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洑梦》清潭一梦

4、凡尘（一） 微风拂过，

　　微风拂过，和着从业海飘来的紫洑花香，将搭在躺椅把手上的披帛吹到了地上。墨訫没有去管它，望着业海的方向，突然想起，再过些日子，等紫洑花开得最盛之时，就是自己的生辰了。当年自己的父王实在疲懒，看自己的女儿生在盛夏，又见紫洑花开得正盛，便将名号定为“紫洑”。不过他可能现在都不知道，墨訫对“紫洑”这名号，一直有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悲凉之感。此刻，这种悲凉感便再度袭上心头。墨訫自嘲地摇摇头，一些像是掩嘴细语的声音被风揉碎了，接着一并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她干脆起身，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这三年她的修为恢复了不少，苏殇也经常过来教她些法术,外加每次不忘调侃她一番。现在，她要用苏殇教她的窥听术窥探后花园里正在窃窃私语的两个鬼奴。
　　窥听术其实是最基本的法术，凡是有点修为的仙人都会用。苏殇是个极度风雅的仙，他教的法术也是极其的风雅。比如普通的窥听术只是能让施法者能看见和听见被施法者的状态，而苏殇的窥听术在此基础上，还可使施法者身临其境，倘若被施法者此时正在后园赏花，那施法者便能闻着花的香气。就凭这多加上去的一项功用，修炼者就要多修炼个一两年。
　　不过墨訫突然想使窥听术，并不是为了让自己的法术增进，只是刚刚她就已经若有若无听到了两个鬼奴的谈话，但具体的内容没听得真切。毕竟天大地大，八卦最大，加之她这三年都被父王以“皮肤刚刚长好，出去万一磕了碰了怎么办？”或者“墨訫姑娘，你做的事情整个四海八荒的人都知道了，轩奇那臭小子虽然还躺着，可指不定你一出去会碰上替轩奇打抱不平的仙家啊。”以及各种理由，将墨訫关在自个儿的闺房里，最大的活动范围也只不过于整个幽冥宫，总的来说，这三年加上自己在凡间待的17年，整整20年，墨訫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有哪些异闻。所以，即使是鬼奴之间的咬耳朵也显得异常感兴趣。
　　墨訫集中精力，闭上眼睛，额头现出紫色的亮光，再睁眼时，入目已是后花园的景物。池中莲花盛开，传来阵阵幽香。在一棵万年樟树下，墨訫找到了正在私语的两个鬼奴。万年樟树的树冠极大，投下的荫影轻松地盖住了本就身着褐色纱裙的两个鬼奴，粗粗看上去，很容易将她们同樟树本身混为一体。不过墨訫身来眼睛就好，她看到其中一个鬼奴用手捂着嘴做吃惊状：“方才你说什么？公主怎么会呢？”
　　墨訫本以为，两个鬼奴八卦的对象应是自己的父王，因自从母妃仙逝后，父王便不曾纳妃，光棍了几万年。又不曾听说父王有一个半个红颜知己，故而平时父王若是同哪位女官多说个一两句，一些有的没的真的假的消息便会传出。墨訫是真没想到，三千年前自己喜欢沧道上仙的事都没传出甚八卦，怎么她在宫中安生地呆了三年就会听到自家鬼奴论起自己来。这可是件头一回儿的稀罕事，可要好好听听。
　　只见一旁的鬼奴用一种“你果然还是太嫩”的眼神瞧着仍在惊讶的鬼奴，掩嘴小声说道：“是真的。三年前公主回宫时，君上曾下令谁也不准靠近公主的寝宫，我那时正好路过膳房，瞧见苏殇大人正在里头煮着甚汤药，边看着火候边叹气，嘴上还说‘受了17年的苦，想不到回来还这么苦’我当时也没多想，可现在细想想，公主不是在凡间正好待了17年吗。”
　　仍在惊讶的鬼奴此刻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可我听说公主在凡间锦衣玉食，是生于官宦人家的小姐呀！”
　　掩嘴的鬼奴听了这话，紧锁眉头，似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而后斩钉截铁道：“那定是君上故意传出来诓我们的，你想想，公主得罪了九重天的人，被罚下界怎会过得如此舒坦？照苏殇大人所说，公主应是在凡间受了17年的罪。”
　　墨訫收了术法，心里也没品出什么不好的滋味，她们说的本就没错，苏殇当时在膳房里煮的，应是专为自己清洗伤口的汤药，父王的确诓了所有人，她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墨訫抬头望天，片刻前还飘着的几朵浮云已经不见踪影，天边的乌云倒是越飘越近。墨訫干脆将挂在葡萄架上的衣裳全部取了下来，走进里屋，又将刚取下来的衣裳随意搁在凳子上，自己则扑向一旁的软绵大床上继续睡她的午觉。
　　她知道，每次入睡都会梦到自己在凡间的事情。她也知道，凡间的事情于自己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留恋的事情。每每梦见的只有鞭子抽在自己身上皮肉撕裂的声音和倾入骨髓的疼痛。那时的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她天真的以为，世上有很多种鞭子，每种鞭子的用料皆不相同。但不管是什么样的鞭子，抽在人身上，都该是这样的。
　　直到她在无间地狱里恢复记忆，知道那条抽打了自己十多年的鞭子，是天帝专为自己准备的“锁魂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