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慢点儿！》大圣Rae

62、不委屈 我不委屈，

　　“秦双双！”
　　方归看着转过身的秦双双忍不住开口叫她，那个女孩确实停下来了，但是没有转过来看他，只是语气淡淡地说：“你现在最应该陪在你妈身边。”而我没事，所以你不要担心我。
　　守在女孩身后的徐冬梅护着她进了她们的家，似乎怕他再开口说什么，似乎怕再因为他而惹上什么不该她们的是非。
　　关门前，那个女人抬头责备地看了他一眼。
　　大门渐渐关合，偌大的楼道空地徒留方归自己。
　　他难道做错了吗？
　　难道放弃那所人人渴望羡慕的重点大学，是错了吗？
　　面前的那扇枣红色的大门紧闭，隔绝了他，隔绝了他的解释。
　　背后那扇自己家的大门敞开着，可门里的人一个怒至极点打骂他，一个简言简语否定他。
　　呵，不过一个早上，不过短短两个多小时，他成了千夫所指的混蛋了。

　　接到方如海电话后匆匆赶来的私家医生带着两个护士从电梯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人有些疑惑：“方总家是住在这儿吗？”应该是这里吧，这位看着这么……失魂落魄的男孩，难道是方总家的公子？脸上那么大一个巴掌印……
　　他们还要不要进去啊？这是家暴了吧？还罚站？还站到门外……
　　“崔医生，”方如海从房间里出来。
　　带着厚厚如啤酒瓶底的眼镜的男医生佝偻着枯瘦的身板鞠躬，“方总 ，你好你好，我还以为找错地方了……病人，是这位小公子吗？”崔医生觉得自己不能过多询问人家的私事，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可是看着这个男孩，应该没有方总电话里说得那么严重啊，一打眼看过去都是外伤……
　　真是有钱人，动用他们费这么大劲儿跑了半个云市找过来。
　　“是我爱人病了。”
　　“哦！呵呵呵……”原来猜错了啊。
　　医生带着两个学护理的学徒越过方归进了门，方如海示意他们病人在哪儿，然后又站到了玄关处，看着自己儿子：“你是打算一直这么站着么？”随后又喝到：“跟我进来！”
　　早上沏的那杯茶早已经没了热气，方如海倒掉一半茶水，再填满热水，凑合着喝了一口。从一大早收到录取通知书到现在，闹也闹过了，打也动了手了，自己最先残存的那点儿责骂，在单琴芳折腾的这两个小时里也消散了。
　　糊涂啊！
　　他这儿子怎么做了这么一件糊涂事啊！！！
　　先斩后奏。
　　依着他妈那副望子成龙、毫不妥协的性子，他这不是添乱么！！
　　看着坐在沙发一角，魂儿都不知道飞哪儿去的儿子，方如海无力地嘲笑一嘴：“你满意了？”
　　方归没有回答。
　　“儿子啊，我说你这么聪明的一个小伙子，怎么这次做了件这么糊涂的事儿啊！”方如海靠进沙发里，“那秦城理工大学，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要进去，你的名字在保送名单里啊，你说你……”
　　这些话单琴芳一开始都讲过了，不止一次地质问他，方如海话一说完，也觉得有些啰嗦。他话题一转，“所以现在，秦双双那丫头，知道你为了她这么做，很高兴吗？！”
　　“我这么做，也不全是为了她。”
　　为了某个人去做一件事，确实应该是心甘情愿的。但是前提是，结果应该尽善尽美的。
　　可他没想到他妈会这么激动，甚至牵连到秦双双身上。
　　“嗯，为了你自己。看到你为了你自己这么做？？她很高兴？”
　　方归垂下头，“没有。”
　　她没有很高兴，一点儿也没有。虽然没说，但是他知道，他看到了她的表情。
　　刚刚她站在大门前，竟然让他看到了委屈的神情。
　　方归想，就算自己没做错，但是做的方法一定是错的。毕竟，他们的反应，父亲的，母亲的，还有她的……
　　“秦双双那丫头……就那么好？”好到你不顾父母长辈，擅自改动了志愿，为了一个秦双双，放弃瞩目的前程，甘愿蛰伏在一所普通的一本学校里？
　　她就那么好，好到你做的这一切，只为了和她读一所学校，只为了追寻她的脚步，追随在她身边？
　　她就这么好？好到你伏低做小毫无怨言？好到把所有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抛开你们评价人好坏的标杆尺准，她好到连我都不能比及，让我都自惭形秽。
　　她就是那么好，越接近越觉得。好到无可救药，好到令他无法自拔。
　　“可是方归，事到如今，你有没有想过，你所做的这些，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年轻气盛，对喜欢或讨厌的情绪都那么不假思索地往前冲，跟个傻子似得不撞南墙不回头。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独行地做了这么一件事，让你母亲怎么看待她？让她怎么看待自己？
　　对待感情，你想得那么少，只知道一味地朝自己想要的去努力，而从不在乎左右。这样的情感，能长久？
　　一句话，让方归如遭雷劈。
　　负担？
　　她觉得这是一种负担了，所以很委屈了吗？
　　他忽然想到刚刚秦双双看自己的那一眼，大眼睛里不再闪着光亮，灰暗难懂，捉摸不定。
　　是因为，他让她觉得负担了吗？

