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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置外无辜引祸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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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钟靖舒为了不被慕思卿念叨,首先跑去军营报了个道。颇有心情的坐着看慕思卿拉了几把弓后,他状似不经意的提起:“对了,我近日跟先生学了点行兵打仗的玩意,有看到一个好玩的东西。”
慕思卿对他口中的好玩的东西没有很大的兴趣,毕竟跟钟靖舒相识以来,这人实在是脸皮厚又满嘴胡言,花花肠子没点正经。但是因为个人的良好修养,所以慕思卿分了一些注意给他:“什么东西?”
钟靖舒咧嘴一笑:“人人都说行兵打仗谋略为上。这个谋略多方多面,其中有一个就是信息来往。我听闻这世间有很多种传送信息的方法,以信物传情、以亲信、鸟兽传信,还有一种是密函形式的,文字信息以某种方式隐藏,非了解之人无法破解。”
慕思卿不知道钟靖舒为什么要说这个,点点头说对。钟靖舒话头一转接着说:“但是书信破译的方式应该是私下传授的,我查阅书籍,并没有太多的讲解。”
慕思卿终于明白钟靖舒要说什么了,他好笑道:“这些东西确实是一门学问。但毕竟不是放在明面上的东西,你自然查不得。我知道的几种藏匿信息的方法无非是特殊符文排列、表里信息的转换、藏头文字以及组织或者家族内部不成文的暗语这些,你要是想知道更多,我建议你去请教先生。”
钟靖舒喃喃自语:“要是去找束司明,话还没问出来,自己的底都先抖干净了。”
他不死心的问:“那你知道有一种隐藏文字的传信吗?”
“听说过,但是不甚了解。”
钟靖舒还想继续问,这时候林立过来交代了一些夜巡信息,他眼神古怪的上下打量了一把钟靖舒,看得后者头皮发麻。
林立与慕思卿交换完信息之后,问道:“这是哪个营的士兵?为何不在校场操练?”
慕思卿微微侧身,挡了一下钟靖舒,说道:“无甚。他是束先生的门生,我跟他随便聊几句罢了。林大人,今夜的夜巡辛苦了。”
林立也不搭话了,点点头就要离开。临走时又深深的看了眼钟靖舒,这会钟靖舒不是头皮发麻,而是心里发毛了。
“……这个林大人是怎么回事啊。”
“我跟他交之甚浅,不清楚为人。但是几次接触,感觉他这人性格阴郁孤傲,不易相处。”慕思卿不放心的加了句:“你少招惹他。”
钟靖舒撇撇嘴不说话。
慕思卿拉弓的神情异常肃穆,他的双臂刚劲有力,上臂的肌肉随着他拉紧弓弦而绷紧,纠结而充满爆发力,不过一眨眼的时间,箭就“咻”的一下离弦而出,直中靶心。射箭的人都不带一丝犹豫,又连续投射了几支箭才放下弓,箭箭皆中红心。
钟靖舒看得眼都大了,情不自禁的拍起手掌来。
“厉害厉害,小弟甘拜下风!”钟靖舒噼里啪啦的拍起手掌。
“行了,别卖乖。”慕思卿看了下天,莫名其妙的说了句:“这些天应该不会很太平了。”然后回头跟钟靖舒说:“岳安城回来之后你有找过先生吗?”
