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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激流暗涌生变数 有一种人属 ...

  •   如果束司明是一个卡通小人,他应该在暴走咆哮了。可惜他不是个卡通人物,而且还是个文雅的书生,所以以上这些动作是绝对不会出现在他的身上。当然并不能说他不会生气。
      钟靖舒笑着接过宫人的酒瓶,笑着作死,亲手给人续上酒。高津虽是满脸笑意,但明显的没有那么高涨的热情了,他明着暗着试探着钟靖舒,可这个人就是滴酒不露,甚是令他恼火。可是他总能找到法子试探钟靖舒。
      高津说道:“如此绮丽的月色,这酒令可是不得不行啊。主上,胞弟从小琴棋书画各有涉足,虽不精却可以摆上台面一看。让他开个令头可好?”
      高津虽说每一句话都是礼数得当,但意思却是咄咄逼人。燕昭一怔,便豪爽大笑:“甚好,高小公子请!”这意思仿佛是没想过钟靖舒当不了令官。
      钟靖舒眼神复杂的看了眼燕昭,偷偷抹了把汗。他只是想着要把高津灌醉,实在是没想到这酒令会引到身上。自己这捉急的语文水平还真是拿不出手,一句打油诗搞臭高九年的名声不说,更恐防会露馅。幸好的只是当个令官,不让钟靖舒可真要急跳脚了。
      钟靖舒笑着说:“既然如此,九年就献丑了。今花前月下,对酒当歌,那我就起个上联,然后请主上和大人们接下联。”钟靖舒沉吟片刻后说道:“月如钩,水若绫,清风一送花香染。”情急之下的他愣是编了个比打油诗还打油的句子,他细思反正文人都喜欢这些月呀花呀水的,这样准没错。
      众人静了大概有三秒,束司明仿佛在挽回钟靖舒的颜面般称好:“高小公子才学名副其实,果然学识出众。在下当真佩服。”
      钟靖舒又抹了把汗,虚心承让,心里却在默默躺泪。事实证明,当一句再怎么狗屁不通的话有一个学识更为渊博的文人学士说一句好,比所有人都说好更为有效。
      符生喜酒,他给自己满上了酒杯,就说:“确是妙。那请主上接令。”
      酒过一轮,众人都有酣意,因为高津喝的是后劲大的酒,再大的酒量他也有醉意了,所以钟靖舒稍稍放下心来;又因钟靖舒见缝插针的往湖里倒酒,压根没有多少酒下肚,所以还是清醒的。他趁人不备走进旁边的听雨亭,倚着柱子,看着庭院里对酒令对得不亦乐乎的人们。
      在亭子里的是看似不合群的慕安之。他坐在栏杆边,轻酌着酒液,看着湖水中的波光。钟靖舒回过头打量这个人,觉得慕安之十分不可思议,他身上独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与喧嚣的战争原本是很违和的,但是又显得那么的和谐。
      有句话说得好,不论多高冷的人,只要长得帅,牛鬼蛇神都会沾上来。
      所以看着这么高冷的人,钟靖舒又犯贱了。
      他慢慢挪了过去,然后坐下来,想了一会该用什么切入点,最后却只是说了一句“今天月色真好看”。岂料慕安之一个正眼都没有给他,只是“嗯”了一声。
      喵喵喵?好吧,撩人者贱,我懂。尴尬也是我应该承受的。
      慕安之见钟靖舒没有继续说话,看了他一眼后说:“有事?”
      “喝酒不?”
      慕安之淡淡扫了他一眼,不说话。钟靖舒视线移到他手上的酒杯,尴尬说道:“不需要、不需要挺好的。”
      “……”慕安之把酒杯放了下来。
      “不喝酒那就赏月吧,赏月、赏月……”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隐在黑夜中,月影形成一层薄纱笼罩在两人身上。那边聊得火热,钟靖舒和慕安之两人却相顾无言。正当钟靖舒以为没有下文要走开的时候,慕安之递了个叶子给他。钟靖舒愣愣的接过来,翠绿的叶子,上面的纹路分明,是完整摘下来的。
      钟靖舒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慕安之看着水面静静的说:“值得吗?”
      一片绿叶晃得钟靖舒呆愣原地,他紧紧抓住叶子,心头发颤。
      人间不值得。仙子果然是仙子,事情都结束之后可能要飞仙回家。
      钟靖舒不停的转动手中的叶子,感觉手指出现了潮气,就将之扔进湖里。慕安之眼底的波光随着叶子的漂去闪动了几下,沉默在听雨亭里沉淀,与外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知道我们所处的这方天地其实每时每刻都在转动吗?世间各地,家家户户,每时每刻都在不停的发生不同的事情,如果所有事都要问值不值得,那该多累啊。
      我呢,也没有很高的文化造诣,但是我知道有一句佛偈是这样说的,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炽、求不得。人生有这么多苦难,就不要费脑子去思考值不值得了,只要不要后悔就好了。你说对吗?”
