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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道良禽择木而栖(下) 有些人表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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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文谈和董祁在说着话,慕安之站在地图前,将手中的小镖旗插在某处。
文谈皱着眉说道:“这个新任城主还没回来?”
董祁好笑道:“你指的谁?”
“还能有谁?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不是不讲理之人。”他把手中的军函甩桌子上,说:“就事论事,这件事他功劳确实不少。但是该子城府多深我等不清楚,又怎能尽信。”
“你这不是还存在偏见吗?”
文谈“嗤”的笑了一声,说:“何来偏见?不过是事实。”
“如此臆断情由,缺乏冷静。”董祁摇摇头,觉得眼前人实在是倔得说不清。
“你与他接触甚少,怎清楚他为人?”
“文谈,你又何尝不是呢?”
文谈和董祁你一言我一语的争执起来,两方僵持不下,气氛一度很是紧张。慕安之倒像个无事人一样独立其外,也不掺和进两人的交谈中。
董祁也是被文谈气的够呛,转身就问慕安之:“安之,你认为呢?”
慕安之手一顿,低垂的眼睛微微抬起扫了眼两人,轻声说道:“不甚了解。”
不甚了解,不做评判。
文谈顿时就像哑炮失火,不说话了。凑巧的是,房间的门突然就开了,两人走了进来。
易子韵依然是那副冷峻脸:“老远就听到你们在吵。”当事人很尴尬的立于他身后不说话。
文谈看了眼易子韵身后的男子,满脸疑惑:“这谁啊?”
这少年人除了脸部轮廓和眼睛与高九年颇为相似之外,就是一个走在大街还算清秀的路人。其貌不扬,还文静非常,进来好一阵子,一句话都没说,站在易子韵身后也不挪地。
钟靖舒静默了好几秒,没人替他回答,他就自己回答:“我是钟靖舒。”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是你们刚刚议论的人。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房间持续了一阵子没有人说话,可能都在消化这个事实。董祁笑说:“原来是钟小兄弟。”
“你来这里做什么?”文谈语气不善,直接找茬。
“行吧,我走了。各位大人告辞。”
文谈被钟靖舒的顺从弄得一愣,脸色更加难看。
“坐下。”易子韵一捋衣服下摆就坐下了,然后用眼神示意钟靖舒坐在唯二的凳子上。
撇开军阶,单从个人而言,易子韵的举动带着十足的挑衅。连局外人董祁都捏了把汗,原本置身事外的慕安之也停下手,望向这边。更不用说钟靖舒,呆愣原地。气氛僵硬得不得了,空气仿佛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尴尬,笼罩着当事人钟靖舒。
“易大人!”
易子韵截住他的话头,语气倒是没有很严厉,就像是随口一说:“我跟你说过什么?”
“易大人怎么就如此相信这样一个伪君子?我、我不过是为了军中着想。”
“怎么?内心愤懑?我说不得你?”易子韵执起一封军函,面无表情的看着文谈。
钟靖舒打了个寒颤,易子韵的语气倒是没什么,可是传到他耳朵里,就像裹了寒霜一般,让原本温热的身体迅速降温,宛若处于寒冬腊月一般。他不禁打量起文谈来。
易子韵跟他无亲无故,也不过是说过两句话的关系,所以他觉得易子韵倒不是在为他辩护什么,只是单纯的想治一下文谈的坏脾气。
只见文谈脸色一下变了,看着都有点可怜巴巴。不管场面多让人难堪,钟靖舒觉得还是要说上两句:“那什么,咱们就这样算了?你们看,当事人——我都不在意了,是吧?”
