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屑之画柢年》林桃亮

2、百花庆生

　　【百花庆生】
　　五月。长安花开，繁花若锦，满城花香浮动，嫩草如酥，澄澈苍穹，飞鸢飘舞，日光倾城，满城温煦。
　　在嶕峣山的东边山麓有一个村，名为百花村。顾名思义，那个地方的家家户户都以种花为生，每每花信正浓时，百花村恍若一片花海，草木芃芃，千花灼灼，蜂蝶纷纷，一派生机盎然。恰逢五月天，更是一派夭芳秾芬的景色:花池内，月季素净雅致，玫瑰娇嫩欲滴，锦带花幽幽袭人，芍药典雅明艳，鸢尾婀娜多姿，紫藤婵媛交错，海棠清新馥郁……
　　“小安呀，别躺着了，来，帮姥姥递一下花蔺叶过来。”姥姥正坐在树荫下用花蔺叶编着草帽。
　　世长安悠闲地躺在碧嫩如酥的草甸上，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姥姥，你就别编了，这草帽能卖多少钱呀。你看，今晚我在月下一洗完百花澡（百花澡为百花村独有的生日庆祝仪式，到弱冠前的每一年生日都需用此法庆喜。），我都十七了，可以去挣钱了，到时候，你也可以享清福了。”世长安望着晴好的天空，痴痴地说道。
　　姥姥听到长安说要让她享福，心中自然欣慰，也不由得稍稍窃喜。只是这种欣喜稍纵即逝，便愁上眉头了。
　　小安年满十七必须要上太白仙山求道学艺，这可是老爷子生前一直交代我的事情，我不能负了老爷子的话呀。
　　“小安呀，时间过得真快呀，转眼间，你都要十七岁了，咳咳，你姥爷生前一直嘱托我，在你满十七时，一定要让你独身去太白仙山拜枵虛道长为师，求道学艺，并努力成为济世苍生的人。”
　　姥姥话音刚落，世长安便敏捷地从草地上跳起来，一紧张，把嘴里的狗尾巴草根茎咬断。
　　“什么？！拜师求仙？我不要，我不去！我要陪着姥姥，更何况，如今妖魔当道，混乱至极，我怕还没到太白仙山，就已经见阎罗王了。姥姥，你愿意看到你可爱活泼的孙子被妖怪吃掉吗？”世长安蹲下，像温顺的小狗般在姥姥的身上蹭呀蹭，用撒娇的招式想让姥姥回心转意。
　　“小安，姥姥也舍不得你呀，你是姥姥的心头肉，怎么舍得让你给妖怪吃呢，只不过，你现在还年轻，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困在这个小村庄是没什么出息的，出去闯闯江湖，积累多一点生存经验，也没什么不好的，况且，你死去的姥爷的夙愿，姥姥不忍心辜负。”姥姥停下手中的工作，轻叹一声。
　　世长安默然未语。他本来就是个孝顺的孩子，不敢违抗姥爷的嘱托，更不敢在姥姥面前耍脾气。而且他也知道这一天的到来是难以避免的。
　　世长安的爹本就以拯救苍生为己任的修仙之人，只不过在一次仙魔之战中，为了人世安宁，不惜牺牲自己，与妖魔同归于尽。他姥爷以此牺牲作为家族的光荣，并想世家的唯一独苗长安能步父后尘，为苍生谋一份福祉。
　　“姥姥，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去离百花村较近的崂山求道，要跑到远在天边的太白仙山呢？”世长安一边收拾着散落在地上的花蔺叶，一边问道。
　　“你忘啦，你姥爷是太白山的枵虚道长的老朋友。枵虚道长平生喜喝花茶，你姥爷每逢花期一过，便要送上一车的饱满新鲜的花儿到太白仙山。你姥爷到那儿后，最少要待上个五六天才下山，可见他们的关系甚密呢。只要你去那里求仙，枵虚道长也可以有个好的照应，不是吗？”姥姥温柔地擦掉长安额头上的汗，“况且，太白仙山声棱绝俗，威赡殊邻，你在那里拜师，准没错。”姥姥轻轻拍了一下世长安的肩膀，温声道。
　　“我知道，姥姥。我是世家的独苗，自是要为世家门楣争点光，像我爹那样。但是，我身无法术，也没有像样的武器，武功也只是三脚猫功夫罢了，路途艰辛曲折，怕是难以挨过去。”世长安低下头，心里百感交集。
　　“这你放心，你姥爷生前早有所准备。来，扶姥姥进屋。”
　　世长安慢慢搀扶着姥姥进去茅屋，只见姥姥踉跄着走到床边，慢慢蹲下，随即从床底里拉出一个土尘久覆的木箱子。
　　“小安，来，你把它打开。”
　　世长安一头雾水地走到箱子前，轻松地蹲下，并轻轻吹开箱子上的尘土，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面有一把剑，剑柄上系着一块玉玦，还有一本封面陈旧泛黄的书籍，
　　“这把剑，就是你爹生前的随身佩剑，名为‘长豳剑’，是把很有灵气的剑。只要你能做到人剑合一，那么这把剑就能认你为它的主人，誓死相随。当然，这要靠你的悟性了，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能达到的。再者，这途中妖魔鬼怪必定会骚扰你，你有此剑在手，也能有个抵抗啊。”
　　世长安连连点头。
　　“看到剑柄那块玉佩了吗？这块玉佩名为‘窈鹤玉玦’，是枵虚道长当年送予你姥爷的信物。嗯……还有剑下的那本书，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书，名字模糊掉了，不过，应该是一本剑谱吧。哎，老了，不中用了。”姥姥深深叹息。
　　世长安仔细观察完长豳剑后，对着那本神秘的旧书直出神。
　　为什么这本书其他地方没有破损，只有名字呢，好奇怪的一本书，但总觉得它有股莫名的强大力量。哎，也许是多想了吧，就普普通通一本书谱。算了，不管它了。
　　世长安慢慢合上箱子，呼出一大口气。
　　窗外一阵风过，海棠花香沐浴阳光……

