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天伦之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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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音堂！林大爷醒了！！快上来！！”
刚停稳的蓝色波舍尔车门甫打开，眼尖的凌萧就性急地朝一只脚已经跨出车门的林音堂大声喊。林音堂右手拎著装著熬了好几个小时的鸡汤的保温壶，听到喊声手一震，迅速改为双手紧抱住仍是烫手的壶身，弹射出车座，转眼就消失在医院大楼门内。等不及缓缓下降的电梯，林音堂又一扭头，噔噔噔，直冲上楼梯。这可是要爬五楼啊，锁好车门後紧随其後的凌宇瞟了一眼仍停在数字三的电梯，摇摇头就追了上去。
紊乱的气息尚未平息，凌宇爬上五楼，在走廊突然听见林大爷的病房里传来了瓷器碎地的清脆巨响，值班室的护士也被响声惊动，往病房方向而来。箭步推开门，病房内弥漫著□□的低气压，剑拔弩张的情景让凌宇心中大呼不妙。只见地板上四处散落著洁白的瓷碗片，油黄油黄的鸡汤淌过碎碗片流了一地，还在腾腾冒著热气，林音堂手背被溅到的热汤烫红了一片也不管不问，低著头木然地拾起一片片碎碗，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半蹲著的消瘦背影却如被秋霜打焉了的茄子一般萧瑟。病床上怒气冲冲的林大爷满脸通红，额头上凸现出条条青筋，脖子也胀了一圈，
“你给我滚出去！我没你这个不孝的孙子！”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你们这病房怎麽搞的？刚才就对楼下大呼小叫的，还在有人在楼道上跑步，现在又砸起东西来，你们把这里当成旅馆了爱怎麽著都行吗？这是医院！不要影响到其他的病人！”跟在凌宇身後进来的护士首先发难。
“护士，你来的正好！快帮我把这人赶出去！我不想看见他!”林大爷气急败坏地指著林音堂说，气急伴随而来的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你快出去吧，不要再打扰到病人了.”听林大爷这麽一说，护士推推站起来呆呆立在一边的林音堂。
林音堂仍是低垂著脑袋，不言不语，两脚却像在地板上生了根，纹丝不动，两只手下意识地越握越紧，被从地上拾起来的碎碗片扎破了手掌心，红得刺目的鲜血一滴一滴，染红了洁白的衬衣袖口。
“年轻人，这又是何苦呢。”这病人和家属怎麽就都是不知变通呢？护士苦恼地抚了一下额头，语气缓和了下来，“你先出去吧，现在病人情绪太激动，现在留下来也只会刺激到病人，反而会加重病人病情。你们有什麽事，可以等病人冷静下来再好好谈嘛。还有，你的手最好也要尽快处理一下。”
“走吧，听护士的话，跟我来，先出去一会吧，不要让林大爷在这时候气坏了身子。”凌宇凑上前去，搂住林音堂肩膀，贴在耳边悄悄说，“这里有我大哥呢，你放心，哄老人家开心他最拿手了，一会回来我保证林大爷就会消气了。听话，我们先出去好吗？”
一直守在病床边上的凌萧也是一边忙著给林大爷抚背顺气，一边朝凌宇和林音堂使劲使眼色。林音堂终於肯移动脚步，凌宇发觉手掌包围下的两个细肩膀抖得厉害。
在护士的带领下，凌宇搂著林音堂来到医务室，向护士要了些治烫伤和创伤的应急药物，一把镊子，一些消毒水和纱布，并不打算让专业的护士为林音堂处理伤口，而是收下物品後询问是否有个独立的空间可以让他一边包扎一边和林音堂谈谈。
“你们……唉，算了，就去旁边那个临时会议室吧，现在没人使用，而且有桌子和椅子，比较方便。”对林大爷的病情，护士是了然於心的，虽然病人和家属之间的悲欢离合是已经见的太多太多了，但是不代表恻隐之心会随之而麻木，这时候双方需要的都是冷静，护士於是打开了医务室旁边的房门，示意他们进去。
拖著林音堂的手腕进了小型会议室，凌宇始终沈默地用镊子细心地把残留在林音堂手掌上的碎片一颗一颗夹出来，再用消毒水冲洗干净在手心和手背分别抹上了创伤和烫伤药，接著纱布一圈一圈轻柔地包住了细碎的伤口。
“呵……好像你一直在帮我包扎伤口……”林音堂自嘲地说。
凌宇闻言，手一顿不自觉加重了力道，疼，林音堂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却没有把手挪开，一动不动静静摊在空中，接受疼痛的惩罚。
