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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瓮中捉鳖局中局(上) 过街老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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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昨天晚上两口酒的功劳,还是被易子韵这样一闹,原本还以为自己会夙夜不眠的钟靖舒,竟妥妥的睡了个好觉。
他坐了一会,突然有人推门进来,慕思卿拿着放着白粥馒头的食盘走了进来,看钟靖舒还在床上,便说:“巳时了,还不起?”
原本还打算爬起来的钟靖舒,这下倒顺势倚在一边不起来了,慕思卿闻言丢了一个馒头过去,钟靖舒一把接着,说:“这么好还给我带吃的?”
慕思卿答非所问:“这几天你在营中用膳多吗?”
钟靖舒掏了下耳朵,奇怪的说:“岳安城回来这两天都在军营中吃的饭啊,咋了,被下毒了?我要毒发了?”
“口无遮拦。”慕思卿转过头有些含糊的说:“这两天你跟着先生用膳吧,不要和士兵们同吃了。”
开始钟靖舒只是随口瞎说,还不觉得有什么,慕思卿这样说,恰恰引起了他的怀疑。原本将军和士兵伙食是分开的,烹煮的厨娘都不是一人。但是晋军的将军们大多数都很接地气,大部分都是直接和士兵同吃,除了束司明的伙食,只要束司明在军中,多数都十分的忙,很多时候是由他的小童将膳食拿到房间中用。
“怎么回事?”
“你先洗漱,我再慢慢跟你说。”
然而还没等慕思卿将事情原委说清楚,便有接二连三的事情阻止了他们的交谈。两人走在前往校场的路上,一旁巡逻过来的士兵跟慕思卿打了声招呼就继续前行,没想到这巡逻的士兵队伍走了没多远,竟东倒西歪的倒下了。钟靖舒和慕思卿双双吓了一跳,相互对视一眼后就立马跑到这几人的身旁。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周围的士兵皆汗流浃背大喘着气。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慕思卿撂下一句“我到前方看看”就离开了。也没有时间给钟靖舒多想,他察看了倒在他跟前的几人的情况,脸色青白,脑门一个劲的冒冷汗,嘴唇还在哆嗦,似在发冷,却见他们手捂腹部,表情渐变狰狞,过一会竟是呕吐了。没过几分钟,场上虎背熊腰的大汉也相继倒下。
钟靖舒惊讶的环视周围,嘴里喃喃了一句:“我的妈耶……”他又察看了另外稍远的士兵的情况,扶着这些人该躺下的躺好,该坐的坐好。他忙得满头大汗,后背都湿了。来来回回看了好几个人,基本可以确定是食物中毒。但是看这情形又跟食物中毒有些出入。
更像是食物中毒后得到催吐治疗的样子。
钟靖舒不做声,默默跟再次赶回来的慕思卿一起照顾病员。这时易子韵、董祁以及林立与士兵运来水源,无事的人给病倒的人喂水喝,没有一刻是停下来的。整个校场大半士兵都倒下了,也不知道别的营的士兵怎样。钟靖舒突然有些担心,总感觉这只是个开始,后面的事情会更加的让人应付不暇。他抹了把往下滴的汗珠,留意到人群中忙碌的易子韵:原本身穿的外衣已经脱掉,现单穿着一身朴素的灰布衣,衣服的袖子因为忙活撩到手臂上,露出一截肌肉匀称有力的小臂。如果匆匆看一眼,还真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易子韵刚扶一个士兵坐下,察觉到钟靖舒的视线,立身回望。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钟靖舒瞬间觉得这人心里什么都有数。只要他在场,哪怕是刀山火海都是安全的。
董祁喊了声“先生”,钟靖舒才移开视线看向来路的束司明,他粗略的查看了一下士兵的状况,始终是皱着眉头,嘴巴紧闭不发一词。在诊断无事后,便说道:“易将军,请随我移步议事厅。”
易子韵点点,不发一言就跟着束司明离开了。事情发展有些奇怪,一切都在失控,但是又隐约在控制范围之内。钟靖舒脑海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早上慕思卿说过的话,便慢慢挪到他身边,悄声说道:“这跟你早上说的事情有关系吗?”
