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妆》千千紫今

4、有备而来

　　绯歌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既然他说愿意考虑，那么，她只需要在这三天里，想方设法让他点头便是了。绯歌对此行的结果还算满意，连步伐都比来时轻盈了许多。
　　女子若是回头，定会对上那双摄人心魄的双瞳，眸子的主人此时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背影，面上闪过一丝惑色，然而，也只是稍纵即逝，不留一丝痕迹 。
　　“牢中之鸟妄图冲破牢笼主宰人生……离绯歌，你可知道你是在拿命与我博弈？”夜宸缓缓走了几步，将鸟笼取下来逗弄了一会儿，突而露出一个悲悯的神情，仿佛早已知晓这游戏的结局。
　　然而只要仔细观察男子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深邃得如墨般浓稠的深瞳里，根本没有丝毫温度，谈何怜惜？
　　“皇上，苏公子在门外等候多时。”福如海不知何时走进殿中，拱了拱身，“他说有要事求见。”
　　夜宸转过身来，轻轻点了点头，很快，一抹明紫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边，绯歌愁眉苦脸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了，起先因着有徐如海带路，所以来的时候没有诸多留意，现下只剩下她一人兜兜转转，料谁也想不到，她这个风风火火赶来抗旨的皇后娘娘在回宫的过程中……迷路了。
　　如果向婢女求救，一定很丢人。
　　绯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她不喜欢皇宫中的尔虞我斗，自从三个月前嫁给楚夜宸以后，她尽可能地推掉宫中大大小小的宴席，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迈出凤吟殿一步的，宫里宫外的消息有月奴负责打理，她一直过得很惬意，如今她这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日子终于走到了头。
　　或许，她是该为自己今后的生活谋划一番了。
　　“皇后娘娘？”一道温柔中夹杂着些许疑虑的声音从绯歌身后传来。
　　绯歌望向那人，见她眉目如画，温婉典雅，从衣着上可看得出来此人即使不是个妃子，也该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目光慢慢往下移，她腰上系的那条翡翠镶金丝缎带绯歌认得，那是两个月前，月奴替自己整理物品时，挑选出的精致首饰中送给各宫娘娘的其中一件，只是绯歌实在没有印象，月奴将这缎带送给了哪位妃子。
　　瞧清楚是绯歌本人，那女子行了个宫礼，盈盈一笑，“婧儿不知皇后在此处玩赏，多有打扰，还请皇后恕罪。”
　　绯歌讪然地笑了笑，淡淡扫过女子腰间的缎带，她穿成这副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个暂且不说，当下她该怎么称呼对方才好？想来她这个皇后当得实在不称职，不识路也就罢了，连宫中仅有的几位妃子，她也几乎不曾打过照面，每每坐在台上时，未曾有一刻在意过眼底下的花花绿绿，遑论对号入座？
　　“妹妹多礼了，本宫不过随便走走，何来打扰一说。”绯歌笑意不减，心想着反正后宫她最大，对着谁道一声妹妹都不足为过，虽然对着一个看上去明显比她年长的人呼一声“妹妹”绯歌觉得有些可耻，但这也好过被人嘲笑。
　　眼下，两人寒暄了一会，突然找不到什么话题，气氛一下子变得有几分尴尬。
　　绯歌清了清嗓子本欲将这尊大佛送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女子突然走上前很是亲昵地挽住了她的手。
　　“皇后若是得空，不如去玉雪园坐坐。”婧儿得体地笑了笑，吩咐侍从将轿攆抬过来。
　　绯歌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没有发出声来，因为，在她面前放着的，是两顶轿子。
　　果然是有备而来。
　　过多的拒绝倒显得她软弱，绯歌好笑地摇摇头，暗叹自己疑心太重，也不相信光天化日之下，她还能被眼前这女子生吞了，索性率先一步朝着轿攆走去。名唤婧儿的女子站在原地等候了一阵，这才跟上绯歌的脚步，坐上了另一个轿攆，两顶轿子，一前一后，在雪地里徐徐前进着，发出“吱呲吱呲”的声响。
　　绯歌坐在轿子里的时候一直在想，这个婧儿恐怕就是那个所谓的玉贵妃了，加之她刚刚提到了玉雪园，估摸与她所想的相差无几，然而当她真的踏入玉雪园以后，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那里早有一名白衣胜雪的女子静候在那方，在看到绯歌以后，施施然行了个宫礼，“皇后娘娘金安，玉华是特地来给娘娘赔罪的，因着玉华还是戴罪之身，出不了这玉雪园，所以还请皇后不要见怪。”
　　听她这话像是她对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会儿是在请罪。绯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跪在雪地里的女子，想来她才是玉贵妃，心里禁不住喟叹，莫非宫里的女子都是这般要强的，一个两个都喜欢用下跪的方式求饶？而且看她那样子应该已经等了许久了。
　　绯歌轻轻叹了一口气，“起身吧，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女子闻言顺从地站了起来，对着绯歌勾了勾唇，只是那笑容里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实在不好说。这女子生得眉清目秀的，但像她这样的女子在宫里很是常见，顶多算个秀丽佳人，容貌还不及站在她身边的婧儿。
　　“你说的赔罪指的是何事？”绯歌裹了裹身上的披风，饶是这样，也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玉华歉然地笑了笑，忙将绯歌请到殿中，又叫婢女端了一盆热水上来给绯歌暖手。
　　“殿内无炭火，委屈皇后娘娘了。”玉华说着，示意婢女退下，殿内只剩她们三人，“下毒一事确实不是出自臣妾之手，虽不能说自己与此事毫无瓜葛，但还请皇后放心，以玉华的能耐断然不敢出面与皇后作对。”
　　绯歌拣着关键的字眼，漫不经心道：“也就是说你已经知道下毒的人是谁，还是说……你也参与其中？”
　　“皇后说笑了，玉华若真想加害您，如今就不会将事情全盘托出了。”玉华嫣然一笑，瞅了一眼绯歌通红的小手，覆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