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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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呀~~”老旧的木门被推开了，流泻入一屋炫亮的霞光，顶著夕阳柔和灿黄的余光，一位中年男子两位年轻人提著食物蔬果，还有刚从医院拿回来的瓶瓶罐罐的药，挂著暖暖的笑意走进简陋的小平房。
“林子，小凌，放学了啊，回来得好早。”林大爷听见声响，挣扎著从床上探起身子，望向门口的眼神已经不甚清明，却丝毫掩盖不住其中的慈爱，“咦，王老师也来了？快请坐快请坐。芳嫂，麻烦给王老师沏杯热茶。”
“哎，林大爷您躺好喽，别忙著起身了。不用麻烦了，正好放学我就搭林音堂和凌宇的顺风车来看看看您老了。这不，我又把这几天的药材给您抓来了。我坐坐就走，看您精神奕奕，我就得意了，怎样，还是中药滋补吧。”
“好！，茶来了~”豪爽的声音从厨房一路飘进卧室，人未见影声先到，只见一位农村妇女打扮的中年女子迈著雷厉风行的步子，平稳地端著茶盘走近林大爷床边的小茶几，故意稍稍用力往茶几一搁，然後埋怨地转头对王老师说，“咱家可不兴客气这一套，什麽麻不麻烦，一会可得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才成。我刚才下米已经下好5人份的了，可别让我们吃不完浪费粮食。”
“这……这怎麽好意思打扰……你们一家人吃饭的。我……我只是来看一眼林大爷就走的。”王老师在芳嫂炯炯眼神的盯视下，气势弱了半分，讷讷把头越来越低，耳朵根悄悄泛起红潮。
“就是就是，王老师那麽费心拿药来，怎麽能就这样走呢？”林音堂不依不饶地帮腔。
“王老师，您强调您是外人，那我算啥，您不会是存心让我跟您一块走，然後没晚饭吃吧。”凌宇在一旁挑刺了。
“瞎胡闹！小凌这孩子就没个正经！姥爷我啥时候把你当外人啦？”硬起声音笑斥完凌宇，又板起脸来把目标转向王老师,“王老师，你要是坚持现在走，那就是不给我这糟老头子面子了啊。怎麽，咱家粗茶淡饭看不上眼咋地。”
“怎麽会怎麽会呢，我恭敬不如从命就是了。”王老师也不好再推辞了，游移的目光接触到芳姐笑意盈盈的视线，又不自觉地低向了脚底皮鞋铮亮的鞋尖，仿佛能看出块黄金来。
“你们先聊，我……我去炒菜了，呵呵，一会就开饭了！”芳嫂方才满满的气势也莫名消散了半分，忸怩地丢下一句话就急火火走进厨房。
“嗯~~”眼光老道的林大爷轻抚下巴胡茬，意味深长地沈吟。凌宇和林音堂不动声色瞄了瞄已经把头快埋到胸前的王老师，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充满恶作剧意味的贼笑。
这顿饭可不比鸿门宴逊色，吃得王老师和芳嫂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如坐针毡。凌宇和林音堂一口一个赞美芳嫂心灵手巧，持家有道，是贤妻良母的典范，又一口一个揶揄今天的饭菜特别可口，都是沾了王老师的光，芳嫂才在客人面前大显了手艺。林大爷非但没有不满小辈的调侃，反而沈默不语，笑得那叫一个莫测高深。王老师苦哈哈埋头扒完凌宇和林音堂夹到他碗里小山高的饭菜，借口要赶著备课，就火烧眉毛似的“逃”出了林家。芳嫂好不容易熬到大家都吃饱喝足，就风卷残云般收拾好桌子碗筷，躲进厨房洗洗刷刷再也不肯出来。
经历过那麽多打击和绝望，眼前和乐融融场景，对林音堂来说如梦似幻。之前做梦也想不到，这短短几个月，身边多了那麽多关心他，给他力量的亲人……
原来，刚入院一个星期，医生就建议林大爷接受化疗，抑制癌细胞倡狂扩张的速度，结果天不遂人意，已经年迈体虚的林大爷在第一次化疗之後就头晕呕吐，手脚伴有轻微的抽搐，不良反应非常明显。辛苦调养大半个月後，为了延缓病情恶化，让孙子放宽心，医生也为难之下，林大爷咬著牙坚持要第二次化疗，当晚就爆发了脑溢血，幸好抢救及时，一生奋斗了一个漫长的夜终於把林大爷拉出了死亡线，却因此半身不遂。
医生清楚，这时候，医院除了常规的治疗、补充营养之外，已经无能为力；林大爷也心知肚明自己的身体状况，所以在提出要出院回家休养，安安心心住在自己的房子里的时候，医生没有反对，林音堂、凌家兄弟更不会阻止林大爷的心愿，於是以最快的速度办好出院手续，为了不影响林音堂正常学习，凌家兄弟就盘算著聘请护工，照料林大爷生活起居。
