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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士为知己者而搏(上) 来根烟?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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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已经说得这么白了,钟靖舒如果还有一丝侥幸的话那真是个自欺欺人的蠢材了。但他却不敢说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话说得太满是自负,而束司明都说到这份上了,太谦虚是不给面子束司明。可谓是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钟靖舒只觉得眼前发白,浑身又痒了起来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文谈总是生气,处处看钟靖舒不顺眼:“有筹码了,钟兄知道怎么做吗?先生,我们不能打没有把握的仗。在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有勇无谋。我不放心。”
易子韵突然说:“我明白你的想法,文谈。确实,行兵并不是纸上谈兵,在这里光说无用。但是战场并不会如我们所料,往往有许多意料之外,而我们要的就是出奇制胜。”
“子韵所言极是。”束司明折起的扇子敲了敲桌面。
文谈愤愤地点点头,就像炸起的毛被顺了一下般。钟靖舒看的好笑,突然就明白为什么文谈看他不顺眼了。他心里应该是很崇拜易子韵和束司明的,就是看不惯,不喜欢偶像这样夸别人,所以就处处看自己不顺眼。好吧,或许还有看不惯高九年的脸的原因。
后来众人又细谈了一会,顶着一股强烈电波的钟靖舒终于忍无可忍,在文谈第五次找茬时他哭笑不得的说道:“文大人,您这一早上的……是有什么事吗?”
“……”原本还在说话的燕云平和董祁瞬间止住了话头看向文谈。
董祁打和场说:“……文谈这是何故呢?”
这个插曲确实有些莫名其妙,束司明不悦道:“勿要胡闹。”
岂料文谈就像被点着了一样,立起身来整整自己的衣服,瞪着钟靖舒说:“无故!钟靖舒,咱俩到外头聊聊。”
“……”钟靖舒一脸懵逼,习惯性的在身上摸烟。他的烟瘾很小,抽的时候也不过是因为心情不好或者有什么烦心事过一下瘾。后来出来实习更是基本不抽了。董祁看到钟靖舒无意识的动作,以为钟靖舒是害怕了,连忙出言相劝:“文谈算了罢,钟小兄弟不过一届书生,又怎能和我等练武莽夫相较。你又何苦为难他。”
在场知情人士齐齐沉默。
燕云平与文谈年龄相仿,平日两人也常在一起切磋交流,自然知道文谈的实力,也了解他认真起来的劲头。他看情况不对劲了,便走到文谈身边低声劝道:“董校尉所言有理,罢了吧。钟兄要是受伤了到时这戏可演不下去。况且他是先生的弟子,算起来也是我同门师兄弟,你就算不给我面子,也该顾及一下先生。”
听到这句话,文谈态度有松动,他看了眼燕云平,恭敬地走到束司明跟前,说道:“束先生,请恕文谈无礼。只是先生亦知文谈性子,今天这事一定要解决。”
束司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表情依然十分不赞同,仿佛在看一场闹剧。文谈见状再恭敬地作揖,瞥了眼钟靖舒便径直走出门外。董祁捶了捶自己的大腿,说道:“这文谈真不是一般的倔!钟小兄弟,你大可不必理会这小子。”
钟靖舒坐不住了,他感觉到了深深的挑衅。他站起来给在座的人作揖后说:“各位大人,靖舒失陪了。”
易子韵也是很无奈,看着钟靖舒说道:“以守为攻。自己小心罢。”
钟靖舒点点头,走出门外。
“这……先生,该如何是好?钟小兄弟一届小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文谈就算是有意承让,他也未必有胜算,何况文谈还这般胡闹。”燕云平追出门外。董祁看到几人越走越远,连忙询问束司明。束司明摇摇扇子说:“没事,文谈也是有分寸的人,该不会乱来。随去一看吧。”
钟靖舒随着文谈走到了一个空旷的小型校场,场上还有些人在舞刀弄枪的,看到文谈,便立马行了个礼。文谈点点头,说:“这四周的兵器你选一样称手的,我不作伺强凌弱那等事。我不用武器,只用左手,让你三招。请。”
钟靖舒环视了周围的武器架,刀剑枪锤皆全,他却没有一样用得顺手。钟靖舒想了想,说:“我随文大人过来并不是想用这种方法来解决我们之间存在的误会的。文大人对我存在偏见,却不知这种偏见从何而生。现你我面对面何不说个明白?”
