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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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归迷迷糊糊起床时，就听到有争吵的声音。他揉揉眼睛，外面天已经要黑了。穿上拖鞋，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他爸的声音：
“去秦城有什么不好？那是D省最大的城市，那里工作待遇肯定比这里好多了！再说了，儿子到那里也可以上最好的学校！D省的理工大学就在秦城，那可是在全国都拔尖的学校啊！”
“我不去！不管多好的条件我也不去。儿子在这里读书，以后照样可以考上D省的理工大，不需要现在就走！再说了，两家老人都在这，年纪都大了，平时也就算了，我们在这还能一个礼拜看他们一次。去了D省怎么办？来回十多个小时，一个月看他们一次还是一年看一次？”
“你不去拉倒！我带儿子走！”方如海才不跟她理论，说了这么久她还是一根筋的要待在这儿。
一听方如海要带走儿子，原本坐着的单琴芳“腾”地站起来：“你敢带走我儿子！”
“我敢！”
“方如海！这日子你不打算过了对不对？刚从检察院出来，该判刑的判刑了，你什么事都没有了，为什么还要辞职去秦城？为什么你不能老老实实地待在云市？根在这，你想往哪走？你要是想带走儿子，咱们俩就离婚！”说着，她眼泪就落下来。
从认识到结婚，从怀孕到现在，他们两个从来没吵过架，每次有一点意见不和的时候，只要一方比较强势，另一方就只能低头。这是第一次，他们第一次吵架。
而第一次的激烈争吵，就说了离婚。
“离婚”这个字眼确实很骇人，这个年代的人，离婚意味着什么，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离婚是什么。
离婚的人，无论男女，都会被人贴上一张标签，尤其向他们现在的工作，离异的身份就意味着他们的人品不良，工作会遇阻，人家关系会变差，最后你会被别人用最冷漠的方式逼得你退无可退。
结婚那一刻开始，就是一辈子了。
方如海看着破罐破摔的妻子，挫败地望了望头顶的灯泡。“我们去秦城又不是不回来了，等到条件好了，也把你爸妈和我爸妈接过去，我们的根也就在那里了。为什么要说到离婚呢？”
“如海，外面的世界太大了，你今天决定去秦城，可能是一时兴起，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去了秦城做什么？你到了那儿会遇到什么困难和阻碍，你都想过么？你要我们也跟你一样吗？你可以让我跟着你到云市周边的城市，毕竟这里都在一个省。D省啊！你一个Z省的跑过去，什么打算都没有，你要我们陪你喝西北风吗？”
她现在带的班级里，好多孩子的父母都到外地赚钱了，可是据她了解，这些人到了外省做的都是最底层的工作，建筑工人，后厨洗碗工，端盘子上菜的服务员……工作时间长可以待遇不好，无故被克扣工资这都是常有的事，因为你不是当地人，所以你理应被欺负。
她不想方如海遭这个罪，更不想自己儿子被其他当地孩子欺负。
“爸，妈。”
单琴芳背对着方归的，听到他声音立刻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醒了！”
方归站到他妈这一边，冷静地看着方如海：“爸，我能不跟你走吗？”
他全都听到了！
既然他都听到了，方如海便想听一听他的想法。可是，他还是想让儿子到更好的环境里去读书，到更大的地方去生活，眼界也会开阔很多，总之他认为除了刚开始可能会有些不适应，但是除了这个便没有什么坏处了，一句话，跟他去秦城，百利而无一害。
“方归啊，爸爸问你，如果爸爸要带你去更大的城市，换一个新的环境，到更好的学校去读书，你愿意和爸爸走吗？在那里读书，以后会读特别好的初中，特别好的高中，那里还有最好的大学，你想不想跟爸爸走？”
“不想。”方归摇头。“我喜欢这儿，我想要和我妈待在这儿。”
听到儿子拒绝了自己，方如海那一瞬间确实很是失望，不对，更多的应该是失落。可是他又听儿子说：“爸，如果你要走，你就走吧，我和我妈在这里等你回来。”不管成不成功，不管遇到了什么困难，只要你想回来，我和我妈就守在这里等你。无论你落魄归来，还是衣锦还乡，云市总有我们的家，不需要任何担惊受怕。
