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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可奈何铤走险(下) 影帝上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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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靖舒花了两天的时间搞清楚了目前的状况和心中的疑问。他现在就住在燕昭给高九年安排在城都的别居,这里相对偏僻,附近并没有买卖的人家,也没有别的府邸,可以说是方圆几里都只有这么一居室。别居很大,包括了后院和庭院,环境也很幽静,府上的仆人很少,钟靖舒在这里住了两天看见的人用一只手都可以数过来,对于一个并没有什么威胁的质子来说,这种待遇虽算不上上乘,但也是很不错的了。
值得一提的是,之前高九年到大晋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一个小丫头。钟靖舒来这里的第一天就看到她,很清秀的一个小妞,但是从她从来没有给过好脸色钟靖舒来看,她是不太欢迎这个新来的主人。钟靖舒心里却很佩服这么一个小姑娘,跟着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主子背井离乡,却不是过上什么好生活,还对自己的主子忠心耿耿,不管高九年消失与否,她就守在这里,不离不弃。尽管伺候的不是自己的主人,却从不多言。
钟靖舒合上书本,将自己陷进藤椅里。庭院里种植着许多花草,却并没有因为疏于打理而枯萎死去。钟靖舒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树木特有的青草味便钻进鼻子里,他听到朝来的脚步声,轻轻将茶具放下的声音,然后退下的声音。
“朝来,聊一聊你的主子?”钟靖舒张开眼睛,看着将离开的人。
朝来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她摇摇头说:“朝来不敢妄言。”
Ojbk,试图交谈失败。钟靖舒笑了笑:“好吧,先不谈他。你的名字很特别,有来历吗?”
朝来抬起低垂的眼睛说道:“朝来从小没有名字,是高公子赋予的。公子说‘烟雨不再朝满曦,道是故人还复来’。然后我就有了名字,就是朝来。”
钟靖舒微怔后点点头,实在不忍心告诉她,高九年已经离开了。他没有体会过痛到绝望,却了解它。高九年是个好人,善良、博识、谦逊,这几天从朝来那了解到的高九年的性格,倒真是个翩翩公子,只可惜这些品质对残酷的博弈来说却是一文不值。钟靖舒突然有些理解高九年的无奈,生不逢时又无法抗争的悲哀,弱小又无力的抵抗。
风打了个转,院子里又只剩下钟靖舒一人。他的思绪飘到地上的板砖,视线随着板砖的顺序而移动,然后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束司明。钟靖舒坐了起来,淡定的看着他,尔后突然想起什么,往朝来退下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默默说了句:那我就代替你跟这个姑娘道别吧。
钟靖舒让朝来帮忙穿好衣服之后,便遣她在门外等候。他轻轻的掀了面具,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碧玉冠端正的佩戴在头上,梳得一丝不苟的发丝垂在脑后,一层又一层的华服裹在身上。他摩挲了一下如意玉佩的纹路,玉如意,意如鱼。然后深深吸了口气,将之挂在腰间。