　　徐冬梅看着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垂着头摩挲着手中录取通知书的女儿。“双双啊……”她担忧地看了看表，闺女已经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多小时了。
　　“妈，有饭吃么？”
　　被担忧的姑娘最终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信纸，板板整整地叠好，塞回信封里，收进茶几下面的小抽屉里。
　　“有，有有，你要吃什么，妈给你做！”女儿开口说话了，这就是好现象！什么话都憋在心里那可不好！
　　她表嫂家的女儿小时候也是特别活泼的一个小姑娘，可是后来上了初中就变得郁郁不乐的，不爱说话，不爱吃饭。不过比双双小了三岁，今年中考前自杀了。
　　送到医院抢救过来后，医生写了封推荐信，让表哥表嫂领着孩子去精神科看看，因为他怀疑孩子得了抑郁症。
　　前不久听到这个消息，给她吓得啊！！！一个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他们从乡下来云市看病那天她也去了，那个丫头呆呆傻傻的，叫她的名字也像是没反应一样，好半天才抬起头，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人，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凭空吓得她一身冷汗。
　　听说，那孩子在学校被欺负，回家跟父母说了两次可谁都每当一回事儿，然后……
　　“我想吃猪蹄儿……”
　　“好好好，妈给你做。除了猪蹄儿还想吃啥？再给你做个乱炖好不好？多放辣椒。”
　　秦双双看着妈妈这么小心翼翼地对自己，心里酸酸涩涩的。
　　“妈，我没事。”她站起身，窝进母亲的怀里。
　　她都比她妈高半头了，还像个娃娃似得弯腰拥着母亲撒娇。
　　还想小时候那样，好像她还没长大，妈妈也没变老，一切都还好好的。
　　徐冬梅摸着女儿的脑袋，“妈知道，妈知道。”
　　从她在房间里听到门外的嘈杂声开门，看到女儿背对着自己，站在那一家三口的对立面，任凭对门那个女人大声骂着难听的话，她心里拧着劲儿的难受。
　　自己家好好的孩子，凭什么任由她辱骂！！
　　还是个当老师的！！！
　　其身不正，谈何教育，谈何指着！！
　　如果他们家有什么是非对错，你关着门私下解决也好，开着门敞开了让大家围观也好，那都是你们自己家的事儿。为什么要牵扯到别人家的孩子！！！
　　就凭两家十几年二十年的交情么？不过就是邻居！
　　就凭两个孩子相识、感情好么？不过就是你不当回事儿的娃娃亲！
　　她窝在心里的除了怒火还有对孩子的心疼，要不是单琴芳不济于事地及时晕过去，她都要转身拿扫把了！
　　这种邻居，谈何交情！！
　　好的时候不惦记你，有事了就往别人身上扯！！
　　“妈，我真没事。我不委屈。”就算挨了方婶那通骂，就算看到她失态地骂自己“小贱人”，我也不委屈。
　　我不委屈，只是有点难过罢了。

　　做梦也没想到，方归会放弃去秦城理工大学的机会，在志愿表上填了华科大的对应号。
　　做梦也没想到，原来除了自己想要靠近他，他也是这么想的。
　　做梦也没想到，方归那个人不仅这么想的，竟然这么做了。
　　不顾一切，不计后果。
　　于是一切还未完，后果便成了难以下咽的苦果。
　　明明是互相喜欢对方，想要努力靠近对方的好事儿啊。现在她的心情却是淡淡的。
　　明明应该是令人羡慕的吧，都是有情人，没成眷属也该牵手吧。现在，恐怕……
　　明明该高兴的，她却有些难过。
　　横梗在他们之间的，除了那些她努力克服的，竟然还有一个这么无法跨越的障碍。
　　他的母亲。
　　他怎么面对她？
　　自己怎么面对她？
　　她明明那么渴望看到儿子高飞，她那么相信他能一飞冲天。
　　自己受她一点骂又委屈什么呢？
　　只是有些难过罢了。
　　为他，为她。
　　为自己。

　　“妈知道。妈知道。”徐冬梅一遍一遍地说着知道，不知道是在安抚她还是安抚自己。
　　秦双双把眼里偷偷冒出来的眼泪印在母亲肩头的布料上，淡淡地两道痕迹。她抽抽鼻子，从妈妈怀里拱出来，“我帮你打下手，我要吃猪蹄儿。还有乱炖，变态辣的乱炖！”眼泪都出来了，这事儿就这样吧。
　　喜怒哀乐，吃饭最大。
　　是这样吧？
　　她跟着母亲往厨房走，扬着的嘴角还是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