男人，志在四方。不是坏事。
似乎听懂了方归话中的意思，单琴芳霎时泪盈眼眶，“儿子……”
“爸，你不用担心我们。现在我总和秦双双在一起玩，在一起吃饭，晚上还一起写作业，我有秦双双陪着。而且，秦叔和秦婶对我也可好了，明年妈妈要带毕业班，我可以还像以前一样去秦双双家吃饭，晚上住在她家也可以。嗯，周末我会和妈妈一起看爷爷奶奶的。”
儿子是他们最大的牵绊，方如海怕单琴芳教课忙，忽略了孩子，所以才坚持要带他走。而单琴芳在担心他在外打拼，更不会好好照顾儿子，一定要儿子留下。可是他们忘了，最后的决定权在方归手上啊。他似乎用最镇定的方式，瞬间解决掉两个人的忧虑，把自己和没有他在的生活安排得好好的。
方如海看着儿子小大人一样的站在自己面前，解决掉他的后顾之忧，鼻头便开始泛酸。他的儿子，是不是太懂事了点？
“你能照顾好自己吗？”方如海把自己的手掌落在他瘦小的肩膀上，像对着一个男人一样问方归。
肩膀的重力很神奇，方归似乎感到前所未有的负担，可是却让他想更努力地接受这份重量。他凝着眉，郑重其事地看着他爸，像个男人一样回答他：“嗯，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好好照顾我妈！”
你的老婆、孩子，都不需要你担心，他们可以照顾好自己，也可以照顾好对方。所以，若是没有了顾虑，你是不是会飞得更高一点？飞得，更远一点？
这对父子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单琴芳却觉得自己身为这个家的女主人，却像个弱者一样被他们牵挂。
晚饭也忘记做了，方归自己啃了两块饼干，就回了房间。单琴芳的眼泪根本就没停下来，被方如海像哄孩子一样半推进了他们的房间，她才有些失控地在他身上捶打起来，“你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你就是不让我省心！儿子都比你省心！”
“哎呦，好了好了，真不知道你这么能哭。”话说得虽然像埋怨，但是眼里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宠溺。“明天就过年了啊，今天快点哭个够，然后咱们一家好好的，开开心心过个年。”
单琴芳躲开他的手，有些娇嗔地瞪他：“让我哭个够为啥还要给我擦眼泪！”
“这……这不是怕你把衣服弄脏了嘛！还得洗。”
“噗……”
看，一句话就给哄好了，方如海心里有些小小的自得。但是随后又有些伤感，方如海搂着她问：“咱儿子是不是太懂事了？”
一提儿子，刚被逗笑的单琴芳又黑着脸，速度简直堪比国粹了。“你还说呢！都是你这个不省心的，儿子不懂事能行嘛！不然我们娘俩儿可怎么办？”
“哎哎哎，得得得，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道歉有什么用！你还是想走就是了！”
“秦芳！”方如海真的受不了她的眼泪攻势，眼看着她这眼里又蓄起了泪水。“单位我是不想待下去了，你看我战战兢兢地在局里工作了十二年，从最初的公务员走到了科长，我敢说我从来没做过一件对不起良心的事。我不仅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我也对得起百姓。可是你看，我再怎么老实也还是有人找上门。我没跟人家结过怨，但是不保证没有人厌恶我啊！说不定哪天我再栽进去，那就不一定像这次一样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自己被关在里面，像个畜生一样被对待，活得不人不鬼的。
“你不能这么说自己！”
“官场也如战场啊，这十几年我看得还少吗？谁披星戴月的被拥簇上来，谁跟个落水狗一样被打下去，我见过的还少么？你以为是我一时兴起，才决定到外面闯吗？”方如海忽然想抽支烟，也忘了单琴芳讨厌烟味了，就点了一根。他深深吸几口，才再次开口：
“我一个小科长就能被他们当成踏脚石，当成替罪羊扔进去，我要是再往上爬，不知道还有多少黑水等着往我身上泼呢！媳妇儿，今年我三十五了，马上奔四的人了，如果再被人拉下水，我不知道以后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所以我想跳出这个圈子，如果赚钱成为目标的话，总好过打压别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