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时光里听见你的声音》魉猫

9、（九）那时青春年少，那时阳光正好。

　　林然在病房里见着梁宸的时候，梁宸靠在病床边睡着了。
　　梁宸奶奶的床位紧挨着窗子。早上九点，外面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能看到一小片清澈的天空。蓝的天空底下有一颗杨树，枝叶葳蕤，细长的叶子一片一片紧紧挨在一起簇拥着白色的棉絮一样的小花。
　　林然觉得这画面很美，不止窗外的杨花飘絮，还有正在小睡的梁宸。
　　林然不想吵醒他，就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把手里的保温桶悄悄放在奶奶床边地桌子上，然后就一个人静静地倚在墙边看着他。
　　窗外风一吹，树下就落了漫天杨花，浩浩荡荡地满天飞舞，洋洋洒洒地飘落，有的甚至飘进了屋子，落在地板上，落在床边，落在梁宸弯弯的睫毛上，阳光把病床前的身影晕成一片模糊而温暖的金色。
　　梁宸长得眉清目秀，虽然不像林然那样长得能让人惊叹，但却很耐看。
　　林然觉得这人不论是长相还是性格，其实都是需要细细品味的。初见梁宸的时候，梁宸带着一副黑框眼睛，满身书卷味，后来在梁宸家里过夜的时候，梁宸没戴眼镜，林然才发现他原来长得很好看。
　　林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喜欢盯着一个人看，更何况那人还是个男的。可是，他现在却没办法把视线从梁宸身上移开，他就像着了魔一样，总想着多看那人两眼，看一眼不够，再看一眼还是不够。
　　林然也不知道自己盯了有多久，梁宸似乎是做噩梦了，眉头皱的很紧，连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这会儿还真想伸手过去摸一摸梁宸的脸，帮梁宸把眉头抚平。结果这手才刚颤抖着奔出个半个手臂的距离，梁宸却突然醒了！
　　吓得林然就这么把手停在了半空。然后他这手就继续伸也不是，缩回来也不是，真是尴尬到姥姥家了。
　　“你来了啊。”梁宸刚睡醒，见了林然也不吃惊，只是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嗯。”林然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毕竟自己刚才做贼心虚，想起来自己的右手还举在半空中，赶紧化尴尬为动力急中生智了一回说：“咯，梁宸你脸上沾了东西了。”
　　他说完，就轻轻用大拇指抹掉了落在梁宸睫毛上的杨花，末了还放在梁宸眼前晃了晃以示清白，证明自己没有骗他。
　　嗯，他林然绝对没有想占梁宸便宜！
　　梁宸看了看他，突然笑了出来，然后伸出手就往林然脸上摸。
　　林然的小心脏都快蹦到嗓子眼里，梁宸这是要摸自己还是要给自己一耳光啊？他也没做什么能然梁宸给一嘴巴的事啊，那难不成梁宸是要摸他的脸？
　　这也太刺激了吧！自己偷摸不成，就被人光明正大的摸了啊，还是个男的。嗯，而且是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的。
　　结果更要命的是，随后林然脸上就传来了梁宸指尖拂过皮肤的触感。
　　他这会脑袋都快当机了，梁宸真的摸了他的脸了，不过梁宸手指有点凉。
　　林然这会都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了，就听见梁宸在他耳边来了句：“你脸上也有。”
　　温热的气流喷在他耳朵上，他觉得很痒。
　　林然觉得自己现在立马得需要辆消防车，开个高压水龙头往自个心里头喷才行。
　　“谢谢你来看奶奶。”
　　林然愣了愣，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吃早饭了没？”林然心里的火来得快也去得快，这会终于掉回常温了，仔细回想一下这事，觉得自己刚才还真是魔怔了，莫名其妙的，就想着赶紧把话题扯开。
　　“我刚在来的路上买了只鸡，带汤的，你喝喝看。”林然说着把桌上的保温桶的盖子拧了拧，瞬间鸡汤的香味就飘满了整个病房。
　　梁宸累了一晚上了，还真的是饿了，说了声谢谢，就接过林然递来的勺子，吃了起来。
　　鸡汤的味道还行，就是鸡肉煲的有点柴，没他自己弄的好吃。
　　梁宸也就这么想想而已，他吃东西不挑，况且这还是林然买的，不过最让他惊讶的是没想到林然竟然还挺细心的。
　　梁宸很快就把鸡汤喝完了，他本来还想客气一下，问问林然喝不喝的，结果他太饿了，就给忘了，后来再记起来的时候汤都快见底了，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然看着他喝的挺欢的，心里头就特别满足。
　　梁宸看上去挺憔悴，估计是为医药费发了一晚的愁。
　　“梁宸，奶奶的手术费，我给你凑齐了。”林然觉得自己还是直接点和梁宸把这事说了，梁宸什么事都自个儿憋着的性格让他怪心疼的。
　　梁宸突然就不动了，手上的保温桶也保持着半仰着的动作。
　　“就当是我借给你的，你不用再去那么辛苦地求别人。”林然看着他说。
　　梁宸最后还是把保温桶放下了。
　　林然看到他眼眶红了，眸子里渐渐泛起一层层水汽。
　　阳光从他背后穿过，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梁宸低着头，身体也微微蜷着，仿佛要把自己融进影子里一样。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林然知道梁宸哭了。
