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妆》千千紫今

3、三日之约 绯歌张了张

　　“月奴辜负了小姐的信任。”
　　月奴跪在地上，衣裳被雪花打湿，她唇色铁青，脸上那一丝喜色却毫不遮掩，看了一眼徐如海手里的圣旨后，对着绯歌磕了一个头。
　　绯歌扯出一抹笑容来，走上前，素手勾起女子的下巴，“丞相夫人？这就是你背叛我的理由？我原本琢磨着楚夜宸是给了你什么天大的好处才撬开了你的嘴，却不想竟是为了这个。云哥哥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搞鬼。”
　　月奴平静地看着女子，脸上依旧挂着往昔熟悉温和的笑容，说出来的话却寒意侵骨，“皇上让娘娘亲手盖上章印，也是为了避嫌，还请娘娘不要辜负了皇上的一片心意。”
　　“原来是你向他提议的。”绯歌轻轻笑了笑，目光有过瞬间的游离，“我看皇上很是在意我与景哥哥之间的关系，我此时收手岂不是坏了他的兴致？”
　　月奴闻言一怔，“可是你不可能违抗圣令……”
　　“你说的对，我当然不能……”绯歌眯了眯眼，冷冷说道：“听说王大人家的女儿今年也刚满十八岁，生得那般娇媚动人，想必左相不会拒绝，再说皇上他……不过是需要找个人坐上丞相夫人的位置，至于那个人是不是你，于他来说，从来都不重要。”
　　“你！”月奴大惊，凭着她对绯歌多年的了解，知道她得知真相后肯定不会就此罢休，却不想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绯歌冷笑着放开了女子，正欲离去，裙角却被人拽住。到底是跟了她这么多年，往昔主仆情分历历在目，绯歌一时忘记拂开，就这么僵硬地站在原地。
　　“小姐，月奴知错了！请小姐看在月奴服侍您这么多年的份上，给月奴一条活路吧。”
　　月奴终于慌了神，她千不该万不该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此番结姻不成，又失去了绯歌的庇佑，让她今后在宫中如何生存？可眼下怕是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绯歌哑然失笑，女子的心思明目张胆地写在脸上，真是叫她为难。
　　“从今以后，你依旧是我的侍女，而且，一辈子都是。”
　　“二小姐，月奴知错了！”
　　可世间哪里还有什么离家二小姐？从今以后，就只有楚云国皇后，离绯歌。
　　跟在徐如海身后，绯歌打起十二分精神，在看到眼前的宫殿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红烛暖香，珠帘玉塌，镂金书格，檀木几案。
　　没想到，这书房竟是个如此别致有趣的地方。
　　绯歌一一打量过去，在瞧见关在笼中不断啼鸣的小鸟时，目光瞬间暗淡下来。拖着长长的衣摆朝那人走近，发现他并不打算从那堆高高的奏章中抬起头来看她。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绯歌轻轻启唇。到了这里，她自然不担心楚夜宸不搭理她，她只是好奇，以楚夜宸的性子到底会不会答应她的要求。
　　此时，楚夜宸的目光终于舍得从奏折上挪开，淡然地瞥了女子一眼，却也只是一眼，仿佛再停留一秒都嫌多余。
　　绯歌也不恼怒，只盈盈一笑，朱唇微勾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听说右相箫慕密谋造反，不知此事是否空穴来风？”
　　本以为男子听完之后一定会惊讶至极，再不济，也该抬一抬他那颗尊贵的头颅，对她甩上一个质问的眼神，然而男子依旧从容淡然地坐在那里，对她所说的话置若罔闻。
　　这反应实在令人不满。
　　绯歌呼了一口气，镇定自若地走上前，抬手，掀了砚台。
　　墨汁溅湿了奏折，化开成一圈一圈的花晕，甚至有一两滴溅到了男子的袖口，只见男子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抬眸看了女子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绯歌莞尔，曲指拈起男子身前的奏折抖了抖，奏折上隐约可见“箫慕上书”等字样，那正文被墨汁晕得模糊不清，但她隐约也能猜到几分。
　　“他又逼你召回林邵将军？想必……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坐上你的位置了，我不相信到了这个时候你还看不出来，除非，你已经胜券在握。”
　　楚夜宸平静地看着女子，终于摆摆手，示意徐如海上前来，在瞥到那份没有盖上印章的圣旨时，眼里依然没有丝毫波动。
　　“皇后这是何意？”
　　“绯歌这里也有个好办法，能解这燃眉之急，不知皇上有没有兴趣听下去？”
　　没有听见男子的回应，绯歌自顾着继续道：“王临之是前朝老臣，手里有很多可塑之才，皇上大可将其收为己用。”
　　楚夜宸翻阅奏折的手微顿，笑意未达眼底，“皇后的意思是……”
　　绯歌浅笑嫣然，当着男子的面，将那份圣旨撕成两半，轻轻一扬，扔在他身前，“王临之有一女，名唤王霓若，还请皇上重拟一份圣旨，将她的女儿许给左相云景，王临之自然会帮着女婿这边，如此一来，左右两相权力持平，量他箫慕也不敢再轻举妄动，皇上也能少操些心。”
　　“既然如此，为何不干脆下旨让王霓若进宫来，朕若封她为妃，岂不是一劳永逸？”楚夜宸撑着瓷玉般的下巴多看了绯歌几眼，挥挥手，让徐如海与随侍的婢女一同退下去。
　　绯歌张了张嘴，却在瞅见男子冷然的笑容时，头皮发麻，心中蓦地生出一股寒意。
　　真是个令人生厌的男人，简直精明得可怕。
　　她将王霓若许给云景是存了私心的，月奴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她想借机替云景巩固地位。为了稳住王临之，楚夜宸自然不敢再妄动云景，只是她能想到的事情，眼前这位，自然也已经想到了。
　　绯歌心头一阵狂跳，然而眼下的形势不容退缩，故而强作镇定道：“绯歌自幼在山中长大，自然比不上城都里那些大家闺秀来得知书达理，为自己的丈夫挑选小妾这种事情，绯歌的确做不出来。”
　　这个回答令楚夜宸颇为意外，当下微乎其微地勾了勾唇，说话的语气却近乎敷衍，“皇后多心了，朕暂无封妃之意。”
　　楚夜宸既不说答允，也不说拒绝，这一点让绯歌很是恼火。她性子直爽，最烦这般扭扭捏捏，矫揉造作。横竖给她一个答复又不会少块肉，这个楚夜宸有必要抠门到点个头或者摇个头的动作都不肯给她么？
　　就在绯歌放弃等待，打算转身离去时，殿上那位终于缓缓开口。
　　“三日之后给你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