推开门看到等在外面的朝来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钟靖舒有种恶作剧成功的窃喜,却感觉这种窃喜有点罪恶。所以作为钟靖舒个人,他对这个乖怜的姑娘说了句谢谢;还有一句再见,那是替高九年作的永远的告别。
听见这句“再见”,这个姑娘呆愣了片刻,然后整个眼眶都红了。
钟靖舒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马车就停在别居的外面,钟靖舒还是第一次在都城以外的地方看到这么大的排场,还是来接他的。锦缎子的车顶子、车内铺着软垫、配小桌点心、两匹鬃毛顺滑、毛色干净的马,怎么看也是好马。再看跟随的人员,虽然不多,但训练得当的姿势还是让钟靖舒吃了一惊。
他压抑着复杂的兴奋感爬上马车。马车行进的速度很快,越是接近行宫,钟靖舒就越是紧张。
过了好一会,马车终于停了下来。钟靖舒下了车后在心里默默为自己处于虎口而点了根蜡烛,同时稳了稳心神。束司明皱着眉走到他身旁,后者察觉到他的视线,嘿嘿笑了两声缓解了下自己的紧张感。就这两声傻笑,束司明瞬间觉得自己估算错误,开始有点担心了。
岂料,钟靖舒的表现却大出他意料。
大殿里人不是很多,甚至比上次面使的人员还要少,看来聚集在这里的除使者和高津外,都是知情者。高九年是个长相俊美,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肤如凝脂,眉如画,目若桃花,那乌黑卷翘的眼睫毛长的仿佛戳死人,身穿一身华服,让人看了移不开眼睛。甫一进入大殿,他就先给上座的主上行了个礼,然后不留痕迹地环视了一下大殿的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只是脸色都颇为复杂。最烦恼的是他甚至不知道高津长什么样子,所以他决定敌不动他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钟靖舒立在一旁垂目听着众人的议论,表现出自己的谦卑。从他们谈论的内容来看,这个高陵高津应该是还没到。主上燕昭更是抓紧时间询问束司明前因后果,钟靖舒抬眼看向大殿中的策士,眼睛轻轻一转,和一旁的易子韵对上了视线。
那双乌黑的眼睛里的情绪太多太复杂,却又好像就是那么简单和纯粹,是沉稳的,也是安静的,没有想要表达什么,可是钟靖舒却觉得这双眼睛在说着什么。
他忍不住想要说话,但还是制止住自己,于是动了动嘴巴,下一秒看到易子韵皱起了眉头。
燕昭颇为赞赏地颔首:“这位可是高九年高公子?”
钟靖舒闻言正想回答,束司明却开口说:“正是。”钟靖舒微笑着作揖,束司明的手放在钟靖舒的肩膀上,暗暗用力掐得后者痛得咧了下嘴,生生成了一个尴尬的笑容,在燕昭眼中却变成谦虚的笑容。
真真我了个草。钟靖舒错步抖掉束司明的手,同时感觉如芒在背,浑身都不自在。
过了一会,两三个人簇拥着一个高个男子来到大殿上。钟靖舒悄悄观察这个男子:身材瘦削,但是高,眉目飞扬,浑身带着傲气,却露出个温和的笑容,感觉无害但又有距离感。脸庞的轮廓和高九年不甚相似,却又比身边几人出众,看来这人就是高津,只是与高九年的生娘并不是一人。
看着这几个人寒暄,钟靖舒并没有吭声,他仍然低调而又安静的站在一旁,心神高度的集中在他们的对话上。高津说话时十分谦和,并没有给人咄咄逼人的感觉,但他越是这样钟靖舒就越觉得他并不是那么好唬弄。
高津踱了两步来到钟靖舒面前,他笑了两声,唤道:“九儿。”
“……”钟靖舒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在叫他。他觉得有点好笑,高九年和高津应该没有那么亲近,如此这般竟也是做戏,不难看出高津的城府。钟靖舒不禁在想若换了谦逊的高九年他会是怎样回答?是反唇相讥,还是逆来顺受?
钟靖舒略微羞涩的笑着点点头,轻轻唤了声:“三哥,别来无恙?”
