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时光里听见你的声音》魉猫

10、（十）玫瑰人生。

　　梁宸没敢陪林然走太远，毕竟他奶奶还住着院呢。于是两个人就在医院附近的一家面馆坐了下来。
　　两人各自点了些吃的。
　　直到林然在把一整碗牛肉面吞进肚子里之后，才觉得自己被医院饭菜给打碎的人生观，才又给重新拼凑了回来。
　　就在他要去结账的时候却被梁宸拉住了。
　　“我来吧，我这欠你的都够好几万碗牛肉面的了。”
　　“不用了……”林然刚想说，不用了还是我来吧，话都没说完就看见一条椅子朝着他和梁宸这儿就飞了过来。
　　林然眼疾手快地把梁宸往边上推了推，椅子哐当一声砸在了桌子上，然后木质的椅子腿儿就和其他部件分了家。
　　简直就是祸从天降啊！林然定了定神看清楚了丢椅子的人。
　　该死，竟然又遇见张诚了，真是倒霉透了！
　　“张诚！怎么哪儿都有你！”
　　说实话要不是梁宸在，他还真想冲过去给那烦人的瘟神操练操练。
　　“嘿，我可盯了你好几天了。”
　　梁宸看了看眼前的黄毛，不过黄毛似乎也认出了他。
　　“看不出来，原来你这书呆子和他是一伙的，难怪那天还救了那臭小子一回。”
　　说完张诚又顺手拿起一张椅子丢了过去，不过这次目标明显换成了梁宸。
　　林然，想撕了张诚的念头都有了。
　　这人就跟疯狗似的，见谁都咬。他林然就在这里，冤有头债有主的，冲人梁宸去那算什么个玩意儿。
　　不过梁宸就算不会打架，但躲个椅子的功夫应该还是有的。只可惜面馆的椅子又报废了一张。
　　面馆里的客人一看这都打起来了，赶紧就给散开了。
　　张诚这会儿就他一个人，眼神虽然够凶狠但心里头虚着呢压根不敢过来，于是就这么跟林然对峙了起来。
　　林然刚想冲过去揍那人一顿，梁宸拉了拉他的衣角，摇了摇头。
　　林然虽然手头上扁不了那人一顿，但不妨碍他骂人。
　　“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狗，到哪里都能嗅着主人的味。”林然说话挺损的，骂人都不带脏字的那种。
　　“你他妈的！”
　　果然，张诚这人开口就是那几句，林然觉得这人连骂人都特没劲。
　　“咬人的狗一般不吠，不咬人的啊……”梁宸语气不疾不徐地在边上补了一句,说完又看了看张诚。
　　张诚听了，心里的火一下就点着了，也不管自己是不是一个人，冲着那俩人就冲过去了。
　　梁宸这边看都没看一眼，只是踢了踢身前的椅子，那椅子就一路平移着到了张诚的脚底下，顺带把人绊了一下，然后张诚就自个摔倒了。
　　林然都要对梁宸另眼相看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比揍张诚一顿还爽。
　　张诚挣扎着还没爬起来，冲着林然就想来一拳，林然顺手把张诚的拳头往自己胸口牵了牵，在他手腕上扣了扣随后再反手一扭，硬生生就把那人的手给别了过去，接着再顺势钩了一下腿就把人摔到地上去了。
　　“老板这人砸坏你的店，快报警让他赔你钱。”
　　林然这边都还没把人摁实呢，就听见梁宸在边上大声的喊。
　　这一下子老板如梦方醒，赶紧报了警，又找了几个店里的服务员过来替了林然把张诚摁实了。
　　梁宸走到林然身边，偷偷拉了拉他的手，说：“走了。”
　　林然愣了愣，没挪腿。
　　“你想陪警察叔叔喝一晚上的茶，顺便谈谈人生？”
　　林然看见梁宸嘴角一丝带着玩味的笑，整个人一激灵就反应过来了，立马跟着梁宸走了。
　　梁宸这从开口骂人到踢椅子再到喊老板报警恐怕都是想好了的吧。
　　林然一想到这，忍不住偷偷看了梁宸几眼，这人一瞬间就把这事都想好了，挺机智的啊，估计张诚今儿一整晚都别想从警局出来了。
　　林然这回去地一路上就和抽风了一样,时不时偷瞄他几眼,梁宸心里头那叫一个无语。
　　“那人是有病吧。”在林然再一次偷偷看向梁宸的时候，梁宸开了开口。
　　“嗯？”林然听了有些云里雾里的。
　　“你说，他要打，就揍你啊，拿椅子砸我干嘛，吓了我一身冷汗。”
　　“我能被那种草包揍？再说了，我要被揍了，你不得帮我送到医院去啊。”
　　梁宸笑了笑，盯着林然好一会才又开口，“所以啊，那种人既要打一顿，还得整一顿。当然打就归你，整的话我可以代劳，挺好玩的。”
　　林然不可置信地看了梁宸好几眼，就跟确定这人是不是穿越了一样。
　　得了，这人还真的就是梁宸。
　　林然今儿算是发现了，原来梁大侠还有这一面啊，有点腹黑。