他一说话,文谈就直接将炮火转移到他身上:“厚颜无耻。上次因高津你有意承让,这次我俩再堂堂正正比拼一番,就现下。”
钟靖舒一愣,哭笑不得:“大兄弟,别搞我行不行?我上次差点被你掐死,这次是不是还要捅我一刀?不行,我本人坚决反对武力解决问题。”
众人:“……”
文谈咧了下嘴,又迅速的压了下去:“胡说八道。”
易子韵也没说什么,笑着摇摇头。钟靖舒其实很无奈,无意中瞥了眼慕安之,向来冷冷淡淡,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此刻眼角带上笑意,倒有些仙子在人间走了一遭,染上凡尘喜怒哀乐的味道。他耳边是董祁哈哈笑声,说着“依钟小兄弟深藏不露的本事,若是擂台赛,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的声音,眼里是慕安之的笑眼,然后思绪就飘远了。
慕安之注意到视线,眼角的笑意渐渐消失,又成了那一副不吃人间烟火的冷清样子。但是看着钟靖舒的眼睛专注而又深邃,像个倒影着茫茫大海的漩涡,波涛骇浪,翻涌激流都隐藏其中,对视久了,就会感觉溺水一般,呼吸不得。
钟靖舒没有答话文谈也不在意了,还在那和董祁胡乱说着话。突然间房间传来“啪嗒”一声,直接把钟靖舒惊得从走神中清醒过来。他回头一看,易子韵正在将碰倒的圆凳扶起来。
钟靖舒移开视线,抹了把不存在的汗。
*
钟靖舒消磨了一下午的时间,当晚就留在军营吃饭。吃完过后,他就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看着晚练的士兵。直到身边有了人的热度,他才瞥了眼坐在他身边的人,说道:“嘿。”
慕思卿笑了笑,看着前方突然说道:“我当兵的第一天曾经天真的以为永远不会有上战场的一天。”
钟靖舒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的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坐在这里,但他说出口的却是:“想要谈谈吗?”
慕思卿笑着摇摇头,大丈夫从不多言。
钟靖舒漫不经心的说道:“我有没有说过你跟你哥真的很像?”
慕思卿快速的回答:“你知道我并不会喜欢听这话。”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想要的是有一天他不再把我当成是他弟弟,而是一个足够强大能与之并肩的人。”
钟靖舒笑笑没再说话。或者是自己看错了。慕思卿在某些方面的确很像他哥哥,性格上的,倔强但又认真。他不过是个渴望成长,渴望得到肯定的少年。如果不是处于乱世之中,他还可以多一些少年人的天真。只不过哪有那么多的如果。
钟靖舒觉得这个话题过于沉重了,就换了个话头,随口道:“对了,你们那是不是有一首歌谣,应该是人人传唱的那种,挺好听的。”
慕思卿表情开始奇怪,说道:“什么歌谣?”
“就是,我不太记得了,”钟靖舒哼了几个音节,“大概是这样的……”
慕思卿不可置信的看了眼钟靖舒,沉默了很久,久到后者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钟靖舒摸摸鼻子说:“没有就算了,我随便乱说的。”
慕思卿笑着说:“你从我哥那听来的对吗?不是什么家乡的歌谣,是我娘经常哼的歌。我也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你们家……”
钟靖舒话还没说完,慕思卿就定定看着他,明确表示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钟靖舒无奈的投降,说:“好吧好吧。那咱再聊别的。话说你的箭术这么厉害,改天可一定教我一招半式啊。就这样,”钟靖舒比了个向前发箭的动作,“咻,咻咻。”
“你可算了吧,心太浮,我教不来。”慕思卿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裤子,故意说道,“好了,我要继续巡夜了。你要是没地方睡呢,就上我那里呆着,别乱跑了。”
最后钟靖舒还是没有去慕思卿的房子,他想起前两天高津说的话,刚好在出发岳安城的时候,从高九年的盒子中倒腾出两个东西来,当时慌乱中啥也没看清,这回可以去看看。
他翻出拓下图案的纸张,照着推了好一会,图案完整的呈现后,下面的内格却毫无动静。钟靖舒奇怪的一模,发现暗格有一个杏花的图腾,他稍微用力按下杏花,整个内格就弹了出来。看来这个杏花就是整个盒子的开关,锁样破了,再按开关盒子才会打开。
暗格里装着两个东西,分别是一封信和一块碧玉。钟靖舒细细端详这玉佩,是一个半圆的形状,上面雕刻着瑞鸟凤凰,仔细一看还带着一条锦鲤什么的,手工十分精细,颜色通透翠绿,手感润滑沁凉,是块好玉。钟靖舒估计这个玉是个什么信物,能藏在这个盒子里,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至于这封信,拆开一看,竟然是一张白纸。纸张有点厚,但是翻来覆去也没看见个什么名堂,信封上也一个字、甚至半个符号都没有。
钟靖舒把自己埋进椅子里,还以为会知道点什么,搞了半天竟比之前还要懵。他左手轻轻搓弄这纸张,突然想起如果这是什么重要的信函,为了不被人轻易发现,说不定还会在上面搞些障眼法。
他将信纸靠近烛火上烤,烤了半天汗都要滴在纸上了,还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出来。除了这种方法他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方法可以藏字了,总不能让他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拿水泡这张纸吧?
忙活了半天还是白搭。倒是这个玉佩兴许可以查出些名头来。
然而当第二天钟靖舒动身打算上集市打听鉴赏的地方的时候,就发生了打断他计划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