听到钟靖舒的回话,高津的脸色带上些许异色,他亲呢的碰了碰钟靖舒的脸颊,很有大哥爱的说:“还不错。主上和母后的身体都很好。”
“那就好。我日日牵挂着你们,希望家中一切安好。”钟靖舒微微笑了笑。他特意将语速放慢,吐字清晰,从容而淡定。
“一切安好。九儿出门在外更要小心身体。”高津笑意盈盈回道。
钟靖舒心里越发觉得好笑,更是忍不住“呵呵”笑了两声,但他就是出了名的脸皮厚啊,面不改色的推回去:“九年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的。三哥请放心。”
倒是在座的人受不了了,符生笑呵呵的说:“两位要不先入座再叙旧?毕竟美酒佳肴在前,应当好好享用。”
“那是。让主上及各位大人等待实在是抱歉。来吧,三哥。”钟靖舒简直觉得自己是影帝上身,他轻缓的拉着高津入座,宫人很快的给酌上好酒,他率先捧起酒杯,给座上的众人敬了酒,又单独敬了高津便一饮而尽。
高津仍然带着笑,他跟着钟靖舒饮尽,眼神充满着对着胞弟的宠溺,那强烈的光芒快要闪瞎钟靖舒的钛合金狗眼,要不是知情,钟靖舒真的要认为这个高津是跟自己相亲相爱的好哥哥了。
高津笑着放下酒杯,满脸怀念的说:“不知有多久没有和九儿如此,佳肴、美酒、好友。想我离家那日,姨娘千万嘱咐我好好看看你,她甚是想念你。”
席间出现了一些猝不及防的餐具碰撞声。高陵主公侧房,也就是高九年亲娘早已逝世这件事知道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他这样说出来只是存心找茬,也有试试钟靖舒的意思,但在座所有知情人士又不便打扰,只能表面如常的谈着话,心里却着急着钟靖舒的表现。
钟靖舒怔了怔,瞬间反应过来高津这人心思有多险恶,可是他又不能直接说她死了云云这样粗俗的话,也不能大骂他一顿。
钟靖舒看到束司明不可妄动的眼神警告,但也想到不回答也不是办法。他低垂着头,声音低沉的说:“我也很是想念娘亲。在这里夜夜能梦见她,听到她对我的悉心教诲。每当入夜,九年抬头都能看见娘亲的音容笑貌,她一直看着我,陪伴着我。”
一番话说得礼貌,也顺着问话回答,但无疑是讥讽高津活见鬼了。爽朗如老将军赵樊,竟是忍不住笑出声,说了句:“高小公子当真孝顺!”。高津眼神有一刻染上不善,但他还是笑着,颇为欣慰的说:“如此甚好。”
这种兄友弟恭的好氛围久久弥漫在席间,使得酒宴进行得十分和谐,可是席间无数次的敬酒,让钟靖舒第一次觉得黄汤是种邪恶的东西:他发现高九年不会喝酒!老天,才几杯下肚就上脸了,而且浑身发热,这让钟靖舒天生的好酒量情何以堪!高津见状,竟是继续劝酒,钟靖舒突然就明白了这个人的企图心。在座的人或多或少的都察觉到钟靖舒那么一点酒量,这是他感到欣慰的,至少在他还没喝醉的时候还有人帮着忙灌高津的酒。
但这不是好办法,至少在酒量如牛的高津面前,对,钟靖舒已经看清这个人的属性了,所以钟靖舒应了高津的酒,在他掩面而饮的时候面无表情而又迅速的往后倒了。
呵呵,机智如我。钟靖舒淡定地放下酒杯,同时轻轻擦了擦自己的嘴巴。看到这一幕的一众知情人士擦了把汗。
高津也是个吹牛不打草稿的人,他拍着钟靖舒的肩膀哈哈大笑说:“多日不见吾弟,酒量增进不少。来,再来!”
钟靖舒心里咆哮着“大哥你是瞎的啊!”,忍住揍他一顿的冲动,一脸视死如归的找来宫人要来烈酒。年轻将军燕云平脸上藏不住话,一脸惊疑的看着他;易子韵沉着脸;就连默默无语的慕安之都将目光放在他身上,更不用说众人了。
符生圆滑,见状连忙打圆场:“高小公子好酒量。只是酒酣人醺,烈酒只会让人昏沉糊涂。主上,不如来点助兴节目,我等行酒令?”
燕昭连忙道好,并说此时月色真好,当可对月饮吟。钟靖舒亦礼貌的点头,甚至破罐子破摔的说道:“先生所言极是,只是九年深知三哥酒量,此酒虽是上等好酒,可是劲头不足。今日做弟弟的就私自做了个决定,给哥哥要来上好烈酒。酒令酒令,行之又怎可无酒?”
于是一行人轰轰动动的转移阵地,来到庭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