　　只不过被张诚这么一搅和，林然这吃个面吃的的有些久了，因为心里担心奶奶两个人赶紧加快脚步回了医院。
　　接下来好一阵子林然有事没事就往医院跑，有时候他没课就替梁宸照顾奶奶，梁宸毕竟也是个学生，没办法成天都在医院呆着，两个人就商量着给奶奶请了个专业的护理，反正这钱该花就得花，不能省。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一眨眼四月都快过完了。
　　梁奶奶出院的时候，林然特意请了假过去，两个人一路上说说笑笑，林然就给老人家聊各种学校里有趣的事，梁奶奶也很开心，给他说以前她当知青的事儿。
　　梁宸在边上安静的听着，一个人默默地看着窗外出神。林然问他了，他才短短回答几句，林然觉得自己才像奶奶的孙子。
　　这几年南城的变化真的很大，可北城却像被人遗忘了一样。一路上汽车开过，高大矗立的摩天大楼就一点一点地被换成了低矮的小平房，但天空却是变得越来越蓝。
　　林然很喜欢这样的天空，蓝的像块宝石透着清澈。
　　梁奶奶因为脑血栓，腿已经没办法像正常人那样走路了，下了车就由梁宸抱到轮椅上推着一步一步往屋子里挪。
　　梁宸院子里的葡萄藤都长粗了，林然站在院子里心里挺感叹的，岁月生生催人老，不是吗？
　　晚饭当然是梁宸亲自下厨，林然很积极的给梁大侠帮忙，只是厨房本来就小林然连择个菜都做不好，梁宸就嫌他碍事，大手一挥就把人给轰出去了。
　　林然就跟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一个人愤愤地就坐到门槛边上抽闷烟去了。
　　“这就生气啦。”梁宸走了过来，坐到林然身边，直勾勾的看着他。
　　“没呢。”林然说这句连他自己都不信，心里又有点埋怨自己这别扭个什么劲啊。
　　“少抽点吧，对身体不好。”
　　“哦。”林然的烟抽了不到一半，但他还是伸了两根手指从嘴缝边夹了，摁熄在门槛前边铺路的青石板上。
　　“你不是做饭呢，怎么跑过来了？”
　　“熬汤呢，转了小火不用盯着。”梁宸看着他又接着说：“怕你生气了，就来看看。”
　　“我没那么小气。”林然这话说的很小声，显然他很心虚。
　　梁宸倒不笑话他，也没拆穿他，就这样坐在他边上看着门口的青石板，石板的缝儿里长了些绿色的不知名的草，梁宸就这么盯着一句话也没说。
　　林然不知道梁宸在想什么，但他知道梁宸的肩膀和他靠在一起，就像他睡午觉的枕头一样，温暖而舒心。也许是这暖洋洋的阳光的缘故让林然突然觉得自己挺幸福的。
　　“我突然挺庆幸，那天帮了你一把。”
　　梁宸回厨房的时候就这么丢下一句话，林然惊讶地盯着已经走远的背影，脑袋里反复琢磨着这句话。
　　吃过了晚饭林然就没事干了，但他偏偏又不想这么早回去，就这么一边无聊一边盯着梁宸洗碗。
　　梁宸的碗洗的很干净，光溜溜的在电灯底下反着光。
　　“洗碗有什么好看的啊。”梁宸撇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这得有十分钟了吧。”
　　“我这不是无聊嘛。”
　　“那等会我带你去江边看夜景。”
　　“哪里的江边？”
　　梁宸手上的动作停了停，说：“我们这，还能有哪里的江！濂水河啊，中考作文不还有过？叫我们的母亲河。”
　　林然没想到梁宸连中考作文题目都记得，不过濂水河还真是他们这的母亲河，只不过这位母亲也不知怎么回事硬生生的就把这座城市拦腰这么一切，分了南北。
　　南城那边确实有个挨着濂水河建的河滨公园，那里是情侣还有广场舞大妈们平时最爱去的地方，倒是不知道北城这边有什可以看夜景的地方。
　　梁宸不一会儿就收拾妥当，然后推了辆自行车出来。
　　林然一看咧了咧嘴：“骑自行车去？梁宸你也太有才了。”
　　“不然呢？”
　　“打车。”
　　梁宸朝人竖了竖大拇指，心里嘀咕着你才比较有才。
　　“林少爷你可真行，打车去那叫什么看风景。”
　　“可是这只有一辆自行车啊。”
　　“我带你啊，又不是没带过。”
　　“我带你还差不多！”
　　梁宸看了他一眼：“你认得路吗？”
　　实话实说，林然他还真的不认识路。北城这一片可是他梁大侠的地盘。
　　那是林然第二次坐梁宸的车，还是辆两轮的人力车。梁宸穿着淡黄色的衬衫，浅蓝灰的休闲裤，踩着双蓝色的帆布鞋，骑着车。路边的玉兰树开了花，香气弥漫，路灯昏黄的光洒在他的身上，晃得林然觉得有点恍惚。
　　北城的夜晚似乎特别安静，只剩下些不知名的虫子时不时的叫个几声，还有屋顶上叫春的老猫，叫的跟婴儿哭似的。