　　墨晕般的夜空如期而至，新月留白，碎星漫散，院子一浪过一浪的花香摄人心魂，让人如酒漫身心，如痴如醉。
　　世长安正坐在一个大木澡桶里沐浴，桶中放入了玫瑰，九里香，茉莉，白玉兰，五月桃蕊，瓜叶菊等花，再加上嶕峣山涧流下的清泉，由此“百花庆生浴”便形成了。
　　世长安虽觉得一个男子洗花澡有些别扭，但是这是百花村的风俗，自然不能悖逆，况且，这么多年了，也习惯了。
　　月辉姣白，晚风徐徐，世长安裸着上半身在澡水面上，明亮的月华照在他白皙健康的皮肤和结实的胸脯上。虽然世长安喜欢到处调皮嬉戏，整天不是在后山溪捕鱼，就是在树上捉鸟，但似乎都不会被热辣辣的太阳晒黑，而他同行的伙伴却个个被晒得像黑炭，搞得他们个个不满嫉妒，世长安却在背后嘚瑟窃喜。正因为到处跑，到处嬉闹，所以世长安的身体一直都是很健硕的。沐浴中的世长安身段匀称颀长，肩膀宽厚，臂膀健壮，面如冠玉，眉眼清秀，鼻梁高挺，齿若含贝，最重要的是，他微微一笑，还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虽说世长安只有十七岁，但样貌与聪颖在百花村乃至其他村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片片花瓣贴附在世长安干净的肌肤上，湿润的头发黑得发亮有光泽，修长的十指撩起洗澡水往身子悠悠地泼，借着如水月光，如雨落花，这一幕比百花烂漫更加摄人心魄，迷人心窍。
　　“谁！”世长安突然发现有人在院子外的树后，便警觉地将上半身潜入水中。
　　一阵微风掠过，木叶簌簌飒飒落了一地，依然寂然如初，未有声响。
　　难道是我多疑了？可是明明就……哎，不管了，起风了，好冷呀，要赶快起来穿衣服才行。
　　正当世长安要从桶里站起来时，陡然从树后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吓得世长安一时把握不住重心，整个身子往后一倒，朝桶沿一撞，忽然整个桶也随着笨重的身子往后倒，最后桶底离地……
　　“嘭！”木桶重重地倒地，一桶百花水漫撒，片片花瓣都沾上了泥土，世长安躺在泥土和脏水间，一脸痛苦，还是赤裸着身子……
　　“长安哥哥，是我，小萱。”落小萱边提着红鸡蛋，边急忙地擦掉流在鸡蛋上的口水。
　　“啊！啊！小！萱！你先别过来！我！我！我还没穿衣服呀！我！我！”世长安一脸窘迫慌张，真想在这里挖个洞钻进去。
　　落小萱脸上突然泛起红晕，停住步子，在原地捂嘴低头浅笑。
　　世长安此刻虽尴尬发窘，却也无奈，只能钻在空桶里跟落小萱讲话了。
　　“你……你怎么来了，而……且还……不打招呼！”世长安闷在桶里，哑着嗓子向桶外问道。
　　落小萱心想:其实自己早就到了，只是刚才躲在树后偷看长安哥哥洗澡罢了。哎，落小萱，你怎么那么不知害臊呢。
　　“哦，我是来送红鸡蛋的，今天是长安哥哥的生日嘛，而且……我听姥姥说了，你明天就要前往太白仙山拜师了，所以，想来……看看你。”落小萱不知怎的，说到最后，鼻子酸溜溜的，竟有股想哭的冲动。
　　“哦。谢谢小萱妹妹。你把鸡蛋放在地上就可以了。天色不早了，你赶快回去吧。”
　　落小萱听后，把手中的那篮鸡蛋放在地上，转身悻悻然离去。
　　世长安感觉落小萱已经走了，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从桶里爬了出来，没想到落小萱走了几步，还未走远，便又转过身子，吓得世长安立刻缩回去，头还重重地撞了一下桶壁。
　　一阵晕眩。
　　“对了，长安哥哥，你这次要去多久呀。”落小萱眼里充满了期待，似乎希望长安给出“一个月”或“半年”的答案。
　　“不知道。”
　　“啊？真的不清楚吗。”
　　“姥姥没跟我说，也许是一年，也可能是十年，或者更久吧。”
　　落小萱原本被期盼点亮的眸子忽而黯淡了下去，寸心愁绪弥漫。
　　“那……那你……可以在我及笄之时回来陪我过生日呀？”落小萱伸长脖子，往前探去，似乎怕听不清楚答案。
　　“没问题！”世长安坚定地说。
　　只是，世长安永远也不会知道，今夜一面，即成永远。
　　“谢谢长安哥哥！”落小萱听到这三个字后，仿佛吃了定心丸一样，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子，蹦蹦跳跳地远去。
　　此时，世长安却陷入沉思:对呀，我这次去拜师求道要去多久的呀？会很久吗……哎呀，怎么那么冷。
　　“阿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