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慢点儿！》大圣Rae

21、要不要去秦双双家？

　　年三十这天，方如海父母一大早就过来了。老两口就他这么一个儿子，煤矿那件事真是让他们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这两个个月，方妈妈嘴上的火泡一起就没消下去。
　　好在儿子平安回来了！
　　这边单琴芳跟婆婆在厨房正准备午饭，方归挽着袖子蹲在一边的空地上，认真地洗菜，时不时还被奶奶夸两句。
　　那边方如海却把自己要去秦城的事，告诉了他爸。方爸一听就怒了，一手捏着烟斗，一手指着儿子。
　　“你这又要作什么！你这不是好好的吗！为啥就不能好好过日子！我不让你去秦城！”
　　“琴芳已经答应了，方归也没有意见。你和我妈就好好在云市呆着，我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来，但要是过两年条件好了，咱们全家都搬到秦城去。”
　　他老婆同意了？竟然同意了！竟然连孙子都知道了！！
　　“你……你们这不是胡闹吗！你还问了我孙子？你是要带走我孙子还是怎么着？！”他要是敢带他孙子去秦城，他老家伙就不顾念父子之情了，一定要跟他拼命。
　　去什么劳什子秦城啊？
　　做什么劳什子生意啊？
　　他当了十多年的公务员，现在说要出去做生意！
　　“没有爸，方归留在云市，不跟我走。”
　　听到孙子不离开云市，方爸爸的怒意才消下去许多。又坐回沙发上，叼着烟斗嘬了几口，“你要去秦城就去吧，我和你妈都老了，拦也拦不住你了。”
　　“爸……”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啊？”
　　“怎么也要过完年。爸，”方如海往他身边凑近，“你不用担心，秦城那边有个朋友，是做房地产生意的。香港都回归了，咱们中国以后会越发展越好的，房地产现在可是块肥肉，地皮炒起来了，不怕赚不到钱。那人是刚子的朋友，在这行干了七八年了，眼见着这两年情况开始好转了，正缺人跟他合作呢。我也想过了，这十来年我多多少少也存了不少钱，煤矿这事不是还补贴我十万么，这么一来，我手上差不多有十五万了。我原来存折里面的钱就不动了，我把这十万分着存起来，先拿五万块钱走，再有需要钱的时候，秦芳再给我汇过去。”
　　“爸，我要走这件事先别跟我妈说，让老太太踏踏实实过个年，我最快一个月之后就动身。”
　　他这是去定了秦城啊！
　　唉……“我和你妈这两年也存了点儿钱，钱不多，回头我给你把钱取出来。”
　　“不用了爸，我去秦城后，也没多少时间去看你和我妈，你俩留着点钱在身边，对自己好点儿，别舍不得吃舍不得穿。”
　　“我俩再吃还能吃多少钱啊，今年你妈也开始领退休金了，一个月三百呢！我和你妈一个月才用得着多少钱？这钱我让你拿着就拿着，合伙跟人家做生意，钱多点是好事，说话也有力气！刚子这小子是个靠谱的，他给你介绍的朋友那应该没有多大问题。但是儿子，要是觉得跟人家干不来，回家爹养着你也成！再怎么说，你爹我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除了当年儿子考上公务员下乡当知青那段时间，儿子都没怎么离开他们俩，现在一听儿子要去别地方闯闯，心里还真不是滋味，这人怎么老了就开始容易伤感了呢？
　　“我有空就回来，从秦城回来的火车才六个半小时，我在那边的时候也能给你和我妈打电话呢！”
　　“不用你经常回来，来回花那火车票钱多浪费啊！你有空往家里给我们打个电话就行了……”方爸爸抹抹眼泪，“听琴芳说她明年要带毕业班了，学校晚上有自习，回家肯定都九点多了。再开学的时候，方归就放我那儿吧，我和你妈带他，等琴芳周六周日休息，再接他回家住两天。我们家离他学校远是远了点儿，但是听说开春后，我们那儿修了一个公交站点，也能做公交了。”
　　“不用，爸，方归开学了就放这儿吧，他平时跟秦峰家那丫头玩得挺好的，俩人也在一个班，我就麻烦麻烦秦峰媳妇儿，让她辛苦点儿，带带俩孩子。再说了，不能做公交的那段日子呢，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自行车也别骑了，现在道上的车越来越多了，给您刮着蹭着可咋办。方归说了，他能照顾好自己，平时等到礼拜天，他知道去看爷爷奶奶。”
　　那怎么能一样！自己家的孩子总放在人家算是怎么回事啊？！“不行，之前方归小，你说把他放在你同事他家有人陪他玩。现在还要把我孙子放人家去，你这算怎么回事啊？再说了，秦家那不是个小姑娘吗！你让方归去他们家，人家乐意吗？”方爸觉着这话有漏洞，立刻补一句：“就算人家乐意，我这个当爷爷的不乐意！”