　　梁宸的自行车就这么咯吱咯吱地在青石板铺成的路上晃晃悠悠地踏着，林然轻轻搂着他的腰。他突然就觉得吧，这会儿的梁宸才是最美的风景。
　　北城这边的濂水河边还真没有什么专门建来看风景的地儿，就那么一排拴着大粗链子的护栏，唯一能休息的地方无非也就是护栏前边摆的几张石凳而已。
　　梁宸把车停往边上一靠，就一屁股坐在了一张椅子上，然后朝林然招了招手，“我以前经常来这里。”
　　其实这儿的景也没什么特别的，关键就是清静，南城那边通明的灯火，在这边看起来就像一条银色的彩带，没那么华丽，也没那么耀眼，但就是让人心情愉悦。
　　“要是有酒就好了。”林然向左转了个身，让自己的背对上梁宸的身侧，把头轻轻一靠就这么靠了过去。
　　“那下次带。”梁宸笑着也转了个身，就这么和林然背靠着背。
　　四月末的江风，吹的让人有些沉醉。
　　“这个时候真想唱首歌啊。”林然轻轻把头一偏，靠在梁宸的肩膀上，懒洋洋的说。
　　“那你唱首歌来给我听听吧，反正你学音乐的，应该不难听。”
　　“何止不难听，我还拿过奖的。”
　　“哦，那你真的要来一首。”
　　“嘿，你想听啊，我还就不唱了。”
　　“那你说个什么劲啊。你这人，真没劲，撩拨完人就没了下文。”梁宸伸手拍了拍林然的头，然后把头一歪也靠在了林然的肩上。
　　“没听说，好奇心能杀死猫啊，我现在可好奇着呢。”梁宸又说。
　　“哈哈，可你不是猫啊，好奇心还憋不死你。”
　　“我属猫的。”
　　林然还在纳闷梁宸和他同年，为啥他就属猫了，结果仔细一想，十二生肖里有猫吗！
　　恍然大悟梁宸那是逗他玩呢。不过，梁宸的幽默细胞估计有点少，怪冷的。
　　可就是奇怪了，明明梁宸本人也跟幽默细胞一样有时候冷的渗人，却让他觉得挺暖的。林然觉得自己的心情都快赶上冬天里窝在自家火炉旁边的小狗了，温暖而且安稳，而梁宸身上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想蹭一蹭。
　　“嘭”的一声，天空忽然炸开了一朵烟花。
　　“梁宸你快看！”林然这会看见烟花都挺激动的。
　　“烟花啊。”梁宸本来还想说，就烟花而已你这么激动干嘛，但是看着林然笑得一脸开心又不忍心扫他的兴，就改口说，“还挺好看。”
　　“梁宸！”
　　林然猛然就把头从梁宸的肩膀上给抬了起来，然后又跑到梁宸跟前，一只手放在身后，另一只手举在梁宸面前,顺势还稍微弯了弯腰。
　　梁宸还没从林然这一惊一乍的情绪里反应过来，就听见他说：“赏脸跳个舞呗。”
　　“什么？”
　　梁宸以为自己听错了。
　　“跳舞。”
　　“我不会。”
　　“我教你，很简单的。”
　　梁宸还想再说点什么拒绝的话，可林然的目光灼灼，他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要不你踩着我的脚，我带你跳。”
　　“你的鞋会脏。”
　　“梁宸！你能不能不这么扫兴啊。”
　　“好好好，脏的反正是你的鞋，疼的也是你的脚。”
　　林然就这么让梁宸踩着自己的脚，开了播放器就把手机支在了凳子上。林然不由自主地想偷看梁宸这会是什么表情，一低头就发现梁宸正好也在看着他，猛然觉得自己脸上一热。
　　“嗯，今晚的月亮挺好的。”林然有些尴尬，没来由的胡乱蹦出这么一句又不好意思说话了。
　　梁宸抬头看了看，淡淡的月光藏在薄薄的云雾后头，气氛正好，林然的手机里传出一阵阵悠扬的钢琴声，女人柔美的声线在轻轻地唱着：
　　“Hold me close and hold me fast
　　The magic spell you cast
　　This is la vie en rose
　　When you kiss me heaven sighs
　　And though I close my eyes
　　I see la vie en rose ……”《La Vie En Rose》
　　“林然，你跳舞的样子特别帅。”
　　林然一听，高兴极了，就拉着梁宸转了个圈，又紧接着往人腰上一楼，抱在自己眼前。
　　一下子，四目交接，两个人脸都红了。
　　林然一害羞，舌头都快打结了。
　　“是……是吗？你……你也……很好看。”
　　梁宸只是用手蹭了蹭自己的鼻子，羞涩地低下头轻轻笑着。
　　月色如水，路灯下的人影彼此交错着，那在华尔兹优雅的舞步里旋转着的，是谁的玫瑰色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