看钟靖舒瞬间炸毛的样子,慕思卿幽幽的说:“胆子大了。今天先生在军营,赶紧去吧。”
钟靖舒摸去观楼,颤抖着手敲了敲束司明所在房间的门,传来一声“进来”后,他才推开门。房内不止束司明一人,老将军赵樊、易子韵、慕安之以及燕云平都在。
房间里的气氛很严肃,仿佛在谈论什么大事。钟靖舒一愣,匆忙唤了几人大人,便作势离开。束司明说了句“几位将军稍等”,便立身抚平衣服的皱褶,离开房间。钟靖舒见状,连忙跟上。
两人在观楼的走廊一前一后的走着,直接走到一个观景台,束司明屏退把守的士兵,回望钟靖舒说道:“不错,总算没有令我失望。”
“谢先生。”
束司明继续说:“现在城印在你手上,往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无法料及。鄙人还望你以后慎言慎行,小心行事。”
束司明一双眼睛扫过来,钟靖舒总觉得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在眼里,就是不说出口。
束司明眼底的光闪了闪,说:“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只是按照既定的路线发展,是走或是停,鄙人可参透的少之甚少。在什么时候做出什么决定,我想你是心里有数的,我不多加干涉。靖舒,好自为之罢。”
钟靖舒心里忐忑,他觉得束司明这一番话意有所指,但是又模棱两可,愣是想不通这是什么意思,只好说句:“靖舒知道,谢谢先生的教诲。”
“回去吧。”
束司明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刚才被屏退的士兵又尽职的回到原位。钟靖舒摸摸鼻子,打算去集市打听玉佩的事情,找了下发现没有带图案拓印,遂跑回别居。走在人潮涌动的大街上,眼里看的耳边听的都是人影人声。走着走着,他从心里涌上一股奇怪感觉,就像被什么人在暗中监视一样。他朝周围张望,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这股不安感挥之不去。他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临时决定折回军营。
这样一来一去,天色也暗了。钟靖舒在军营中是个无业游民闲暇人等,他可以说是一个小士兵,但是大部分军士都知道他是束司明的门生,再去混迹在一片士兵中实在不妥。只是钟靖舒又很清楚自己是束司明的“野鸡”学生,半路杀出来,半点束司明门生的样子都没有。所以他处在这之中就十分尴尬,无所事事,吃喝都是蹭的慕思卿,这下连睡的地方也要蹭上了。恰逢慕思卿晚上要当值没空理他,钟靖舒自己晃悠到厨娘那边寻吃的,顺了两瓶酒,出门的时候迎面碰上了易子韵。
看见易子韵的时候,钟靖舒其实有些心虚的。作为一个尽职的闲暇人等,还光明正大的在军营中到处晃悠,蹭吃蹭喝,遇上个军阶低的,别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回刚好被将军抓个正着,实在尴尬。饶是钟靖舒脸皮再厚,也忍不住把酒坛子往身后藏了藏。
“易大人,这么巧。”
易子韵略一颔首,视线倒是不偏不倚看着正前方。钟靖舒见状也若无其事的走过,熟料他经过易子韵身边的时候,手臂被拍了一下后,瞬间酸麻发软,酒坛子也一下脱了手。然而预想中的破碎声并没有如期而来,回头一看,发现原本在手上的两个酒坛子这会正稳稳的被拎在易子韵手上,易子韵还甩下一句“你喝不得酒”便头也不回的向前走了。
钟靖舒呆愣在原地,许久才喃喃说了句:“我、我闻一下还不得吗……”
易子韵进入厨房后先是大致的看了一下,最后视线放在厨娘脸上。这么个大人物突然光临自己的小厨房,厨娘简直吓坏了,话都说不全。
易子韵道:“近日有何人进来厨房过?”
“回、回大人,近日来过厨房的只有您和方才的钟小公子。”
易子韵细细打量厨娘的脸,直把这个一把年纪的厨娘看得春心萌动,心花乱放。易子韵问道:“大娘,您看起来有些脸生,在此多久了?”
厨娘吓了一跳:“大人,奴家的确是过来数月了。之前的那人已经回乡了。”
“您是何许人也?”
