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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外劫持 “这是什么 ...

  •   车子停在一坐山头旁边,眼前就是一片巨大的田野。绿油油的,一望无际。一些些不知名的植物高不到一米,尖尖的叶子,全都竖立着绿色的“脑袋”,被晚风吹的轻轻摇动。

      “这是什么?”我问的时候,其实大概猜到了答案。

      “罂粟。”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还是心头一震。这就是罂粟,罪恶之花。

      布扎摘下一颗罂粟果,用小刀削掉一半,白色的果酱从伤口出快速渗出,布扎将它放在鼻尖闻了闻,递给我。我看着手里的果子,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每年五月,这里开遍红色的花,好看的像画一样。可惜你来的不是时候。”

      “我并不想看见那种美丽。美丽一旦沾染上罪恶,我只觉得它丑陋。”

      “哈哈哈。”布扎笑了。“我刚开也这么认为。”布扎继续说,“但当我看见他们漫山遍野的盛开,我觉得就算是罪恶,也是一种美。我喜欢这种美。”

      “变态。”我小声的骂道。

      布扎皱眉看过来,我心里紧张了一下。

      “这不叫变态,这是生存。”

      “这是害人。”我又小声骂道。

      “害人?”布扎并没有生气,反而冷笑了两下,“如果你每天连饭都吃不上,你想到的只是怎样让自己活下去,害不害人有什么关系?我不伤害他人,他人也会因为求生本能伤害我。那个时候,你就和非洲大草原上互相残杀的动物没有什么区别,我要的,只是活下去。你看看这里的人看你的眼神,他们不关心你是谁,他们只关心你会不会为他们的生活带来厄运。”

      “带来厄运的是你们吧?我好端端的生活,不结仇不犯法,无缘无故被你们绑到这来,不能回家不能见妈妈,我又伤害谁了?”

      “这个我真不知道,过几周你就明白了。走吧,回去了。”

      我转头看见夕阳已经挂在天边,红红的,圆圆的,挨着山头渐渐下落,夕阳下,一大片罂粟果依然摇摇晃晃的矗立着,仿佛喝醉酒的人或是瘾君子。

      晚餐过后,我觉得身上黏黏的,这里的空气就算人躺着不动也出一身汗,何况我从被劫持开始,就没洗过澡。想了想,我还是决定去找布扎,希望能洗个澡。

      布扎带我来到淋浴间。要在这里洗澡,需要人把水灌到淋浴间上方的水箱里,我不想麻烦布扎,便亲自去烧水,为了节省时间,我得用非常原始的炉子,一大口铁锅架在上方,柴火在底下点燃,可是我的行动却卡在点火这一项任务上。打火机的火细细的一小撮,根本就不能够点燃柴火。我努力了一次次又一次,均已失败告终。

      布扎站在我身后,没忍住笑了出来。被人明目张胆的嘲笑,我恼怒的转过身噔他。

      布扎从身后拿出一小把稻草,塞在炉子里,接过我手里的柴火也塞进炉子里,放在稻草之上。

      “点火需要引子。”布扎拿出火机,在稻草最下方点燃,火苗向上蹿起,很快就引燃了最上面的木柴,布扎又抓了些木柴塞进去,火苗熊熊的燃烧着。

      “哇…”我下意识的惊叹了一声。长在城市里的人用惯了电水壶,毕竟没有见过这种烧水方式。

      水变温后,我用马勺将水舀进壶里,单手拎壶,另一只手按着梯子,费力的向上爬,梯子晃了一下,我就把整个身子都贴在梯子上,我笨拙的将壶把套在手腕上,两手攀着梯子,一点一点的向上挪,没想到手腕上的壶把由于重心下移,突然向胳膊上侧滑落了一下,半壶水都洒了出来。我艰难的调整脚下,试图用另一只手将这只手上的壶把挪到正确的位置,不料整个梯子开始向相反的方向栽倒。

      “啊!!”

      一只手稳稳的接住梯子放好,布扎挥挥手示意我下来,我虽然各种无奈,但还是慢慢走下梯子。

      布扎单手拎着壶迅速上到顶,将水灌进水箱里。我一直仰头看着,布扎好像察觉到下面的目光,转头对我说说:“你现在可以进去洗了,剩下的水我帮你倒。”

      “……”

      “去啊,怎么了?剩下的水我会帮你倒完的。”

      “……”我依然站着未动,我不是嫌弃水箱没满,而是觉得有个人站在屋顶倒水,让我觉得很不安全。

      布扎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无奈的笑了一下。“这件房子没有窗户,我站在这里什么都看不到,你放心进去吧。哦对了,我请村口的大妈帮你去县城买了换洗的衣服,就放在洗澡间里。”

