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海的等待》辛十四

4、莫逆之交

　　我坐在那片罂粟田边，吹风看太阳，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一些事情，一低头看见布扎正朝山上走来。

　　“回去吧。今天改善伙食。”

　　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土，跟着他下山。

　　有一男一女正在山下等我们。那男的三步跨作两步，一把将布扎的头夹在自己的侧腰，两人开始嬉闹起来。

　　“你丫真的是，还能不能行啊，人家是金屋藏娇，你倒好，把人家困在这里，懂不懂怜香惜玉啊傻逼。”

　　布扎狼狈的挣脱他的手，艰难的说，“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女生在旁边咯咯的笑。转眼间，我已在这里待了一周，我和布扎每天搭伙应付一日三餐，自从那天布扎带我去了那座山头，我便每天都去那里坐一坐。这里是周围的制高点，从山顶向下望去，很容易看见整个寨子的布局和道路走向。

　　这里只有一条通往县城的路，要想出寨子，必须经过村口的小屋，而这里长年累月都有几个村民把守。布扎说过，从这里坐车去县城最少得两小时，而寨子里唯一的一辆车就是布扎的那辆农用车。除非我先逃出寨子，然后日夜不休的走到县城，这期间要躲过布扎的追捕，到了县城之后，我得确保布扎没有先我一步布置人手在县城等我，然后我可以躲进缅甸的公安局，向大使馆或者境内打电话，当然我得先确保那里面没有卧底或者眼线……

　　我绝望了。我回去的机会渺茫。

　　布扎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对我基本处于放养状态。自从那天之后，寨子里的人虽对我的态度还谈不上友善，但是起码，他们再没有胆量伤害我。

　　在国内的时候看过太多拐卖妇女儿童的新闻，一个好端端的女子突然消失不见，然后被卖到大山里，被人折磨，羞辱，最后生下孩子，一辈子都走不出来。我特别怕自己也会成为那样的命运，被人卖到异国他乡，被迫与当地的土著结婚生子，不听话就被关小黑房间，一辈子暗无天日……可是，我现在过的不是这样的生活，没有人强行要和我结婚，也没有人殴打我，羞辱我，甚至有人给我准备一日三餐，准备换洗衣服，我还能每天爬到山上看看太阳，然而，就是没人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我绑在这里？

　　很多事情，急，不得。我现在要做的，是以退为进，等待时机。

　　看来是很亲密的朋友关系。我倒没有表现的无所适从，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等着介绍。

　　布扎终于挣开那只手，站直了身体。

　　“你好，我是诺坎。”一个阳光灿烂的笑脸。眉眼不似布扎那样清俊，但或许因为少年心性让人感觉很舒展。他的笑脸照耀的我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你好，我是玉罕。”弯弯的上翘的眉毛，明亮的眼睛，尖下巴，以及胸前让人不可忽略的D+，老挝的传统服装将她的身材勾勒出完美的曲线。典型的异国美女。

　　“他们是我的好朋友。”刚刚诺坎这么一闹，布扎居然有点不好意思。

　　“你们好。”我微笑着打招呼。

　　“布扎最近对你好吗？他要对你不好我揍他。”说着他又上了手。

　　布扎只能边躲边无奈的喊着：“你能不能安静点。”

　　玉罕笑着说：“他俩一见面就这样。”

　　我们说笑着回了寨子。令我没想到的是，我和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们居然准备了一份大礼等我。

　　火锅！

　　我没想到居然可以在这种场合吃到火锅！

　　没错我就是这么轻而易举在敌营里被一顿火锅收买了。自从来到这儿每顿饭不是糯米饭就是米粉，或者是凉拌青木瓜丝之类的东西，他知道我是C市的人，居然为我弄来了新鲜的蔬菜和我在中国常用的火锅底料！

　　啥也不说了，眼泪哗哗的。

　　有时候成为莫逆之交，一顿饭就已足够。

　　我和玉罕去洗菜，诺坎负责切菜摆盘，布扎负责照看锅里的水。

　　不一会，香喷喷的火锅味开始蔓延。我们四个围绕在桌子四周，一起享用这顿饕餮盛宴。

　　诺坎说，他和布扎打从当熊孩子的时候就认识了。少年时期，两个人就总是厮混在一起，自从布扎回到寨子，诺坎住在县城,因为没有网络，他只好一两周来一次，他们总是要相约吃饭或者打篮球。就如年少时那样。他调侃说，谁爱来这个破地方，只是怕布扎这个混小子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寂寞死。

　　对于这种自带逗比属性的人，我总是很容易产生好感。不是男女之间的感情，而是因为他的单纯像阳光和雨露一样，让人舒服而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我暗自感叹，无论什么国籍和民族，人类的情感和同龄人的爱好总是差不了多少。

　　“说，要把大象装冰箱，总共分几步？”诺坎说。

　　“是不是…傻…”布扎头也不抬的往嘴里送饭却一脸无奈和嫌弃。

　　他们胡说八道的时候完全忽视了我这个陌生人的存在，诺坎说话的时候玉罕在旁边笑的特别捧场。而布扎总是在他说的正嗨的时候淡定的添几句神来之笔，我和玉罕就像看戏一样，看着逗哏和捧哏搭配的天衣无缝。虽然捧哏主要以拆台为主。

