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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雾里看花云里安 每个人都有 ...

  •   事实证明,经过与易子韵的一次比试,钟靖舒的一举一动都颇惹人瞩目,那厢他嫌麻烦便挑了个武器,这厢就立马有人跳出来要跟他比试比试,逃了几次无果,最后索性跑到慕思卿处与他对捅。
      猛烈的太阳在这毫无遮蔽的旷地烤炙着每一个人,虽然头上冒着大汗,但身上的水分仿佛被蒸干。钟靖舒不过一会便觉得汗流浃背,口干舌燥,恨不得把身上的衣服全都卸下来,再在清凉的溪水里泡他个三天三夜。
      刀枪相击的声音渐渐缓了下来,慕思卿也看出钟靖舒心不在焉,就一把把钟靖舒刺过来的尖头枪借力推了回去,并趁着钟靖舒没使力反手一转把他的枪放倒在地。
      手中的枪在自己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被甩走,钟靖舒呆了一会,直愣愣的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就像艳阳把他的思绪也带走一般。慕思卿看着好笑,弯腰把钟靖舒的枪捡起,也不还给他,反而去拿了水递给他。
      钟靖舒看着慕思卿忙活,自己累得动都不想动一下,也不管别人了,就地坐下后接过水“咕噜咕噜”的喝了起来,看慕思卿表示不需要水,就把剩下的水全倒到自己的头上。
      看钟靖舒休息得差不多,慕思卿就站了起来准备离开,无聊捏着水袋玩的钟靖舒听着后方士兵的八卦,突然问道:“思卿,他们说的高九年是怎么回事啊?”
      慕思卿停住了迈出的脚步,奇怪的看着他,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关心他们说的。”
      钟靖舒回望他,等着他的下文。慕思卿又坐了下来,低声说道:“高世子前些天落水的事情闹得挺大的,当时先生过来诊断了一番,说是并无大碍。原本以为他能逃过这一劫,谁知道当天晚上,前楼着了火,无人受伤,但是他却葬身火海了。”慕思卿顿了顿又说:“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钟靖舒一愣水袋差点脱手,整个人瞬间有点慌乱。他隐约能猜到这事是束司明授意的,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处理?这下不就等于昭告天下高九年已经死了吗?就算高九年是个不受宠的世子,但也是明明白白的按照礼数送来,名义上是两国友好邦交的使者。这样一下可就打破关系了。他连忙整理自己的面部表情,漫不经心的说:“那先生他们打算怎么办?”
      慕思卿一脸好笑说道:“如果我能猜透他们的想法就好了。”
      后面钟靖舒再无接话,束司明知道他的皮是高九年但馅是个来路不明的孤魂的情况下,依然跟他达成交易,牢不牢固不知道,但就目前来说是没有问题的。突然间,钟靖舒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他死了的话会不会回到自己的皮里?
      “靖舒?你怎么了,脸色很难看。”钟靖舒闻言抬头看慕思卿,又觉得自己想那么多也是白搭的,顺其自然,见一步走一步不就是自己经常干的吗?
      钟靖舒把水袋放下,拿起尖头枪便站了起来,笑着对慕思卿说:“没事。来吧,我们继续。”

      经过一天的操练,钟靖舒简直累成狗,但趟在床上直到鼾声四起,原本疲惫的身体和大脑却越发的精神起来。钟靖舒纳闷的爬起床,蹑手蹑脚地步出房间。
      在军营里走来走去会引人生疑,钟靖舒想到了那条隐蔽的小路。他避开巡逻的士兵,来到当日的那条小溪,坐在当日坐的那块大石头上,脑袋放空。
      夜晚的林子总会传来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可能是风吹动了草木,可能是小虫子在看不见的地方活动着,这些声音都让此时此刻的钟靖舒得到了治愈。
      听了一会,悉悉索索中混着一些很轻的,清脆悠长的貌似是笛子的声音。钟靖舒闭上了眼睛,侧着耳朵细细地听着这个轻柔的声音,风扰得它断断续续的,他并不满足于这种时有时无的享受,不禁站起身来,往那声音寻了去。
      声音一直到林子里面,直到听得清楚和看见奏乐的人钟靖舒才停了下来。他不欲打扰主人,偷偷的躲在树后面。这个林子里有一大片湖,在月光和微风的合作下,波光粼粼,就像有金子有珍珠在里面发着光一样。吹叶子笛的人坐在一棵倾倒的树桩上,给钟靖舒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清冷。他面容清冷俊美,手指修长有力,身上虽然穿得是普通玄色衣服,却硬是穿出一种高贵范。
      钟靖舒听得开心,看得却是恨的牙痒痒。你说人与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这慕安之长得好不说,身材也好,可怜自己偏生生在长得像个小姑娘的高九年身上。
      一曲终,慕安之俯下身捡了块小石子,正当钟靖舒奇怪着,想再靠近看看的时候,一颗小石子就迎面袭来,吓得他往后倒去,摔在厚厚的枯叶堆上,而石子就刚刚好落在他脸边。
      钟靖舒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脸呆滞的看着这块小石子,嘴里嘀咕道:“谋、谋杀吗?”