　　“哎呦，我的亲爹哎，你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要是照顾孙子，你得一大早就起来做饭，再送他上学。不说现在这大冬天的外面这么冷，你忍心让你孙子也每天起早贪黑的遭罪么？让秦峰他们照顾方归也不是白照顾的。还有啊，秦峰他们家那个小丫头你不是也见过，我之前都跟你说过了，这俩孩子出生前我就跟秦峰开了一个玩笑，说俩孩子要都是丫头或者都是小子，那就当姐妹、兄弟，要是我们两家生了一男一女，那就定下个娃娃亲。我现在是越看秦双双那丫头越喜欢啊，你再看方归，平时也不愿意和小区里那些孩子玩，才多大的孩子啊生性这么孤僻。可是有秦双双就不一样了，方归也能和别的小朋友相处，被带动着也变得活跃多了！这不都是好事吗？秦双双以后就是我们方家的儿媳妇，是你的孙媳妇，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啊？”
　　“这……”老爷子有些动摇了。那小丫头平时叽叽喳喳的确实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长得也水灵灵的好看的紧，以后估计不会难看到哪去。
　　“哎，您想想吧，你要是还想把方归接你那儿去，那咱们就问问方归自己，他要是想去你那儿住也行，我都同意！”方归昨天都说了，他愿意去秦峰家，不想去爷爷奶奶那儿，老爷子怎么也是没办法。
　　哎，这年岁大了，在家养养鱼，种种花什么的不是挺好的，家里多个小孩子热闹是热闹了，该多累啊！真是天下父母心啊！
　　快吃午饭的时候，突然有人敲门，“方归，方归，开门呀！”门外传来秦双双的声音。
　　方如海把门打开，就看到小丫头捂得严严实实地站在他家门前。“双双啊，你怎么来了？”
　　“方叔叔，新年好！”秦双双戴着帽子，围着围脖，就露出两只大眼睛和小鼻子。“方叔叔你们放鞭炮了吗？”
　　方如海把小丫头拉进屋里关上门，“你们家要吃饭了？”
　　按照风俗，年三十只有两顿饭。他们九点多吃了早饭，现在都两点过十来分钟了，饭也都陆续出锅上桌了。而午饭前，家家户户都为了图个吉利，放一卦鞭炮的。十二点一过，外面就开始“噼里啪啦”地响，现在几乎没几户人家放了。
　　“嗯哪！我爸爸让我来问问你们放没放鞭炮呢！”她就是来问问，主要是……“方叔叔，方归呢？”
　　从房间里出来的方归今天有点不一样，变得意外的扭捏，连看着秦双双的目光也有些烦躁。
　　而秦双双却没发现他的这些变化，一如既往的热情：“方归，我们家要放鞭炮了，你要不要出来看？”
　　“我不想去。”
　　“我爸爸买了好大的鞭炮哦！十万个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的哦！”秦双双眨巴着大眼睛诱惑他，希望方归接受自己的邀请，因为她觉得每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听到、见到鞭炮，是很值得珍惜的。
　　“我不去，你自己去吧。”方归一反常态地扭身回房间，留在玄关那里的秦双双看着他冷漠的反应，有些伤心，方归拒绝了她！
　　这小子！
　　方如海也察觉了方归的异常，可是现在他却要安慰秦双双，小姑娘呆呆地站在那里分外的委屈。
　　“双双啊，我们家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吃饭呢，所以就先不去放鞭炮了。方归觉得鞭炮声太吵了，所以他就不跟你一起去看放鞭炮了好不好？”
　　骗人！去年方归还和她一起在楼下看了好久呢！
　　“方叔叔再见。”小丫头觉得自己真的被拒绝了，扁着嘴转身开门，下楼的时候还腹诽着：臭方归！骗子方归！以后不跟你一起玩了！
　　刚抱着鞭炮下楼的秦峰看着女儿孤单单的身影还挺好奇的，以为方归会跟着一起下来呢！他拆开鞭炮的包装，平摆在一处空旷、满是红色鞭炮残渣的空地上，回头告诉女儿：“双双，我要点火啦！你站远点儿，捂好耳朵！”然后点着炮捻儿，起身弹开。
　　秦双双兴致不高地掩住耳朵，就听“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刚刚的不高兴便全都忘了。扭曲着小脸看着那块闪着火光，还冒着难闻的烟的地方。
　　十万头特红平炮持续响了一分多钟，冷风一过，除了一地厚厚的红装，就剩下了空气里弥漫着的硝烟味。
　　秦峰低头看见自己闺女皱眉挤眼的痛苦表情，伸手把她从地上捞起来，夹在自己一侧的臂弯里，“走喽，回家吃饭喽！”
　　“哦耶~~~吃肉肉喽！”弓着腰被她爸夹着肋骨有些不舒服，可是那又怎么样，秦双双一想到妈妈做的酱猪肘，红烧肉，清蒸蒜末排骨，还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一次的大虾，激动地让他爸快点走，赶紧回家吃饭啦！
　　这是这对父女却不知道，对面住在楼的其中一户，方归正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他们。直到他们进了单元门口，他才移开视线，数了五层，找到了秦双双他们家。那家厨房的窗户旁有一道身影，抽油烟机的排风口呼呼地正冒着热气。
　　秦双双今天一定特别开心，秦婶一定会做好多她爱吃的肉，难怪秦双双今天来找他的时候那么高兴。可是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个除了爱吃、心眼特别多的秦双双，会是他爸给他找的未来老婆？
　　他要好好地想想，到底要不要去秦双双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