　　饭吃的人五体通畅。我自告奋勇开始收拾，玉罕表示可以帮我，而布扎和诺坎落了清闲，也不知去哪件屋子休息了。

　　我将碗筷叠在一起，玉罕麻利的将桌上的垃圾用报纸包好，然后开始帮我洗碗。我们在愉快的气氛中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在聊天中我知道，玉罕和诺坎都是县城中学的老师，玉罕教数学，诺坎教体育。

　　“你别介意，他们从小就这样。”

　　“没有啊，我觉得很有意思，我在国内的时候也有这么几个好友。”

　　“布扎和诺坎是在中国一起长大的，后来他们又一起回了老挝。他们一个这么闹腾一个这么安静，很奇怪居然能成为好朋友。”

　　“可能是互补吧。”我笑说。“对了，布扎有没有跟你们说过，我是谁，我为什么来这？”

　　“不是说大哥请你来的吗？”玉罕随口回答，仿佛是觉得我真的是一个请来的客人。

　　我停下正在擦桌子的动作。

　　“那…你见过他大哥吗？他是做什么的？”

　　玉罕脸上露出微微诧异的神情，“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们是老友了，否则你怎么会来？”

　　我想了一瞬，回答她：“我是他请来的没错，这其中很复杂…哎呀我一两句话也说不清…可是我确实不太清楚他做的具体事情。”

　　“我只知道大哥的生意做得很大，他是整个沙朗寨的恩人，他为沙朗寨修筑了房屋，为年轻人提供工作，出钱给老年人看病，这几年虽然他很少回来，但是他依然是这里的寨主。”

　　“那你也见过布扎的二哥和三哥了？”我继续问。我急切的想知道这一切。

　　“这个我倒不知道，他们不是这里的人。”

　　我点到即止。我在想，为什么连玉罕都不知道的事情，布扎会在最初见我的时候就全盘告诉我？他大哥是毒枭，他也是。那么诺坎知道吗？他看起来那么开朗有趣，他也是做这个的吗？如果是，他的新婚妻子玉罕为什么不知道？是因为他们真的不知道布扎家里的事情，还是玉罕在骗我？

　　布扎和诺坎早已出去，我和玉罕打扫完毕一起出去找他们。

　　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俩正躺在稻田里晒太阳。诺坎不知从哪找到一个宽大的叶子盖在脸上，而布扎则将两只手垫在脑后，闭着眼睛，悠闲的翘着二郎腿。我突然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我们走过去的时候，诺坎坐起身来，看向村口的方向，自言自语道：“怎么还不来？”

　　玉罕说：“快了吧。”

　　我有点纳闷，什么还不来

　　正说着，轰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由村口方向发出，好像是什么庞然大物渐渐靠近。

　　我们跑向村口，一台硕大的压路机缓慢的向我们靠近，在村口处停下来。开车的司机打开驾驶舱的门，跳下来，和布扎，诺坎热情的打着招呼。

　　他们在用老挝语热烈的交谈着什么，诺坎转身指了指远处，玉罕则在旁边微笑着听他们谈话。

　　村子里正在修路。

　　诺坎上车，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和司机一起，像寨子西边山脚下出发。玉罕拉着我走出村口，她说一会还有一辆大车送来篮球架等器械，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它。

　　没过多久，果真有辆不新不旧的货车驶来，车后的货仓里放着两只还未组合的篮球架，还有一些组装用的机械。玉罕带我跳上车，我们一起去找诺坎。

　　压路机正在场地里来回行驶，脚下松软的土地渐渐被夯实，变得坚硬。诺坎和布扎用尺子量好尺寸，确定好载篮球架的位置，三人合力，将架子抬下车，又将篮筐用螺丝拧紧，随后扶起，开始组装其他组件，以使篮球架可以稳定的站立在地上。由于钢结构重量太大，我和玉罕也前去帮忙，我们将各个组件对接好，布扎和诺坎帮忙上螺丝。

　　就这么一直忙到太阳下山。诺坎看着今天的成果，高兴的搂着布扎说：“怎么样，哥们给力吧。”

　　“还行，谢啦。”

　　诺坎脸上还是挂着荡漾的微笑，嘴上却发出一声：“切。”

　　诺坎说，明天再把场地拌上石灰加固几遍，用砖箍一遍，抹水泥，只要不下雨，这里随时都可用。

　　第二天，令人没想到的是，又来了一辆车，送来了专门的篮球场地塑胶设备。诺坎一脸惊讶的望向布扎。

　　布扎也有点意外，随后司机下车向布扎说了点什么，布扎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淡然的转过身说：“大哥送来的，干活吧。”

　　“太棒了，以后我就赖在你们这不走了。”诺坎开心的说。

　　“好啊，饭你做。”

　　“……”

　　诺坎和玉罕来了之后，我的日子变得开心不少。来到这里一周，我除了一日三餐之外就只能爬山看夕阳。这里没有电视，没有网络也没有书籍，让这个过惯城市生活的我感觉到非常不适应。玉罕看出我的无聊，告诉我这次他们来的时候带了一箱汉语书籍，都是诺坎从中国带回来的，他怕布扎太无聊所以给他带过来。我大喜，连忙随着玉罕去他们那里挑书，在半箱小说，半箱学术书籍之中找到一本《三十六计》，于是偷偷摸摸又如获至宝的捧回去，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个了。

　　晚上吃完饭，休息了一会我就赶快去烧水洗澡，然后打算看书到睡着。刚躺在床上看了没多久，玉罕便来敲门，我将书压在枕头下，打开门。玉罕说，他们三缺一就等我去救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