“废话少说罢。练武之人坦坦荡荡,我觉得你并不能担任如此重的责任。摊开来说,我知道你的事。这实在不是个大丈夫所能为。”
钟靖舒微怔,什么事?文谈说:“我知道你并不是束先生的学生,之前是西南军的士兵,却在两军交战时丢弃自己的战友逃离战场。作为一个士兵,这种行为实在是令人发指。在行兵打战之时你能这样做,那现在我不得不怀疑你。”
……这事情真是该死的正确,他无言以对。
文谈笑出声:“我不屑与你这种人为伍。拿出全部的实力来战!”
他看着文谈决绝的眼神,觉得这个人倔得可怕,迟迟没有动作。文谈以为钟靖舒还在遵守上下官卿那一套,便随手抽了把大刀扔到钟靖舒面前。孰料钟靖舒看都没看。
钟靖舒叹了口气,说:“你说的对,我不能辩驳。既然你坚持……”他一边说一边舒展了一下筋骨,肩胛手臂被拉伸得噼里啪啦的响。他舔了下后槽牙,露出了一个有点邪气的笑容后继续说:“不用你让。你等下不要哭着喊爹娘就行了。”
场外众人貌似看到了什么东西从钟靖舒的灵魂深处跑出来了。
文谈似乎被彻底惹怒,一个箭步向前就是扯过钟靖舒一个反手背身,同时咬牙切齿道:“这话你留给自己吧!”
钟靖舒右手被反锁在背后,他瞥了眼背后的文谈,一脚踩在文谈脚上。感到文谈因疼痛而有所松动的时候,拐手一扯,完成了一个过肩摔,随后压在文谈身上,以同样的招数锁紧文谈的左手,屈膝压紧他后背,使他半趴在地上。然而文谈却不会因此而屈服,他抓了把泥就往后洒,为躲避糊眼的钟靖舒连忙放开手,文谈抓紧时机就一腿扫过钟靖舒下盘,钟靖舒连翻几个后跟,就看到文谈紧跟过来的拳头,他抬起手格开,同时回旋踢,文谈为了躲避连退几步,尔后另一手就锁抓过来,丝毫不给钟靖舒喘息的机会!
钟靖舒觉得文谈是发了狠的想置他于死地,他善用锁功,又招招带锁,钟靖舒一个不留神就会吃亏。但也幸亏钟靖舒反应够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每次都让文谈抓了个空。
场外原本劝架的声音竟是渐渐消失了,众人皆在凝神看着场上厮斗的两人,文谈招式狠辣,速度极快,钟靖舒则以退为进,一次次化去那狠辣。
文谈见自己在这场争斗中并不占上风,在不可置信中更是气急。他在武器架上抽出两把戟,扔了把给钟靖舒,也不让他有任何放松的机会,一把刺过去。
钟靖舒接过戟,也只来得及挡下文谈快如疾风的一击。他知道自己是把文谈逼急了,现在这人是认真的了。燕云平见文谈不惜动武器也要取胜,切磋状态更像是想取对方性命,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连忙抄起自己的武器冲上前想阻止文谈,岂料束司明制止了他,并说:“不是时候。”
正在此时,文谈抓到时机,戟头就往卧倒在地的钟靖舒咽喉刺去。易子韵喊了声“钟靖舒”,钟靖舒惊出了一身汗,忙抵开他的戟,并一把把戟刺向中间,使之横在他和文谈中间,并在地上滚了几圈,远离文谈。
文谈紧追其上,就在这时,董祁忽然急冲冲地喊了声“文谈”,钟靖舒瞥了他一眼,脸色突变。他翻身起来,一脚踢向文谈的右手,文谈的戟飞到场外,但也正是这个空隙,文谈左手就扣紧了钟靖舒的咽喉,使其卧倒在地。
猛一下子,钟靖舒感觉自己要窒息了,脸色发白。发现他是顺从的且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文谈的眼睛渐渐清明起来,一下松了手。
一见文谈锁住钟靖舒咽喉的燕云平和董祁连忙跑上来阻止。钟靖舒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自己的脖子拼命咳嗽。高津跑上来拉起钟靖舒,连声问道:“九年没事吧?”钟靖舒化作好孩子,微微一笑,声音一出口却是沙哑万分:“九年没事,三哥不用担心。”他咳了两下说:“不过是请文大人教九年两招。只是九年愚笨,不能意会罢了。”
高津斥责:“鲁莽至极!”
