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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遗忘只能托付给漫长的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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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旅客你们好,您所乘坐的航班即将降落,请系好安全带。”
林然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人,摇醒了正在熟睡的姑娘。
“佩妮,快到了。”
“这么快就要到了啊。林然,我胳膊麻了,帮我揉揉嘛。”女孩伸了个胳膊出来,放在林然面前。
林然笑了笑,先是帮她系好了安全带,接着又轻轻揉着她发麻的胳膊。
“好点了没?”他开口,语气温柔。
“好多了,谢谢你,亲爱的。”
林然听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跟着弹了弹她的额头,笑着说:“我这一直都还没答应当你男朋友呢,你这么快就叫上了。”
“哎,又是这样,可没劲儿了,占你点便宜都不成。你这也太难搞了吧,换个人让本姑娘倒贴,早推倒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林然听了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不过他和李佩妮认识也好几年了,两个人又是同校又是老乡的,自然也就慢慢有了很多交集。想当初要不是李佩妮对他照顾有加,以林然初来乍到那半吊子的英文,估计连生活起居都会有问题。
想起当年李佩妮操着一口流利的伦敦腔冲他握手,而他却一句也答不上来的糗样,林然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尴尬。不过不得不说李佩妮确实有些厉害,当时她立马就猜到这个人英文可能烂得够可以,就又换了一口流利的国语问他:“你是中国人?”
其实当时林然要是说不是,李佩妮也就没办法了,她可不懂韩文和日文。
两个人还真的就此结识,渐渐也有了不少交流。后来连林然在伦敦所居住的房子也是她帮忙找的。
甚至有一回林然发高烧摔在雪地里的时候,也是她第一个发现把人送去了医院。
林然说从短暂的回忆里,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位一头干脆利落的中短发打扮的李佩妮。
“这玩笑你都开了好几年了,整一个新鲜点的。”
“林然!”李佩妮狠狠踢了踢林然的腿,“这面点面子你都不给的啊,过分了啊。”
李佩妮的语气有些撒娇。
“那这位美女,请今晚一定要赏个脸,一起吃个饭吧。”
“这还差不多。”李佩妮叉着双手放在胸前,转念一想:“诶,不对。你今晚不应该要和你爹妈妹妹还有我那个一脸面瘫相的堂哥,一起吃饭的吗。”
说起来李皓竟然还是李佩妮的堂哥,因为李佩妮打小就在英国长大,之前也没怎么联系李皓。两家人一家在国内一家在国外,彼此之间也是很少有走动。所以当他们从长辈那里知道这个事实的时候,都还为此吓了好一大跳。三个人还为此感叹了一下原来世界小得奇妙。
“对啊,一起吧。”林然说。
李佩妮听了,细长的柳叶眉不由得挑了一挑,问:“那我以什么身份去啊?李家小妹?这也太扯了吧。”
“对我照顾有加的女超人兼好哥们。”
“我呸!”
李佩妮听了,简直想把林然大卸八块的念头都有了。
林然看着窗外不断降落的飞机,想着自己总算是回来了,突然就有些心不在焉,也就没管李佩妮再次向他扬起得腿,以及一个潇洒飞踢过来的红色高跟鞋。
直到下飞机的时候,林然才发觉自己的小腿有点疼,但看着他边上这位大美女一脸怒容的,他也就没敢说什么,只是顺手把她的行李箱也拿了,提在自己手上。
李佩妮跟在林然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又紧紧跟上他的脚步。
林然并没有发觉李佩妮悄然无声的一声叹息。只是阳光从空中洒落,逗留在他的肩膀上,而她注视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影随着脚步轻轻摇晃,汇入人海里。
“哥!哥!”