      其实顾虑被人发现,我还是有点尴尬的,但还是努力调整脸色希望不被发现。

      连日以来的变动,奔波,恐惧让我很疲惫。我仰头,让所有的水流都从自己脸上流过。妈妈,爸爸,同学,朋友往日的生活像此刻的水一样从我心里流过,不能哭,一定不能哭,要笑着,要想办法回去。布扎的脸最后一个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的,这个男人,跟自己年龄相仿,他或许是这里唯一能与我沟通的人。或许,他可以帮助自己逃离这里。我重新开始回忆布扎那天说的话,这里的老大总共有三个,大老板和二老板不在这里,我来了两天也没有见到三老板,可能最近几天三老板也不在这里,布扎告诉我,要等一个月他们才能回来。这一个月内,布扎的任务就是将我像客人一样招待,我想,如果这一个月内,我能和布扎搞好关系,兴许,他可以帮助自己逃离这里。然而现在,在为弄清楚布扎的性情之前,我不能轻举妄动,我知道最终向布扎摊牌的结果只有两种,要么,达成自己的愿望,在布扎的帮助下逃出老挝回到境内;要么,被布扎当做人质关押起来,等待老板们回来再做定夺。险棋之所以是险棋,就意味着,一步之后可能是云开雾明,也可能是万丈深渊。而布扎就是最关键的那枚棋子。

      混乱的想了一些事情,云兮带着滴水的头发回到房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没忍住的笑出声来。

      这种衣服,应该在中国广大的城乡结合部地摊上最为常见。毫无质量,毫无设计,毫无色彩搭配,短裙上的装饰是塑料彩钻黏出来的一个五彩缤纷的天鹅。

      真的是把人丑哭了。

      两声敲门声,我收起思绪。“进来!”

      “怎么样,衣服合适吗?”

      “……谢谢你,挺合适的,就是丑了点。”“但是已经很好了。麻烦你了。”

      “哈哈,那没办法,我们这里只有这种条件。你休息吧,我走了。”布扎说完转身出去。

      我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思索着怎样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成功的逃出去。这里没有网络,没有电话,我不懂这里的语言,一出门都被所有人用眼睛盯着看,连寨子都出不了,更别提去县城。

      我就这么想着,困意慢慢袭来,不知不觉中就闭上了眼睛。模模糊糊间,我听见有细微的响动,我以为是错觉,但又好像不是;我想睁开眼睛,但努力了好久依然睁不开。我听见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有人抓住了我的两只胳膊,我瞬间惊醒了。

      一张黝黑的脸离我只有半尺,看见我睁眼,他笑了,露出灰黄的牙。我下意识的叫出声来,很明显这个人想对我图谋不轨。他狠狠的抓住我的胳膊,拽的我生疼。他的劲真狠,他跨上床两条腿跨在我的身上,狠狠的压制住我,他用一只手就能将我的两只手都摁住,另一只手腾出来开始扯我的衣服。他的力气很大,我无法挣脱,越是挣扎他的劲就使的越狠,我惊慌失措的拼命大叫,希望有人来救我。

      突然,从背后伸出一只手抓住那人的胳膊,把他从我身上拽了下来,直接拽倒在地狠狠摔了一下。那人正准备起身还击,枪口就已经准确无误的顶在他眉心,那人抬头一看,凶狠的表情突然变成惊慌和畏惧,他跪在地上飞快的说着什么,我虽然听不懂,但显而易见他在求饶。布扎也用老挝话说了句什么,那人就惊慌的跑出了门。

      刚刚的一切发生的太快,我这才反应过来,委屈和羞耻心一下子涌上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已经没事了。”布扎拍着我的背,轻轻的说。

      我没有说话,我只是用胳膊环抱着膝盖呆呆的坐在床上,布扎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坐在我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把枪。

      好一会儿,我才开口:“如果你们劫持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让我受这种侮辱,那还不如现在就用你这把枪崩了我。”

      “对不起…这只是个意外。”

      “谁知道这是不是意外?既然你救了我,那我可不可以再拜托你一件事情?”