文谈脸色变得怪异起来,他看着钟靖舒的眼神既是难看又带着几分难堪。钟靖舒的嗓子痛的厉害,但是现在不找点话题事情的走向就不好控制了,忙问:“三哥怎会在这里?”
高津还没回答,束司明就说话了:“高公子今做客大晋,当是参观行宫。”
“原来如此,是九年失虑了,应陪着兄长的。只是三哥该注意自己的身体,昨日才喝了不少酒,今天应该好好休息一番。”
高津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下钟靖舒,说道:“无事。只是九年亦和以前一样啊,几杯下肚,这疹子就往脸上爬了。也怪三哥,不该让你喝这么多酒。”
在场不知道内里事情的人皆是一惊,内心疑窦丛生。
钟靖舒简直不能更鄙视高津,他呵呵笑了两声,说:“难得和三哥一聚,九年又怎能不喝酒。况且这东西下的快,并不碍事。”
“如此甚好。”高津拍拍钟靖舒肩膀。
“那九年还是陪着三哥吧?”
“不用了,你今天就回去好好休息吧,明日再说。”高津说罢便离开了。束司明不知道有什么算计,竟是随着高津一同离开。顶着一众异样目光的钟靖舒觉得身上又痒起来了。
“这……钟小兄弟的拳脚功夫意料之外的不错,在这件事上也是下了一番功夫啊。我等也不得不相信,这事非你不可。”董祁有意无意地一句带过,看似是说给钟靖舒听得,暗里却是告诫了文谈一番。
钟靖舒敷衍的笑了笑,手不由自主的捂住发红发烫的脖子。易子韵的视线从钟靖舒脖颈移到他的脸,轻声道:“没事吧?”
见钟靖舒摇摇头,易子韵顿了顿,又说:“松手,我看看。”
钟靖舒还是摇了摇头,轻轻格开易子韵要查看的手。他看着被燕云平不厌其烦的唠叨着却仍然一脸凶狠的盯着他的文谈,想着这矛盾今天不解决日后怕是会发展得更为激烈。他叹了口气,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易子韵说道:“文谈,如果今天你还要继续闹下去,按照军纪该如何处置不用我说你也清楚。姑且听我一句,勿再计较。”
文谈一愣,竟是收起一脸凶相,不情愿的道“是”,然后作揖离开。
最后钟靖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别居的。仿佛是迷迷糊糊上了车,到了门口,然后被朝来迎回客厅,被擦了把脸,换了身衣服,麻木的吃了顿饭。看着放满书籍的桌面,钟靖舒随手收拾了一下。这些东西都是高九年带过来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它们一早就被送到都城,但主人就留在西南驻军地。
高九年不愧是个书生,带着的也都是些书画,单是一个文集就有几个版本,十足一个书痴。钟靖舒翻得无聊了,伸了个懒腰,而后一脚踢到书桌下的柜子,发出好大的响声。
门外的朝来听到响声,立马敲门问道:“公子你没事吧?”
钟靖舒忙道无事,一边腹诽这柜门脆弱,一边手忙脚乱的把柜门推回去。柜子下面也是些书画,只是被钟靖舒这样一弄,全都倒了出来乱了套。钟靖舒把柜门安好,正捡着画,就听见门外朝来犹豫的声音。
“公子,朝来可以进来吗?”