林然一出来就被他妹妹结结实实一个飞扑差点给撞到了,他放下行李箱,抱了抱林可心,小丫头估计因为太想她哥哥了,抱着林然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哭什么呢,傻丫头。”
“还不是你走了太久了,臭哥哥,我好想你啊。”
“好啦,这不是回来了吗。”
林然拍着她的头,一抬眼却看到他妈妈就站在林可心身后。
他妈妈是真的有点老了,脸上也有了一些岁月沧桑的痕迹。林然,放开了他妹妹,走到王美玲面前说了一声:“妈,我回来了。”
当初梁宸的事,林然多少是有些恨他妈妈,但他其实他最恨的却是自己。当年的自己太没用,没能守住自己的爱情。
他有时候也想过自己为何要拼了命努力,大概是为了当年的遗憾吧。他不止一次自私想过,如果当年的他强大一些,早点跟他妈妈摊牌,甚至是带上他们私奔去国外,梁奶奶就不会死,梁宸也就不会绝望到选择跳江了吧。
只是一切都太迟了。
而王美玲看着自己长大了的儿子更是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言语只是在问他这几年过得好不好,怎么看起来瘦了之类的云云,却丝毫没有责怪林然心狠,一个人不声不响就走了五年。
林然没想到,他妈妈原来从来没有怪过他的离家出走,只是挂念着他一个人在国外漂泊无依。
林然的鼻子有点酸,他其实早就不恨他妈妈了。他努力笑了笑对他妈说:“妈,我过的还好,你看我现在终于是个大人了。”
你看我终于长大了,却也失去了你。
是的,他真的长大了,在离开后的第五年。他除了最初带出去的第一年的学费,就再也没向家里要过一分钱,在英国的日子里,他除了上课就是打工,诸如刷盘子、送牛奶、送报纸,他什么都干过。
刚到伦敦的第一年,他住在最简陋的房子里,冬天里没有暖气甚至也没有钱买取暖的炭火。伦敦的十二月,学校里放假了,他却为了第二年的学费,骑着车在下着鹅毛大雪的清晨里挨家挨户给人送报纸。
他在餐馆里当服务员,也刷盘子,伦敦的冬天即使戴着塑胶手套水依旧冷得刺骨,小餐馆没有太大的地方,他就这么蹲在餐馆的后巷里拼命刷着碗。
那一年的十二月,纷扬的大雪似乎一直都没怎么停过。
有一次林然发了烧,在送报纸的路上撞上了树从车上摔了下来,倒在积满厚厚雪堆的路边。冬季清晨的伦敦基本没有人出门,林然就这么躺在雪地里发着高烧,就连手机落在他身边也没有力气去捡。周围安静得出奇,只剩下呼啸的冷风,雪花从空中肆意飘落,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睛,雪融化成水,流到他眼睛里。
他突然想起了梁宸,眼泪从眼眶里落了下来,划过眼角,划过耳朵落在雪地上,而泪水也一路顺着回忆,从滚烫到冰凉,最后直至冻结。
“梁宸,我真的很想你。”
李佩妮在雪地里找到林然的时候都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幸好她那天有事找林然,却发现电话一直打不通,她去林然家里找人没找到,就立马顺着他平时送报纸的路线找,结果就真的发现林然正摔在雪地里还发着高烧。
林然没什么大碍,后来生活也慢慢好了起来,也是在李佩妮的介绍下,他开始在当地的一家酒吧里驻唱。他会坐在舞台的角落里弹着钢琴唱抒情的香颂,也会抱着吉他唱节奏明快的摇滚。
五年的时光,他想把自己变得更加优秀。
只是有时他在寒冷的地方待太久膝盖就会疼,也许是当时留下的后遗症吧。
而李佩妮对于他来说,是恩人是朋友更是知己。
他只和她吵过一次,那次林然搬了家,她去帮他整理的时候不小心就把梁宸的运动服丢了。她从来就没见林然穿过,她还以为那套老旧的蓝白色条纹运动服林然肯定不要了,就随手替他扔了。
林然知道的时候就跟发了疯一样的暴跳如雷。他把楼下的垃圾桶几乎翻了个遍,最后才满身污浊的抱了一套脏兮兮的运动服回来。
他一直庆幸那天不是收垃圾的日子。
后来林然就冲李佩妮发了很大的火。
“你怎么可以把它丢了!你凭什么把我的他丢了!”
李佩妮觉得林然一定是疯了,为了找一套廉价的衣服就和拼了命一样。她嫉妒那一套衣服,凭什么一套衣服就把她所有的付出都比下去了,所以她气的把门一摔头也不回就走了。
林然却独自抱着衣服哭了很久,那是梁宸的衣服,他一直带在身边。也是在那天林然偷偷写了封寄不出去,也没有人能收到的信,偷偷装进信封里,夹在书里。
那是他来伦敦的第三年,他终于明白,或许他和梁宸的故事早就已经结束了。他想开了,可是为什么他的心这么疼。
“梁宸。梁宸……”
他不甘心,他开始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可那又如何,时光难以倒回。
所以他只好开始试着用余下的时光开始遗忘他,却没想到记忆却是出人意料的顽固。
当年怀揣着所有青春,真心喜欢上的那个人,原来他的名字曾深入他的骨髓,并绵延过了好几个年头,依然活在脑海里。
林然没有喜欢上别人。
但其实说来,林然并不是不懂李佩妮的心意,也不是她不够好,只是因为他的心里有一个伤口,而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愈合。
从没想过原来今生遇见他,然后爱上他,就好像花光了林然所有的力气,他的心残废了。没了梁宸,林然心底关于爱情的那部分就残缺了,再也补不回来。
他终究没办法再爱上一个人。
他的心已经都给了那个人,再也没能要的回来。
所以他只能把遗忘,都托付给漫长的时光。
也把最深的思念都藏在时光里,直至年华老去,青春渐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