微笑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