钟靖舒手顿了顿,说“可以”并探出头奇怪的看着推门而进的朝来。
朝来手上拿着个木盒子,约莫两只手掌并排着放那般大。钟靖舒更加疑惑的看着朝来,但是她却只是放下盒子,便什么都没说就立在一边。钟靖舒拿起来掂了掂,有一定的份量。他正想打开来看,却发现用蛮力打不开,而盒子上面雕刻着绮丽的图案,似乎是个九宫格,才知道这个盒子带有一个密码锁。
钟靖舒更加奇怪了,他放下盒子,有满肚子的疑问要问眼前这个女子。
“这是?”
朝来看了钟靖舒一眼,这一眼让钟靖舒心都要碎了。单单一眼,里面可谓是绝望又凄凉。
“公子,这是主子以性命保护的东西,现在朝来代主子将之托付给公子,望公子收下并以性命护之。主子与朝来感激不尽。”
钟靖舒颇为惊讶,直觉自己是万万不可收下这盒子。他连忙推却:“我不能收下。既然这是你和高公子愿意用性命保护的东西,那定是重要至极的物件,你就更不能给我。况且我又有何资格收下。”钟靖舒观察着朝来的反应,不放心的加了句:“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
朝来一愣,竟是笑了:“公子放心,朝来不会去寻死。只是想按主子的意思将盒子托付给有缘人。朝来是明白的,只是可惜今生再也见不到主子了。”
钟靖舒呼了口气,说:“对不起。”在看到朝来摇摇头后继续说:“你主子没有错,他是个好人,只是生不逢时罢了。”他想了想又说:“他会去更好的地方。”
朝来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笑了。
钟靖舒又看了她几眼,确定后者没有寻死的意思,指尖便抚过木盒子的雕花,说:“朝来,你知道这盒子里的是什么吗?知道打开的方法吗?”
“朝来不知。只是主子在的时候说过,这上面的图案通过排列分别可成四君子。朝来细思,应该也是和这锁有关。”朝来又说:“公子,望公子谨记,这个木盒里的东西很重要,千万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她迟疑片刻,说道:“特别是主子的弟兄。”
听到她最后一句话,钟靖舒皱起了眉头。也就是不能让高陵得到这里面的东西。那究竟有什么是高陵亟需得到却又得不到的呢?钟靖舒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钟靖舒点点头,眼睛胶着在盒子的图案上,突然说道:“还有其他人知道它的存在吗?”
朝来摇摇头:“至今为止,知道这个木盒的只有主子,公子和朝来而已。但是看过里面的东西的就只有主子。”
钟靖舒说道:“那好吧。”他顿了顿又说:“时间也不早了,朝来,你早点去休息吧。今晚就不要守在外面了。”
朝来又是一愣,复而点头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对着钟靖舒轻轻说了声谢谢,便推门离开了,也不知这道谢是谢钟靖舒的安慰还是谢让她早点休息。
只是钟靖舒也没有心思想这些了,他看着这个木盒感觉头都要大了。钟靖舒断定,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一定和高陵有关。当初高九年被逼迫离开高陵,他所能带上的东西本就不多,要以生命护之的只能是他母亲的遗物。但是若说是不能给高津等人知道的东西,就不是遗物那么简单了。可惜他对文学类涉足不深,对这四君子的认识也仅仅止步于梅兰菊竹分别对应四个季节罢了。
钟靖舒拿了张纸将盒子上的纹路拓了下来,就尝试着推弄九宫格。开始是杂乱无章的,后来他就弄出了些门路。这个九宫格即使在杂乱的情况下也有一套固定的排列顺序,在最后一定会回到初始的状态。钟靖舒对这个新奇的锁惊奇不已,他着了迷般记录这一套套顺序,然而却没有一个是长得像梅兰菊竹任何一样植物。
钟靖舒揉了揉眼睛又继续拨弄盒子。不知道弄到了什么,他听到一声轻微的“咔”。满心以为误打误撞把盒子开了,结果却是木盒的下层开了一圈小缝隙,似乎是个暗格。
疲倦至极的钟靖舒简直像打了鸡血般亢奋起来,他忍不住笑起来,又连忙拿了张纸印下九宫格,然后打开暗格。
暗格非常狭小,只放得下两样东西,一份信和一个……
“叩叩。”突然传来突兀的敲门声,钟靖舒手一抖就把东西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