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任平生》东风黍离

23、明志台 继渭阳侯府

　　继渭阳侯府大小姐林平生在逸王府一剑舞之后，她又为京城带来另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大家奔走相告，林平生要走明志台了，她要解除和少将军褚西羽的婚事，特走这明志路以表决心。大齐的百姓就知道明志台的来历，不过这明志台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走过了，但是每次听说有人要走明志台就会引来非常多的人观看。这次人更多了，几乎算得上人山人海了。
　　平生站在台上明志之后，除去鞋袜赤脚迈上这以碎瓷片铺成的道路，看着那雪白的瓷片在太阳闪闪发亮，那锋利刃边就如同嗜血的怪兽，妄图吞嗜有胆量挑战他的人。
　　平生咬牙走着，步步成血，她前世就曾在书上看过，足部与全身脏腑经络关系密切，承担身体全部重量，故有人称足是人的“第二心脏”。人体解剖学也表明脚上的血管和神经比其它部位多，无数的神经末梢与头、手、身体内部各组织器官有着特殊的联系。所以一般人要走完这条碎瓷片路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有人靠着超强的毅力走过了那么也会终身残疾。
　　她走这条路是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只是突然觉得这二十年过得太过恍惚。
　　为了活下去她杀了养育她的师父，她冷眼看着弱者遭遇苦难，而不敢搭救，还自我安慰人就是这样的。弱者遭遇苦难是因为他们太弱了，无力保护自己就怪不得别人。而她在不自觉间，已经变成一个麻木不仁的人。突然她不想这么麻木不仁地活着，就好像一具行尸走肉，好没意思。
　　前世她就是在快过二十岁生日的时候死的，今世也是在二十岁这一年面对这生死大劫，也许这一切都是天意。就这样赌上一把吧，为了不连累他人，为了这二十年里惟一拥有过的感情。为此努力一下，她用内力把足底主要穴位暂时移开，免得自己在半路倒下。不过移穴换位需得动用全身的功力，那她就无法分出内力去压制毒气，如果运气好她能在走完这条路时，赶在毒气侵蚀心脉时把它封住，如果运气不好就只能任毒气蔓延，等着鬼差来引她的魂魄归地府。
　　褚西羽赶到的时候林平生已经走了一半了，看着那一路的鲜红他觉得心疼又愤怒。
　　“你就这么不愿意嫁给我？”
　　林平生转头看他：“我不喜欢你，为何要嫁你？”
　　褚西羽厉声道：“所以你就要这样是吗？就因为不喜欢，所以宁死也不嫁？”
　　“嫁你，并不止是嫁而已，入京至今我看够了这满是算计利用贪婪的人心。我向往的是广阔而自由的天空，而不是拘于侯府深宅。少将军，每个人追求不同，路也就不同了。”
　　“死，就是你要走的路？”
　　林平生笑了：“要是能摆脱如今困境，死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褚西羽发现自己劝不了她，也无法理解她，他感觉到无边的羞辱与愤怒：“你会后悔的！”说罢就愤然离开，他不知如何面对这个奇怪的女人。

　　逸王府，今天的贺明霄有点反常，他平时这个时候不是在处理事情就是在书房看书，而今天他却在问茶居煮了一天的茶，所用茶具还是那天请平生喝茶时的那一套，连茶叶也是一样。对面明明没有人，却依然摆上茶杯，茶凉了倒了重煮，凉了再重煮，如此反复地煮着却从来都不喝一口。
　　世人皆知逸王最喜收罗天下名茶，可却没有人知道他会煮茶，也没有人知道他自己煮的茶却从来都不喝。那天是他第一次给别人煮茶，那是送行茶，用得是茶之冠首“阳羡雪芽”。平生有句话没有说错，如果不是她那宴上一场剑舞，她绝对没有这样的待遇。
　　古来高手皆寂寞，他习剑多年，自认在剑术上已达巅峰，那种感觉一开始或许很好，但久了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之感，却越发侵蚀人的情感。
　　而棋逢敌手的那种畅快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美妙了。所以他忍不住也给平生舞了一回剑，忍不住亲手为她煮回茶，为了心里的那点愧疚，因为他必须杀了她。为了永绝后患，为了皇权的稳固，为了皇兄能够坐稳那九重宝座，所以那些关于自己的情感都不重要，至少没有重要到让他能够为此破例。
　　明二脸色沉重地来到问茶居，沉静地行了礼后，站在廊下不言语。半晌过后贺明霄开口问：“结果如何？”
　　“林平生走完了，林老太君大怒已把她逐出家门。”
　　“她怎么样？”
　　明二摇头：“走完之后她还没有倒下，不过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殿下要派人找吗？”
　　贺明霄没有回答，已经阴了一天的天空慢慢地下起雨来。很久之后贺明霄才说：“既然她已经做到了，就没必要非要她死，不用找了，由她去吧。”
　　“是”

　　第二天天刚刚亮的时候，明二拿着一封信急冲冲地来到贺明霄的卧房门口，站地门口扬声道：“殿下，属下有重要的事情禀告。”
　　外面安静了会，之后听到穿衣的声音随后就听到贺明霄说：“进来吧！”
　　明二推门进去，见礼过后把手里的信件呈到披着件外衣坐在软榻上的贺明霄面前：“这是仙客楼送来的。”
　　贺明霄很久未见到明二如此失态过，他打开信封里面掉出一块玉佩和一个被折起的纸。贺明霄拿起玉佩脸色微变：“这是……本王的玉佩。”
　　明二道：“当年殿下出生时，先皇命工匠寻最好的玉给殿下做了这块独一无二的玉佩，是殿本身份的象征。殿下您是否还记得这块玉佩当年给了谁？”
　　贺明霄皱起眉头：“我记得当年在躲避大哥追杀的时候，曾被一个小姑娘救了，当时我应该是把这块玉佩送给她，让她以后如果有难就拿这块玉佩到京城仙客楼找我，这块玉佩是怎么出现在仙客楼的？”
　　“是今早明十开门时，一个小乞丐送给他的，说是受人所托。”
　　贺明霄拿起那个折纸，打开后上面只有四个字“信守承诺”。贺明霄骤然变色，猛看向明二问：“林平生的来历你都查清楚了吗？”
　　明二看他脸色突然变的这么难看，心里暗惊连忙回道：“属下前两天有让人去查林平生入江湖之间的事情，昨晚刚有回信，不过属下还未来得及看。”
　　“立刻拿来。”
　　“是”
　　明二不敢迟疑，几乎是跑着去拿的，最后怕迟了还用上了轻功，回来时淋了一身的水。把信件呈给贺明霄，贺明霄三两下拆开后，飞快看完后。一掌拍在案几上，案几顿时化为粉末，明二吓得立马跪下。
　　贺明霄咬牙道：“让所有人去寻找林平生的下落，找到了立马带回来，要快。”
　　“是”
　　明二应下后飞快是安排，贺明霄抓着那信急燥地在房内急的乱走。最后他转身绕到屏风后，穿好了衣服就出门，正好迎上了回来的明二，贺明霄看见他说：“本王也去找。”明二又连忙接过侍从递上来的伞，给他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