芳嫂就是决定让林大爷出院回家疗养之後聘请的护工，曾经是靠天吃饭的农民，早年丧夫。因曾长期照顾积劳成疾、卧病在床的丈夫，所以在丈夫亡故後，听说城里医院有护工这一职业招聘，就为了能让更多向自己丈夫一样的病人得到照顾，也为了维持生计，就只身进城来接受培训应聘护工了。到现在已经是有多年护工经验，而且芳嫂性格豪爽大方，真诚热情，手脚麻利，第一面就和这一家人很投缘了。心地善良的芳嫂尽心尽力地照顾林大爷，把林音堂百般疼惜，林家操持得井井有条，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大家庭，亲如一家。
而王老师在一开始得知林大爷的病情之後，既心疼林音堂这个得意门生，又感动於他的志诚志孝，回校的时候就向校长提议，发动全校师生对这一对苦命祖孙伸出援手，在不懈努力下共筹集了2万多元，一下就减轻了不少医药费负担。王老师一人就从不算丰厚的工资里拿出了800多元，而且王老师的父亲恰好是个行医多年的老中医，就专程跟父亲讨了不少滋补身体的独门药方，隔三差五就给林大爷抓药，手把手嘱咐林音堂如何熬制，坚决不收一分钱药材费
王老师也是经历颇为坎坷的老实人，当年曾经在重点大学任教，但由於性格太过於耿直方正，做不来钻营钓位，多年来也没有评上高职称，一直被前妻埋怨。後来，在老师集会上提出对校内不合理收费的反对，被後台排挤不得不辞职离开。辗转多处应聘，托了学校师资严重不足的福，最後终於在林音堂、凌宇就读的三流大学落了脚。而此时前妻的不满已经到达了定点，决然带著年幼的女儿离开了被认为“没路用，不会做人”的丈夫。多年以来，王老师一直也没有再婚。
林大爷回家後，专职护士一职则由林音堂一肩担下。早在林大爷出院以前，林音堂就已经把自己磨练成一位出色的男护士了。由於老年人的血管已经萎缩，深藏在皮下，难找难扎，打点滴的时候除了资历深的老护士，其他资历尚浅的小护士很容易把针头扎歪，林大爷手扎针处就隆起一个又青又肿的包，林音堂看见之後心疼得不得了。从此就缠著技术好的护士交教他扎针，量血压等其他检查手段。
在日缠夜缠之後，护士们也没辙了，总在来查房的空闲，手把手指导林音堂。原本就执著的林音堂这时为了减轻林大爷扎针之痛算是豁出去了，在医用药品商店买了一打一次性注射器、消毒药水、止血带，要不是有主治医师作保，店家都担心他是毒瘾犯了呢。只要一有空闲，林音堂就拿自己做实验品，玩命地练习扎针、拔针，左手血管扎花了，就往手臂弯处扎，针口淤血，血管青了肿了，晚上就拿毛巾浸上热水敷上化瘀，稍微消退些了就继续扎。
凌宇见不得林音堂一个人遭罪，二话不说又买来一打注射器，挽起衣袖送上两只胳膊。“你只有一条左胳膊可以扎，能练习几次？就算把血管都扎破了，照这速度，林大爷病都好了你都未必学得会呢。”凌宇的强势是林音堂没办法说不的，就算说了他也不会理会你，从此以後，凌宇手臂上也开了花，青青紫紫。但每每以凌宇为练习对象，林音堂都少了一份急躁，多了十分谨慎，仿佛面对的是最轻易易碎的瓷器，每下一针，都仔仔细细观察过每次一寸血管走向，每扎一次，都恨不得自己动作再轻一点，再柔一点。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玩命式地狱练习法的磨练成果是显著的，一个月过去大半，林音堂以凌宇为范本的扎针动作得到了护士长的认可，第一次，林音堂以熟练的手法准确地把针头送进林大爷的血管，输液从导管一滴一滴落下，畅流无阻的时候，林大爷眼眶里绽开了点点泪花。
林音堂苦心磨练之後的扎针技术，在林大爷出院後派上了大用场。之後的每一天，林音堂都在家、医院、学校三点一线间连轴奔波。清早起来，伺候行动不便的林大爷吃喝拉撒，匆匆赶去学校；中午放学，凌宇载著他到医院取一天份的配好的药，再送他回家给林大爷输液，然後去学校上下午的课；放学之後凌宇的车都会准时准点把林音堂送回家，一天两针从没误过时。
如果没有医生和护士无私地帮助，林音堂扎针技术再高也是空无用处。注射药剂如何调配是个大学问，林音堂就算想学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可是，如此至情至孝的人儿又有谁能恨得下心肠不施予援手呢？医生和护士虽早已对医院中上演的一幕幕生离死别的人间悲喜剧习以为常，但却仍然被林音堂的种种付出而打动，林大爷的药是她们抢著配好的，一天都没拉下。只要公司不是很忙，凌萧也会抽空过来照看林大爷，风趣幽默的他总会给林家带来数不清的欢声笑语。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