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任平生》东风黍离

21、王府论茶 回到渭阳侯

　　回到渭阳侯府。绿云坐看见她十分高兴：“小姐，你回来了。”
　　林平生看了看她问：“侯爷在哪里？”
　　“都在老太君那里。”
　　林平生下床穿了鞋子：“我去看看，你不用跟着了。”
　　绿云有点失望：“是”

　　林平生来到林母的院子，看见门口的婆子，悄然避过她们偷偷地来到林母的房门前，房门紧闭，门口一个人也没有。以为房内无人却听到说话声，抿了抿唇她轻步走到窗户边站着。
　　“你真是糊涂，怎么能让她在那么多人面前出这种风头。”
　　林少远不解：“娘，平生得了逸王那么高的称赞，难道不好吗？”
　　林母骂道：“好什么好，这样她得引起多少人的注意，那么好的剑法怎么练成的，难道没有人会去查吗？平生在江湖上的事又不是什么特别隐秘的事情，只要稍微一查就能知道，她不是什么隐士高人的弟子，而是个赏金猎人，这不是自打嘴巴吗？”
　　林少远也急了：“那这可怎么办？”
　　林母长叹一声无奈地说：“罢了，虽然不太好听，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现在担心的是洛水山庄的事情被人查出来，你可别忘了之前养替身的事情做的并不够隐秘。”
　　林少远却不在意：“娘你太多虑了，当年大哥大嫂身亡，侯府危难你抱养了一个农家女儿，养在洛水山庄就是为了能够顶替平生的身份，完成和将军府的联姻。如今那个女孩病故，平生又找回来了，这可是真正的大小姐，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总比弄个假的好多了吧！”
　　林母说：“是啊，当时那女孩病死了，我还担心怎么完成这桩婚事，没成想老天有眼，立马把真的给我送回来了。只是可惜真虽是真的，但还不如那个假的好，至少假的不敢给我惹出这么多事。”
　　“娘说的是”
　　“好了，你回去吧！快点准备好成亲的事情，这还只剩下不到五天的时间了。”
　　林少远站起来道：“儿子这就去”
　　“嗯”

　　看着林少远离开，平生站在窗边只觉得全身冰冷，原以为有了个家却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令人失望。
　　看了看窗内的林母，平生冷漠地转身离去，本来就没有的东西何必再去强求，这世上最让人信不过就是人心。

　　平生翻入逸王府的围墙，才没走几步就被侍卫团团围住。
　　她取下遮面的纱布冷声道：“我要见逸王”
　　平生跟随着侍卫一路穿堂过殿走了好久，才在一处庭院前停了下来，那侍卫在门口止住脚步：“请小姐自己进去。”
　　平生点点头，抬步迈进大门。
　　这庭院修的极为新奇，千百竿翠竹遮映，清水碧波上九曲桥蜿蜒，纱帷垂地，迎风飘动。湖边是一大片青石板铺起的空地，边上种着大株的梨花兼合着芭蕉。
　　在那空地上一个雪色身影，剑势回荡，平生站在一旁看着，心想这剑气势如虹，非胸有大韬略者不能成，看来逸王并不只是如旁人说的只是淡泊宁致之人。
　　正一派胡思乱想着，忽觉杀意凛凛，脖子前有轻微的刺痛感，一瞬间冰冷的剑尖直指她的喉咙。
　　贺明霄看着她，平淡的仿佛他拿剑指着的只是一块石头一样。平生并不害怕，很平静的看回去，过了半晌贺明霄才收了剑：“林小姐闯我王府有何指教？”
　　平生道：“不敢，只是有点事情想和殿下商量。”
　　贺明霄随手一抛那剑稳当当地落在剑架之上，他闲适地拂了拂有些凌乱的衣服：“本王与林小姐有什么事情可商量的吗？”
　　平生不是那种善长绕弯子的人，便直言道：“林褚两家五天后的婚礼不会举行，平生向殿下求个情，求殿下不要再为难吴大过。”
　　贺明霄颇为惊讶，不过他脸上向来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什么。只是举步离开，走向旁边小小的竹舍，那里摆着一套煮茶的工具，贺明霄在蒲团上坐下，抬头对跟着过来的平生说：“坐”
　　平生不知他是何意思，只好在他面跪坐下来。
　　然后贺明霄竟然开始煮茶了，用鸾云紫檀木的茶捎从茶罐里取些许晕黄的茶叶，把它放在茶盘之上的紫砂壶里，排了四个胎体轻薄如玉的青竹纹茶杯，倒扣在茶盘之上。一小童在炭炉添了水，不过多时水已沸，贺明霄提了壶柄把沸水倒入壶里后盖上壶盖，之后按住盖帽顶晃过一圈后将茶水在四个茶杯上。
　　水顺着镂空的纹路流进茶盘之下的水盒里，此翻是为洗茶。
　　平生第一次真正地见识这煮茶的艺术，且贺明霄这举手之间温雅无比，一时间倒是看痴了。
　　贺明霄心无旁物地继续，重新倒水进壶，盖上壶盖，沸水焖茶了一会，用竹镊子将茶杯一一翻转过来。之后又执壶一一添上一点之后加沸水继续焖茶。
　　用竹镊子将茶杯各自晃一下倒出茶页，是为煮杯。
　　一手执壶柄，一手按壶顶，将壶抬起一定弧度把焖好的茶以流畅清丽的弧线全线进茶杯里，是为点盏。点盏完毕后将壶收于茶之上，热沸水煨壶一遍，方为完工。
　　贺明霄微手示意平生喝茶，平生有点忐忑不安，怎么突然之间逸王亲自给她煮茶喝。难道是为杀她，所以这茶里有毒药？
　　贺明霄看她踯躅不动，微挑眉头：“怎么，怕本王在茶里下毒？”
　　平生抬头看着他，眉目之间一派清冷，就好像高高在上的神祗，冷眼看着这世间百态不为所动。
　　慢慢抬手捏起茶杯，一点点饮完之后才放下杯子。贺明霄问：“茶如何，可对口味？”
　　平生说：“平生不过江湖草莽，从来都是喝白水，故尝不出这茶味如何。”
　　贺明霄却不生气：“那就当是解渴。”
　　平生道：“虽然喝不出什么名堂，不过殿下这煮茶的手艺倒是赏心悦目的很。”
　　“是么，赏心悦目到让你如此胆大妄为！”
　　平生从容地拿起第二杯，一口饮尽。
　　“怎么能说是胆大妄为呢，殿下确实让人惊艳仰慕，我实话实说有什么不对。”
　　贺明霄平静地把茶杯续满：“你认为昨日那一场剑舞，惊艳四座，所以就无所畏惧了。”平生忽笑说：“我读书少，不过我觉得最贴切的应该这样说。”
　　“哦，是什么？”
　　“死猪不怕开水烫。”
　　贺明霄执壶的手，有一瞬间僵硬。平生看见了，反而开心地笑了：“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今日得见殿下舞剑雄姿，甚是惊艳。”
　　贺明霄放下茶壶，看着她这笑嘻嘻不正经的样子，心里却不觉得厌烦。
　　“得见平生一剑舞，平生已无憾，并非是场面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