      “谁?”
      清醒过来的钟靖舒皱着眉看着慕安之,说道:“大人,我是西南军三营的士兵,编号三一五钟靖舒。”
      “嗯。”慕安之用一双黑亮的眼睛扫了钟靖舒一眼。钟靖舒发现慕安之和慕思卿两兄弟虽然长得不大相像,但两个人都有一双漂亮的黑眼睛。
      慕安之幽幽的说道:“你在此处作甚,可知士兵私自出城是要受罚?”
      “……”钟靖舒没敢答话。
      看见钟靖舒的反应,慕安之倒是没说什么,又摘了片叶子,手指摩挲了一下叶面,片刻后用冷冷清清毫无起伏的语气说:“喜欢?”
      钟靖舒不再拘束,随便坐在枯草堆上,笑着说:“喜欢。”
      乐能动人,心悦随之。听之乐之,行之感之。
      话音刚落,悠悠的叶笛声就响了起来。听着乐声,钟靖舒却愣了。钟靖舒不是个懂音乐的人,他只是本能的觉得某一种声音好听。但现在他却明显的感觉到音乐中淡淡的悲怆,浓浓的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莫名让人心慌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就像眼前这个人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钟靖舒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睁开眼睛看着慕安之。这么一个优秀的人在面前,任何人都会忍不住细细观察。他没有一个长期征战沙场的军人的戾气,更难以想象这样一个人杀戮时的样子,倒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曲子在钟靖舒胡思乱想中结束。两人相对无语,那种悉悉索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钟靖舒的目光凝聚在慕安之捏着叶子的纤长的手指上,心里突然像小猫挠过般痒痒的。他魔怔了一般,情不自禁地摘下了一片叶子,学着慕安之摩挲上面的纹路,然后放在嘴边。一股子青味钻进鼻子里,钟靖舒抽了两下鼻子,对着叶子猛吹,可是也只能吹出“噗噗”的响声。
      “……”钟靖舒面无表情的对上慕安之的眼睛,若无其事的把叶子甩掉。慕安之却从树桩上起了身,坐在他旁边后说道:“想学?”
      没等到答话,慕安之就将自己的叶子递给钟靖舒,自己又寻了一片。慕安之接着说:“叶子以薄为上。含紧,唇扁,向外吹起。”话毕,他执起叶片,吹出了几个音调,清脆有力,幽婉而至。
      钟靖舒点点头,将叶子放在嘴边,试了几遍,仍然发出漏气的声音。慕安之听到,说“调整口型和呼气。”
      钟靖舒的食指和拇指轻轻搓着叶片,没有再次尝试,他反倒侧头看着慕安之,问道:“大人刚刚吹的什么曲子?”
      慕安之深深地看了眼钟靖舒,定了好一会才回答:“家乡的歌谣。”顿了一下又说:“回去罢。”说罢立身而起,只留下一个背影给钟靖舒。
      四周风起,钟靖舒撑着自己的下巴,茫然地看着慕安之在月色下渐渐消失的玄色背影。刚刚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触碰到了这个冷淡的男子不愿意提及的内心深处。
      *
      钟靖舒悄悄躲在草丛堆里面,观察着眼前从鸽子脚上摘下纸条的人。钟靖舒对他没有什么印象,甚至没有听过慕思卿介绍这个人,他摸摸自己的下巴,心中疑惑顿生。
      今晚上的钟靖舒是出来解决生理需要的,但在解决的过程中被凉风吹得一个激灵,顿时睡意全无,又突然兴起,便悄然沿着小道出去。自己鬼鬼祟祟就算了,他竟然还看到一个比他还鬼祟的身影,那人身法敏捷,身形瘦高,穿着一身黑袍子,并且走的很快,几乎到了丛林深处了。钟靖舒心里琢磨:能这么晚从大门出来的,应该也不是个小角色吧?