      “你说。”

      “我相信这一切你真的不知道,如果一个月后,他们要用侮辱的手段折磨我,我请你一定要杀了我。”

      “不会的。大哥从来没有骗过手下。你是他请来的客人,他对我说会放了你,就一定会放了你。今天只是个意外。”

      “我相信你是个好人,求你答应我。”我重复着。

      沉默了几秒,布扎说:“好。”

      布扎起身离开,我一把拽住他的衣角,我现在真不敢一个人待着。

      “我去拿东西,一分钟,马上回来。”

      听到布扎的话,我虽然不放心,但是手指还是一点点的松开。

      布扎拿来一把锁,递给我。“以后睡觉的时候,从里面把门反锁上。”

      我看着手中的锁,觉得心里似乎有根弦被触碰了一下。

      “你能再陪我一会吗?陪我说说话,我不敢一个人待着。”

      布扎沉默。“好。”

      我躺在床上,布扎躺在旁边的地板上,两人盯着天花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我说。

      “你要觉得是,就是吧。”

      “那你能告诉我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吗?呃…你可以挑你能说的说。”

      布扎笑了一下,然后缓缓道来。“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们就是一群自食其力的农民。大哥寨子里的首领,当年寨子里的人穷的要饿死的时候,他带着大家种罂粟,建工厂,慢慢的生意越做越大,我们的货卖到中国,东南亚,甚至美国,政府禁止种植鸦片之后,大哥就很少回来了,这个寨子里想走的人都走光了,留下的人大哥每年给他们一点钱,也够大家生活了。”

      “说白了就是贩毒集团咯。”

      “坦白的说,算是吧。”

      “你说这些,不怕我有朝一日说出去吗?”

      “这里除了我,没人见过大哥,更没人参与集团生意,你什么都不知道,说什么?”

      “那你呢,你在中国长大,可是为什么要回来呢?这里这么穷。”

      “虽然大家都叫他大哥,但他算是我义父,我爸妈去世后,我就一直跟着大哥,大哥让我去哪我就去哪,大哥让我回来照看寨子,我就回来照看寨子。”

      布扎轻轻的叹了口气。

      “你对你大哥,可真是忠心呐…”

      “他算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那你们二老板和三老板呢?也是寨子里的人吗?”

      “这个算是不该问的了。”

      我默不作声。

      “哎,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布扎突然说。

      “我叫云兮。”

      “你姓云吗?很少的姓。你的名字很有意思。”

      “我爸起的。我爸说,她当年就凭着一封情书追到了我妈,那封情书上就写了一句话:“天有云兮云可动,目瞩卿兮卿可懂”,我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天有云兮云可动,目瞩卿兮卿可懂。”,“挺酸的。”

      聊着聊着,我和布扎不知不觉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屋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我渐渐清醒才回忆起,两个人昨天晚上聊天聊到很晚,就这么躺着的睡着了。

      我起床洗漱完毕,一个少年急匆匆的拽着我就走,从他生涩的普通话里,我依稀辨认出,他说,布扎再等我。我不知道什么事情这么匆忙,便赶紧跟了他过去。

      寨子最中心的茅草屋下聚满了人,而布扎正在屋檐下面容严肃的站着。云兮从侧面穿过人群,看见昨天晚上的那个人正跪在地上,布扎用枪顶着他的脑袋。

      我听不懂布扎在说什么,但大家都默不作声,谁也不敢动,布扎说了一大堆话,转头盯向跪在地上的男人,狠毒的目光如寒冬一般,我突然意识到,不管这个男人对自己怎样,他是不是个好人,他始终是个毒贩。

      扳机被扣动,机械碰撞的声音被沉默和恐惧放大,让人的呼吸都变得艰难。布扎的手指只要一动,一条生命就要在我眼皮底下消失,我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的开始僵硬,喉咙里发不出声音,我只能站在原地,拼命的盯着布扎,不要,不要,我希望布扎能看见我的请求。

      目光交接的时候。布扎的冰冷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全场的气氛都开始开始凝聚,结冰,又好像马上就要爆炸。大家默默等待死亡来临的时刻。布扎松了松脖子,缓缓放下手枪。

      先是面面相觑,然后,所有的人都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气氛陡然开始放松。就像一只快要爆炸的气球,在爆炸前的那一刻停止充气。

      两个人很快上去将那个人带走。布扎示意我跟他进来。

      从门口望进去,这间屋子正前方供着一尊佛像。布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缓慢的喝着茶。

      我觉得自己进退两难,坐立不安。

      “过来。”

      我抬脚走过去。

      “你对这种处理方式满意吗?”布扎问。

      “你…是因为我,才差点杀掉他吗?”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你是我们的客人。万一有人真的伤了你,我没办法跟大哥交代。”

      “刚才,真的吓死我了。谢谢你没有杀他。”

      布扎嘴角微微翘起,“不用谢我,我本来就没打算杀他。”

      “什么?”

      布扎调侃似的耸了耸肩,“如果不用这种方式,他们怎么能意识到,你是我们的客人。”

      我没想到,布扎会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我想说,你刚刚的眼神真的很可怕,可是话到临头又咽了回去。我意识到布扎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这个人平常看似温和有趣,但遇到事情毫不手软,不论怎样,最要紧的是逃出去。

      “真的很谢谢你。”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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