慕思卿勺了一勺水,点点头。
“那是……”
“嘘。”慕思卿看了眼董祁和林立的方向,低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走开数米远,慕思卿长话短说:“新来的厨娘有问题,士兵连日的饮食都被下了药,等发现的时候,已经过去一段日子了。这不知道是些什么怪药,还是说药量有控制,不会立马发作,而是会积聚而发。束先生只能用这种法子,将士兵体内的毒素逼出。”
这段话没有一丝不对的地方,但是钟靖舒总感觉漏了点什么东西。他看慕思卿的神色也不像有事情瞒着不说,只能暗自道自己多疑。
慕思卿又说:“但是我觉得,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
文谈和慕安之似乎是约好似的,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军营,并带来的一个噩耗。
此时已经天黑,早上病倒的士兵处理及时并无大碍,就是一时半会恢复不了精神。束司明一众人聚集在议事厅,就来报的急讯展开了激烈的讨论。连不该在这里的钟靖舒,也被莫名其妙的留下,共同商讨对策。
大晋长阳都城的邻城邬水城闹了瘟疫,今早一早报来急讯,且以军营为中心爆发,现已封城,不仅物资的进出受到严格的控制,在信息的流通也上出现了问题,更甚的是城池在防卫性上出现了严重的缺口。
钟靖舒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事情来得太凑巧了,好像故意堆凑在一起一样。用毫无起伏的语气描述事情的慕安之,虽然语气听不出来,但是配上他冷淡如雪的俊美脸庞,感觉分分钟都在表明事态的严重性。
慕安之说完,文谈就推门而进,他一头大汗,一边擦一边焦急说已经请示过主上,安排军队运送粮草,并且从邻城临时调兵至邬水。无时无刻要保持里外的信息的连接。
“那就别耽误时间了。”易子韵站了起来,“先生,粮草的准备需要时间,我等将有余的粮草物资先行运往邬水,后以批次运至。”易子韵像是和束司明打了个眼色,又好像没有。束司明点点头说道:“文左将和林校尉清点并运送物资。根据邬水上报的兵力折损人数,慕将军和董校尉领兵三千支援。”
全程钟靖舒没敢出一句声,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了,这是一个警告,警告他不要乱说话。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林立很明显是有一点问题的,这个束司明等人不可能没有察觉,还把他拉进来论事,很明显这是个局。邬水城有没有爆发瘟疫暂且不提,但如果这真是个局的话,这只鳖会入瓮吗?
待人走的七七八八,束司明站了起来,他走到也准备动身离开的钟靖舒身旁低声说道:“靖舒,你随着文谈运送物资的队伍前往邬水。”看着钟靖舒疑惑的眼神,束司明说:“若此人在其中,物资必失。”
“先生若是已经知道何人,何必多此一举?”
束司明笑了笑,说:“好比一个地方发生了鼠患,歼灭了过街的三五只,鼠患依旧,甚至越演越烈。这时候你会选择如何做?”
懂了,就是要一锅端的意思。
邬水城门已经完全的封闭,只余数名士兵守着城门,几人透露出明显的疲态。整座城像是死城般没有一丝生气。钟靖舒接过文谈递给他的沾了药水的布巾,蒙在口鼻。运送的粮草物资随着打开一个小缝的城门被推了进去,即使是隔着布巾,钟靖舒还是能闻到一股病体的恶臭,每家每户前几乎都有躺着的人,病发的、奄奄一息的、或许已经死去的,没有染病的人蒙着口鼻忙得满头大汗。四面八方传来痛呼求救的声音,还有一声声凄厉的哭声。远方空旷的地上堆着一大堆柴草,大火烧得正旺,半边天似乎都被染红,乌黑的浓烟给原本漆黑的天际蒙上了一层雾霾,布满整片天空。这座城离真正的死城也不远了。
钟靖舒的心凉了半截,满目疮痍,明明白白的告诉他瘟疫并不是凭空造假。身边的粮车咕噜咕噜行走着,文谈推了推钟靖舒,眼神示意他借一步说话。钟靖舒心情复杂的看了文谈一眼,跟着他走到空旷的一边。
文谈的脸色很差,语气沉重的说道:“你怎么看?”
钟靖舒很烦躁,搓搓手臂说:“这满城的百姓都……?”
文谈摇摇头,过了一会才说:“军队能做的事情不多。邬水的守城主将已经开始整兵,作最坏打算了。”
“什么?”
文谈咬牙道:“你也看到这瘟疫的严重性,爆发得太急了。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得到控制,为了防止病况流出,病情传染开来,只能……只能焚城了。”
钟靖舒一愣,结结巴巴的说:“什、什么意思?什么叫焚城?那这些人怎么办?”
钟靖舒简直觉得难以理解。千把万把人的生命,就因为主城一句焚城,就要尽数湮灭在火焰中,犹如草芥般,任意摧毁,毫无价值可言。
“隔离不可以吗?先生没有办法?”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你看看这景象,隔离能解决吗?死伤的病患太多了,你觉得一时半会控制得了吗?当下就你我两人,我就说句实话吧,长阳晋军是什么情况你早上也看到了,现在都城能调动的兵力少之又少,从邻近的奉安城调兵,日夜兼程也要一天的时间。你懂吗,多少双眼睛盯着邬水城,特别现在还有只老鼠在,你觉得就短短一天的时间,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文谈说话语速很快,听得钟靖舒心里堵得慌。他说:“那,什么时候?”
“我等运来的粮草恐怕已经被盯上了,相信过不久就会被焚。下一批物资要到半夜才能送来,到时候再看吧。现在要留下一部分人员分发物资,你去军营还是留下?”
“去军营吧。那里应该比这里好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