      慕安之压了下喉咙,一声“嗯”正要脱口而出,就听见钟靖舒很小声的嘀咕了句“人间这么多事情要仙子去解决,像我身上的破事还是不劳烦惦记了。”。
      慕安之耳力好,一字一句清楚入耳,反倒看钟靖舒,一脸无辜。他原本波澜不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奇怪。一句“嗯”生生变成了“不是”。
      “……?”不是什么???
      眼看酒壶里的酒倒空,钟靖舒砸吧砸吧嘴就站起来说:“我拿点酒过来。”
      酒席中的人已然喝得半醉,高津脸色驼红,他东倒西歪地来到钟靖舒面前,扶着他的肩膀说到:“九儿,今天一聚尚未尽兴,明日为兄到你府上,我俩单独一聚。”
      此言一出,席上半数人的酒醒了一半,倒没想到这事还有下文。高津试探了钟靖舒一轮后,还没完事,只是不知道这个下文是再行试探还是有事交待。
      钟靖舒手里还拿着一个白玉酒壶,他偷偷看了眼束司明,后者微微摇了摇头。
      钟靖舒抿抿嘴,瞥到符生醉眼迷离的举起酒杯作敬酒状,他轻叹一口气说:“要聚容易,只是三哥虽酒好,但第二天也不好受,待您的身体无恙,我再上门拜访可好?”
      高津眯起眼睛颇为不悦,但没有发作,只是说:“那好,就过两天,你若不来,三哥可要找上门了。”说罢又拍了钟靖舒肩膀两下。
      钟靖舒连忙道:“自然。”他招来高津带来的人,让他们带着这个醉鬼离开。等到高津等人渐远,燕昭才微微松了口气。这时官人送上了醒酒汤,酒席喝的不省人事的都被灌了一碗。钟靖舒把要取的酒换成醒酒汤,拿去给慕安之了。燕昭看也差不多了,就说:“今天这事算是告一段落。有什么明日再议,都回去休息罢。”
      武将文官都醉的差不多了,连一向自持的束司明也出现了醉态,被赶来的弟子扶着上了车。钟靖舒来时是坐束司明遣来的车马,所以回去的时候也是坐的同样的工具。
      他一脚刚迈上踏板,后面就有人叫了他的全名。
      “钟靖舒。”
      钟靖舒回头一看,易子韵从点满华灯的长廊一路走来,倾斜的月光打在他玄色锦缎华服上,星星点点的火光重叠点缀在上面,使他像是披了一身虹色的星河,自带炫目的光彩。不说话的时候就像从画中走出来一般静谧,说话的时候周围的山水月、花草木都为之逊色。
      钟靖舒开始深刻反省这一晚的给里给气:“我觉得我真的醉了。”
      易子韵跟行车小厮说了几句话之后,小厮就驱车离开了。
      “我送你回去。”他看钟靖舒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又问道:“喝了很多吗?”
      “还行,后面基本都倒了。”
      两人站在庭院里等车,一时间相顾无言。
      钟靖舒觉得人都有些不清醒了,这些酒的后劲太大。他拍拍自己的脸,找了个话头:“考官大人,我今天的答卷成绩如何?”
      易子韵沉默了两秒,说:“不合格,题文不符。”
      钟靖舒大笑出声:“那怎么办,我不喜欢原答案了。”
      易子韵看钟靖舒一脸沙雕,忍不住揶揄:“谁信誓旦旦的跟我说只想当个平常百姓?现在改答案了后悔吗?”
      “唉,人嘛,就是这么矛盾。男子汉大丈夫,就算肠子都悔青了也不能说出口吧。”
      “……领悟不错。”
      就在这时,马车到了,钟靖舒和易子韵双双上车。马车摇晃了好久才到别居,钟靖舒睡了一路,到了才被易子韵叫醒。他进屋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喊住了易子韵。
      “易大人!”
      他掏出一块全黑的木牌,递给易子韵:“你帮我保管吧。”又怕易子韵不答应,补了一句:“毕竟我这个人经常改答案。你帮我保管,我就永远不会后悔。”
      易子韵没有说话,乌黑的眼珠子像是承载了浩瀚星海般明亮,良久后点点头,将那块写着“中青予”的木牌收进手心。
      当初你还我木牌,允我自由。
      而今我予你木牌,将一腔热血与承诺交与你手。
      *
      天已亮,钟靖舒躺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浑身又痒又难受。他试图从床上爬起来,却只能被头痛按在床上摩擦。
      等着头痛缓过去一点,他才能挣扎着起来,几乎用爬的挪动到镜子面前。镜子中的高九年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大片疹子,又红又肿那种。钟靖舒不禁嘴角抽了抽,也真难为高九年的帅脸,这个鬼样子依然风流倜傥俊美无双,不枉美男子称号。
      朝来被钟靖舒这副鬼样子吓了一大跳,连忙遣了小厮去找大夫。一番忙活之后时间已经到了正午。带他去行宫的宫人早已等候在门口。他恐防误了时间,二话不说就上了车。
      束司明刚好在宫殿门口下车,看到像被大刑伺候过的钟靖舒,饶是镇静如他,也是一怔。他三两步来到钟靖舒面前,细细看了,说:“这是怎么回事?”