　　梁宸连哭都很克制，没有一点儿声音就静静坐在阳光里，只有肩膀在不停地颤抖。
　　林然有点受不了他这样子，忍不住抱着他的脑袋使劲揉了揉：“因为你对我很好。”
　　两个人都沉默，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医疗仪器的滴答声。
　　我对你好吗？那是梁宸想问林然的话，可这会儿梁宸只想就这么抱着林然哭。他是温暖的，如同太阳。
　　梁宸松开林然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把林然整个左边胸口都哭湿了，他这多少年没哭过了，这回算是哭了个痛快。
　　林然穿的衬衫很薄，被他哭湿之后底下的胸肌就显了出来，关键是还露了某个点。所以林然就这么用手捂着胸口了，这动作让梁宸觉得挺好笑的。
　　“不好意思，让你露点了啊！”梁宸看了眼林然的胸，还伸手摸了摸，“你这身材很棒啊，胸是胸的，屁股是屁股的，都还有沟。”
　　“我说你这人……”林然恼羞成怒地瞪了瞪他一眼，脸都快红成猴儿屁股了，“恩将仇报！”
　　然后林然恶狠狠地瞪着哭完就笑个不停的梁宸，结果一个不注意自己也跟着笑了。
　　其实，这样的感觉真的很美好，他笑了所以他也跟着莫名其妙地笑。
　　林然坐了一会就被赶走了。他还有课，所以梁宸不让他留太久。
　　林然走到楼下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梁宸正从窗口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挥着手，天上的杨花还在飘。他看着窗口白色的身影，心情和阳光一样晴朗。
　　梁宸的奶奶下午就醒了，梁宸打电话来告诉林然的时候他正好在上课，林然一看是梁宸的号码，也没管讲台上的老教授和周围同学，一推椅子离了位子就径直跑出教室去接了电话。
　　林然到医院的时候，离结束和梁宸的通话不到十分钟，他基本上是一路听着电话，一路坐着车狂奔过来的。
　　梁宸的奶奶醒了，躺在病床上虽然有点虚弱，但看得出来人很清醒。林然走到病床边，轻轻抚摸着老人的手着说：“奶奶您好点了吗？”
　　梁宸的奶奶还不能说话，就抬手摸了摸林然的脸，点了点头，老人情绪有点激动，眼睛里闪着泪光。
　　“奶奶，您好好休息，您这身体好了才能好好谢谢林然不是。”梁宸怕他奶奶情绪太激动，赶紧扯了扯林然的衣角。
　　于是林然识相的往边上挪了挪，把位子让给人家的正牌孙子，手却很自然地搭在了梁宸的肩膀上：“奶奶，您真要谢我，就认我当干孙子算了，都不用和小宸拜把子就是他兄弟了。以后我就常去你们那蹭饭多好。”
　　这一句立马就把奶奶给逗乐了，笑着抹了抹眼角的泪花。
　　林然顺势搂了搂梁宸的肩膀，梁宸没反抗，就任凭他这么搂着。梁宸身上很干净，还有着淡淡，绿茶一样的清香。
　　傍晚清风徐徐，吹得林然心里头那叫一个荡漾。
　　林然这一坐就坐到了晚上。他和梁宸聊一整天都不会觉得无聊，就是吃晚饭的时候才发现这医院里的饭菜太难吃了。他都替自己的胃心疼，竟然吃了那些有辱饮食界的东西。对，那只能被叫做“东西”，压根都到不了食物的级别。
　　林然砸了砸嘴，心想还是梁宸的手艺好。
　　可不是，人家那可是快刀梁大侠啊！
　　“怎么，吃不下啊？”梁宸看他拿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都搅和半天了愣是没咽下几口，本来医院的稀饭就煮的有点烂，再被林然这么一搅和，那还真就快不能吃了。
　　“你说！”林然突然挺大声地吼了一句，然后抬起头一脸委屈的看了看梁宸，“同样是人做的，怎么就这么难吃！”
　　梁宸噗嗤一下就乐了。林然这一惊一乍地咋就跟小狗炸了毛似的，忍不住让人想伸手帮他这么捋一捋。
　　“和外面的饭馆肯定没得比啊。”梁宸一口气又喝了小半碗和林然一样的稀饭，一脸平静地回味了一阵，才说：“还可以啊。”
　　林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盯了他半天，然后把碗往桌上一甩：“都说会吃的人，才会做吃的，你就白瞎了你这一身好厨艺。”
　　“我啊，东西能吃就可以了，不挑嘴。”梁宸说完半眯着眼挑了挑眉毛一脸得意地看了眼林然，“你喜欢吃我做的东西啊。”
　　“嗯。”林然咂了咂嘴回答。
　　“那以后想吃了就来我家蹭饭咯。”梁宸拍了拍林然的脑袋，还顺便给他顺了顺毛。
　　林然半天没回过神来。
　　过了有一会儿，才把脑筋从拧成麻花那种地状态给转了回来。
　　梁宸让他去他家蹭饭？
　　我的天啊！梁宸居然让他去他家蹭饭！
　　虽然，林然心里头这高兴劲儿都快赶上嘉年华了，但他脸上还是要尽力做出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这是你说的哦，那我以后去了，你可不许赶我走。”
　　“德行！”梁宸笑着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林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嘿嘿干笑了几声，没想到梁宸还挺了解他的，虽然他觉得自己这会挺糗的。
　　“我陪你出去吃点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