“蜀川方城人。”
易子韵闻言微一皱眉,看着厨娘不说话。
厨娘反倒是脸色一白,噗通一声跪地不起。
*
当晚钟靖舒还是喝到了酒。
那是休憩士兵的私人珍藏,本来私自藏酒在军中是要受处罚的,更不用说深更半夜聚众喝酒。但是钟靖舒凭着自来熟和满嘴跑火车的本事混来两口酒,一大群人躲在一个小角落偷喝。他不敢多喝,两口刚刚好。众人插科打诨好一会,忽然看到远处有火光一路过来,都道是夜巡的林立,一下失了兴致,一时间,大家都散了。钟靖舒也觉得有些没意思,看着天色晚了,想着直接回去睡觉算了。
刚走没两步,发现林立还是定定的向他走来。钟靖舒心里觉得奇怪,但也没说什么,走到水井旁打水洗脸。他闭上眼睛就闷头往水里凑,到快没气了才从水里出来,刚抹了把脸,就被凭空出现在眼前,阴沉着脸的人影吓得差点把脸盆掀了。
原来林立是冲着他来的,并且还不吭声静静的等他洗完脸。
钟靖舒和林立没有任何交集,话也没有说过一句,就是早上的时候打过照面,其余时间别说讲话,脸都没认过。
“咳,那啥,林大人今晚当值?”钟靖舒捏紧了一旁的木水瓢。
林立不应,他有些狂躁不耐烦,虽然还是沉住了气,但是说话确实很不客气:“我知道你是谁,你手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钟靖舒一愣,默默将手上的水瓢递上去。
林立立刻有些嫌弃,他看都没看一眼瓢,道:“速度交予我。”他的手扶在腰间的配剑上,钟靖舒瞟了一眼,被半出鞘的剑身晃到了眼睛。
“林大人可否说清楚?我真的不知道你要什么。”
林立皱眉道:“装疯卖傻!”他说罢,直直抽出利剑一甩就架在钟靖舒的脖子上。
钟靖舒心里一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道:这个□□然有问题。这边是他夜巡的区域,怕是早已将士兵调离。现在这里半个人都没有,看来不拿到东西不罢休啊。
“林大人冷静,有话好好说。你说知道我是谁,这营中没人不知道我是谁;你说我手上有你要的东西,说实话,我也确实不知道你要什么。如果是金银美酒,抱歉,我真没有。”
林立似乎有些怒了:“人滑头,嘴巴倒是硬。”
钟靖舒见缝插针:“过奖过奖。”
“……但是你的脖子貌似不比你的嘴巴硬。”
钟靖舒感到一丝寒意逼近脖子,立马僵直身体不敢乱动:“林大人,您可要想清楚了,在这里动起手来会是什么后果。”
林立发出一声嗤笑,沙哑着声音说道:“成大事者不计较得失。”
就在这一瞬间,钟靖舒觉得自己探到了一些猫腻。他正想继续说,身后传来一些脚步声,原本还停留在脖子上的寒意立马收住——林立把剑收进剑鞘里。
钟靖舒回头一看,易子韵一行人正往这边走来。林立也不再纠缠,转身就走了。看着那头也不回的黑影,钟靖舒眯起眼。林立都亲自过来说到这份上了,他不想明白也不行了。但他人倒没感觉有多大的恐慌,头脑反倒十分的镇定和清醒。
易子韵三两步走上前,唤了声:“钟靖舒。”
被连名带姓喊了一声,钟靖舒连忙站好,并且换上一张笑脸:“易大人晚上好。”
易子韵脸上不露,朝着林立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你可知现已宵禁。”
钟靖舒看了眼他身后的巡逻兵,太阳穴突突的痛,还没说什么,就听见易子韵继续说:“违反宵禁者,轻则教化,重则杖责。”
钟靖舒偷偷瞟了眼易子韵,后者面色无异,一副严肃刚正、秉公办事的模样。月光照映在他刀削斧凿般俊俏的脸庞上,俊美非常的五官柔和中带着些许冷峻,在这个非常不合适的场景下,饶是直男如钟靖舒,也不禁有种被斩到的感觉。
啧啧啧,这张脸得祸害了多少小姑娘。
“钟靖舒。”易子韵见钟靖舒一脸呆傻不说话,便又唤了一声,随即又向林立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迟迟不说话。
钟靖舒再打量了一番易子韵的脸色,没有任何破绽,但是语气隐隐有些不悦,他心里突然有些拿不准应该说什么,想了想解释道:“方才林大人问我为何在此,是我言语不妥,冒犯了他,才使他动怒。”
易子韵轻轻挑眉,很明显是不相信,但却没有继续问,说:“争执私斗、宵禁未归……”钟靖舒后背冒汗,却听易子韵话语一转:“此次就此作罢,下不为例。回去吧。”
钟靖舒大概是被那两口酒给喝傻了,脱口而出:“这就完啦?”
刚迈出去两步的易子韵一下止住了脚步,回头像看个傻子一样看着钟靖舒,补充了一句:“你从何处得的酒?”
钟靖舒话一出口就想抽自己嘴巴,现在一听易子韵这句话,正正吓了一跳,连忙道:“谢谢大人,我这就回去。”
这个人怕是个狗鼻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