      钟靖舒摇摇头,头痛的说:“不知道。早上那大夫说是‘病酒’。”
      这玩意大概就是酒精过敏,高九年体质原因,喝不了酒。
      看他一脸难受,束司明语气也放软了一些:“过后来我居室,我再诊断一番。”
      也许是药物起了点作用,起码没有早上那般奇痒难耐,脸上的红疹也褪得差不多。钟靖舒跟着束司明来到了一个装潢普通的房间,比之昨天,房中少了许多人,燕昭并不在其中。
      房间里的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易子韵穿着一身月白色端坐在一旁,半个月前整兵到都城的董祁,在宴席上打过照面的燕云平。还有一个叫文谈的左将,较为年轻,高瘦,外貌彪悍,整张脸最有特色的是一对眼睛,又大又圆,睫毛长而黑。这双眼睛要安在萌妹子或清秀少年脸上绝逼不是一个萌字了得,但现在放到这个彪悍汉子脸上钟靖舒只能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屋子里的几人看到钟靖舒进屋都不约而同的一惊并投来疑惑的目光。
      看到这张过敏的脸,易子韵皱了下眉头,说道:“这是?”
      “小事情,并无大碍。大人放心。”
      易子韵不接话了,眼睛对上束司明。后者表情也有些无奈,摇摇头也不说话。
      钟靖舒视线在两人脸上逡巡,突然想到了什么浑身一僵,尴尬的沉默着。
      一时间,房间的气氛有些古怪。燕云平也是个直性子,他见情况有些不对劲,话就说出口了:“这、发生了什么?”
      “云平。”束司明坐了下来并轻唤了声。
      “抱歉先生,云平失礼了。”燕云平一愣,竟是顺当的道了个歉。
      “钟小兄弟果然青年才俊。赶紧坐下吧。”董祁为人稳重,一句话把话题引开了。
      倒是文谈性子浮,他从钟靖舒进门就开始打量,现在语气有些针锋相对,说:“这位钟兄弟,昨夜的宴会也是辛苦了,能化险为夷真是好本事。只是作为先生的得意门生,这点小伎俩可不能够应对接下来的事了。可有什么更好的对策吗?”
      钟靖舒莫名其妙的看了文谈一眼,心里也明白了起来。文谈年纪轻,但本领高,自然有少年人的心浮气躁。在他看来,钟靖舒这些小伎俩是摆不上桌面的,也没有足够的智谋担当如此重要的角色。
      董祁笑着说:“钟小兄弟勿介意,文谈说话直白,并无恶意。”
      钟靖舒摇摇头说:“无事,靖舒本领的确不高,但定会尽力。”
      “那你的言下之意是已好计谋应对来意不善的高津了?”燕云平连忙说道。
      “高津倒不是个问题,以靖舒的能力应付绰绰有余。”束司明直接回答。
      钟靖舒僵硬的笑笑,话说老束,咱们的话能不能不说那么满那么大?
      “那先生认为目前最紧要解决的问题是?”燕云平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束司明,钟靖舒都几乎要被这种光芒给闪瞎了狗眼。
      一直默不作声的易子韵说:“领地问题。”
      “这话怎么说?”燕云平虚心请教。
      “我等要拿下高陵的岳安城。”钟靖舒刚拿起杯子的手猛然抖了一下,杯子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在房间中显得十分突兀。
      易子韵扫了眼钟靖舒拿杯子的手,继续说道:“高陵的岳安城物资虽算不上好,但在地理上来说却是毗邻着大晋的奉安城,奉安城四面环山,是相对独立的城镇。在防守上是占了一定的优势,但在长久来说却是大大的不利。奉安的前侧是岳安,相隔黄水川便有辽中的领地,现今大晋高陵交好,奉安暂时不会有问题。若能拿下岳安,那么奉安以南都有大晋的将士,亦能消除高陵与辽中联合攻城的忧虑。在这事上若能不动一兵一卒,那是最好的,如果真要出征,两城的百姓必定遭殃,大晋也没有足够高的胜算。高津老谋深算,他定会想到这个问题。”
      “但是高津并不相信钟兄弟。从昨天的试探中可以看出,高津是得到消息高九年已经死了,这一趟也许就是为了验证这个消息。”燕云平忧虑的皱起了眉头。
      “况且钟兄是否能做到也是个未知数。”文谈瞥了眼如坐针毡的钟靖舒。
      “不,他会相信的。”束司明颇为肯定的说道。
      “铿锵”,钟靖舒今天第二次摔了杯子。
      “当然光靠嘴皮子是不行,还要有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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