      只见那人站了没多久,便有一只鸽子飞停在手上。男子小心翼翼地从鸽子的脚上解下些什么,复又从怀中掏出什么系在鸽子的脚上后放飞鸽子。看到这里,钟靖舒心里燃起一股难抑的兴奋感,他忍不住猜测这人的来历,只可惜夜色太黑,看不清楚男子的面容,只是大概看了个轮廓。
      完成这一切之后,男子又防备的确认安全后,便急忙离开。待男子走远后,钟靖舒才从草丛探出头来,他神色复杂的看着男子离开的方向,在平复了兴奋的情绪之后也没有心情在外面闲逛,只能悻悻地回到房子里。
      轻轻关上房门,钟靖舒顿感一阵异样的危机感,但细细看房中的几人,皆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定了定神,为近日来的神神在在扇了自己一巴掌,岂料当他迈出右脚,一个硬物便戳在他后腰。
      钟靖舒条件反射高举双手,大气都不敢出。周围静得可怕,他似乎也听见自己的冷汗从额头滑下的声音,大脑接近一片空白。
      钟靖舒紧张的舔了舔嘴唇:“嘿,嘿兄弟,有话好好说,不要动刀动枪的……”钟靖舒刚侧头看身后的人,后腰硬物又强势的顶了两下,吓得他一动都不敢动。
      “说,你刚刚去哪了?”身后响起一把男子的声音,声音似熟悉但又感觉陌生。钟靖舒轻轻呼出一口气,突然生出一片疑惑,这边发出这么大的动静,那边睡着的几人没可能一点声响都没有,别人先不说,但在这里面他最熟悉的慕思卿没可能没有一点防备。思及此,钟靖舒一边观察着几个被铺,一边说:“去方便了。”
      身后的男子半信半疑,问道:“有何凭证?”
      又被猛推几下的钟靖舒心中满是委屈,他撇撇嘴说:“撒泡尿还要凭证,要不要我掏我的小兄弟给你看看?!”感觉到男子有几分迟疑,钟靖舒猛然用左手肘撞上男子的胸膛,待男子反应不及时一个反身,把他的右手压向后背,使男子制在桌子前。
      平日里看似简单的动作,因为承受着未知的压力使钟靖舒呼吸急促。与此同时,房间里亮起微弱的烛光,钟靖舒身下的男子响起轻微的疼呼声,他不明所以的看向男子的脸,竟是同一房间里的孙飞扬,刚刚抵着自己的硬物只是一个茶杯。钟靖舒猛然向后看,一群人排排蹲的抬头看着他。
      放松下来的钟靖舒只觉得又好笑又好气。疲惫铺天盖来的袭来,他笑了两声,也不知道笑自己还是笑别人。
      钟靖舒顺手拉了张凳子坐下,心情之复杂使他说出来的话都带了几分恼怒:“你们现在是几个意思?大半夜的不睡做甚?逼供?好玩吗?”
      同房间另一人——吴士“嘘”了几声,连忙说道:“你别生气,也不是逼供,只是看你这隔三差五的晚上往外跑,我们心里纳闷……”吴士越说越小声,钟靖舒心里明白,吴士是这几个人里面最不会说谎的,他性子憨厚,为人老实,平时连打个马虎眼都怂,现在这话说得断断续续,钟靖舒平日的举动定是引起了他们的怀疑。
      从钟靖舒的禁锢里解放出来的孙飞扬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吴士,解释道:“其实不是我们平白无故的怀疑你,是你的举止真的令人生疑……刚刚还见你跟着林大人后面,我们能不怀疑吗?”
      钟靖舒一愣:“我跟着谁?”
      “别不承认啊,偷偷摸摸的做什么呢?”
      钟靖舒求救似的看了慕思卿一眼,他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自己,让钟靖舒好不自在。
      “好好好,我招行了吧。这纯粹是人有三急,人有三急。”钟靖舒露出个尴尬的笑容,拉开孙飞扬架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显然钟靖舒这套说辞还不够令人信服,孙飞扬直接从身后拿出个褪色的壶拍在桌子上。气味之烈不禁让钟靖舒后退几步。
      钟靖舒防备的看着这个壶,忙道:“得得得!我求求各位大哥放过小弟吧!”
      慕思卿吹灭蜡烛后,外面传来些微的响声,那是士兵巡逻的声音。他压低声音笑着说:“跟着你们在这里乱诌是我失策了。赶紧睡吧。”待士兵走过,他立起身,便往自己的床铺走去。
      夜半下起了雨,飞驰的骏马踏着乱溅的水珠,带着一封急件奔腾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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