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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二十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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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初夏,业海上的紫洑花初开,香气越过铁围山飘到幽冥宫中。墨訫在自己院子里的一棵柳树下置了张躺椅,闲时就躺在这里,抬头望着逝者的魂魄踏着一道蓝光走向铁围山。而在这个时候,她会将衣柜里的衣服绣帕拿出来放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上,只需要放置一天,衣服上便存有浓郁的紫洑花香,花香可以保存到来年此时。与其他花类不同,紫洑花香气最浓郁的时候,是在含苞待放的时候。如同人心,初放的紫洑花就似出生的婴孩,富有生机,内心如同未染色的绢布,纯净剔透。随着时间推移,紫洑花愈开愈盛,紫色的花瓣伸展开去,形成凤尾的样子,就像人的外表,虽然渐显美貌英俊,心却沾染了世间污浊,渐显腐败不堪。花香也便在此刻戛然而止。
墨訫躺在躺椅上,眼睛半睁着,还未回过神,似是刚刚午睡醒来。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墨訫抬手将额头上溢出的汗拭去。新长出的皮肤还太过娇嫩,加上她睡前忘记在躺椅上盖层毛毯。午睡了一个时辰,背上的皮肤便被躺椅过硬的材质弄得生疼。她换了个姿势,侧躺在躺椅上,疼痛稍微舒缓,她不禁轻轻舒了口气。墨訫没有想到,她在凡间的这一世会这么短暂,三年前,她就回到了幽冥宫。她也没想到,自己在凡间的17年会如此艰辛,天帝真是小心眼到无人所能及的境界!
三年前,人间一处不起眼的茅草屋被大火吞噬,一位17岁的姑娘在火海中丧命。那位姑娘身前并未做大奸大恶之事,死后,她的魂魄却直接坠入了无间地狱中。无间无间,趣果无间,受苦无间,时无间,命无间,身形无间;这便是传说中最可怖的地狱。魂魄一旦进入无间地狱,便会时刻遭受炼火焚烧,烧毁的皮肤却又会快速长出;接着又被炼火烧灼,如此循环。那位姑娘的魂魄在无间地狱里呆了整整一个月,身上的皮肤不断烧毁,又不断重生,她的相貌在一次次重生中改变,变得愈来愈完美,前世的记忆也渐渐浮上脑海。她想起来她叫墨訫,是鬼族的紫洑公主。可她却忘记了那次去忉利天宫参加寿宴见到的所有人,她只记得,是自己误伤了三皇子轩奇才被天帝打入了轮回道,她要用血泪弥补犯下的罪。人间的17年,她经常挨打,流下的血泪化作紫色的气泽流进了三皇子轩奇的体内,用以治疗他的伤势。她以为17年的血泪已经够了,却没想到自己还会被丢进无间地狱之中。在地狱中,无时无刻不被炼火烧灼,虽然痛不欲生,她却出奇的冷静。她仔细算过,17年的血泪足够治疗三皇子,那么,死后坠入无间地狱纯粹就是为了给天帝泄愤。她不恨谁,她只怪自己怎么就惹上了天族的三皇子。
无间地狱落于铁围山中,铁围山坐落于业海之中。在人世间未修善德之人,死后会先坠入业海,以他们在生前犯下罪孽的轻重来判定业海水的温度,故而业海水常年处于沸腾的状态。
墨訫在无间地狱的最后几天已经陷入昏迷,炼火焚烧的痛依旧没有丝毫减弱。可她在地狱中待的太久,炼火烧灼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肉身,还有自己几万年的修为。在第23天,她的修为就已尽失,再也没有气力喊疼,也没有力气去躲避炼火。
第30天,终年不见天日的铁围山,不知被谁从山顶一掌劈出一条裂缝,阳光透过缝隙照在墨訫的脸上,她微微恢复了一点意识,强撑一丝力气慢慢睁开眼——眼睛因为炼火烧灼看不太真切,她只隐约看到一抹白影挡住阳光不顾炼火焚烧快速地朝自己逼近。同时,周身的炼火逐渐变弱,随之便是眼睛感到一阵沁人的冰凉。她反应过来,发现眼睛上覆了一层寒冰,寒冰被绢布包裹着,是为了防止眼睛周围的皮肤被冻伤。
无间地狱位处铁围山的最底层,墨訫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正向山顶飞去。知道她浑身上下皆被烧伤,那人抱她的力度很是轻柔。墨訫闻到那人身上有紫洑花的香气,是鬼族中人,便放松警惕,安然的躺在他的怀里,她很想开口问来人是谁,可紧绷了一个月的弦稍一放松,加上本就虚弱,很快,墨訫便再度陷入了昏迷。
当墨訫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幽冥宫中自己的房间里。鬼父坐在床沿,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眼睛已经可以视物,她看见鬼父身着一套白色的常服,衣服有很多地方被炼火烧黑烧毁。她便明白,救自己出来的人是鬼父。也不觉有甚奇怪,继续闭目养神。
墨訫所住的院落外,她的闺中密友苏殇紧锁眉头,径直朝墨訫的院子走去。走到墨訫的房门前,却不多做停留,进了隔壁的一间屋子。屋内并未点灯,只能听见极细微的喘息声,苏殇叹了口气,走到床边,看着身上多处被炼火烧伤的男子躺在床上。明明疼痛到额头沁出汗来,却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苏殇看着他,从怀中拿出一颗丹药直接塞进男子的嘴里,
接着背手说道:“你大可以让鬼父告诉她,是你不顾危险救了她。为何什么都不说,还执意留在这间屋子里?”
那人只是嘴角一扬:“我只是想这么做而已。我想爱她,想保护她,想救她出来,我只是想随心罢了。比起她,我的伤根本不算什么。让她入轮回的人是我,让她受17年苦难的是我,让她入无间地狱的人还是我,那么,救她的人,也只能是我。”
苏殇听后,无奈地摇摇头:“你费尽心思,等了几十万年,无非是想弥补当年的一念之差。你可想过,如果今生她不会爱上你该怎么办?”
男子冷笑一声,右手搭在额头上,刚刚吃下的丹药开始起作用,他感到头有些沉:
“那又如何,生生世世,只要我一直爱她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