“真不知道该说你什麽好了。”凌宇再次痛恨自己的心软，不忍继续苟责眼前这个倔强在骨子里的大孝子，放轻力气动作又温柔起来，“真想撬开你那榆木脑袋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麽，怎麽会想到去当苦力？你以为做那个能赚几个钱？以为不回家不去学校就能瞒天过海了？纸包不住火的你懂不懂啊？现在弄成这个局面……”
“上星期我发现姥爷在咳血，家里的钱……怎麽算都不够付医疗费的，那天，人才市场能找到的能当天就上工，包食宿的就只有那个了。我晚上可以睡在工棚里，我……我不知道该怎麽办了，不找个事做我会疯掉的，姥爷他……”林音堂哽咽著，用手臂紧紧塞住了几欲冲口而出的悲鸣。
“没事的，医生不是说要确诊还要做其它的检查吗？那就是一切还没成定局。就算林大爷真的是……我们也会想办法的，找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一定会让林大爷健健康康的。你不要想太多了。”
林音堂轻轻点点头，突然又想到了什麽，又无奈地摇摇头，无法说出口的为难，却被盈著水光的眸子出卖了心思。
“你是担心……医药费的事吗？”林音堂的眼光又黯淡下去几分，证实了凌宇的猜测，“都什麽时候了，你就别犯傻了。我和哥哥会想办法的，我们和你，和林大爷认识也算是一种缘分，你没看见刚才我大哥已经和林大爷聊得很投缘了吗？这是我们自愿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别人的好意，能接受的时候就该学会接受啊。再说了，我们也不是免费的哦，以後等你发达了可是每一分钱都要还回来的哦，一两年还不完没关系，我可是很有耐心的，一辈子长著呢，谅你也不敢逃债！”
不会的，绝对不会逃债的，这份恩情，是他用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完的，林音堂又使劲摇著头，在在表达著自己的决心。凌宇不禁莞尔道，
“行了行了，知道你没胆子逃债了，一直摇头你就不嫌头晕麽？再摇下去头就掉了，到时候我找谁讨债去？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回病房看林大爷吧。”
已经是习惯性的挽起林音堂的手腕，小心避开包著绷带的手掌，凌宇牵著林音堂朝病房走去。林音堂注视著眼前仿佛能遮挡住所有风雨的宽厚肩膀，也许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依靠了。
再次进入病房，已经是一片和乐融融的气象，不知凌萧和林大爷说了些什麽，乐得林大爷呵呵直笑。林音堂缩在凌宇背後，仍不敢面对林大爷。林大爷想气气不起来，想笑笑不出来，对著林音堂招招手，
“还不快过来！偷偷摸摸躲在别人後面，像什麽话呢。”
凌宇机灵地一侧身，一把把背後恨不得把头在地板扎穿个洞埋起来的小鸵鸟推到林大爷跟前，林大爷伸手捧起被包扎得白花花的白爪子，心疼地往上面轻吹气，
“傻孩子，你看你这做得什麽事啊。还疼吗？姥爷给你吹吹。”
“不疼，只要姥爷好好的，姥爷肯搭理我了，我就什麽也不疼了。”
“你不疼，姥爷我心……疼啊。我辛辛苦苦养你这麽大，供你上学是为了什麽？为了什麽你知道吗？是为了让你读书识字，学好本领，就指望你以後能有个好出路了。你……竟然背著我休学，到底还是我这把老骨头拖累你了吗？你是不是想让我死都不瞑目啊？”
“姥爷姥爷……求求您别说死不死的，我会回学校的，我会好好学本事的，以後我还要好好伺候您一辈子的啊。求您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以後我再也不敢不听您的话了，再也不敢了。” 林音堂扑通一下跪在了林大爷面前。
凌萧急忙扶起林音堂，打圆场道，
“ 姥爷，这可不行，刚才您可是答应我要收我这苦命的孩子做干孙子了的，我还没来得及孝顺您老人家呢，您怎麽就舍得下我啦？我还眼巴巴地等著和姥爷您共享天伦之乐呢，您可不能言而无信的呵。”
“还有我还有我，林大爷您收了我大哥，难道狠得下心丢我一个人孤孤单单麽？这‘姥爷’我可是叫定了哦。”凌宇趁热打铁，一边捂住心窝做心痛状，一边百般讨好。
呵呵呵，林大爷笑得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老天待我不薄啊，就算这一刻闭眼，今生也已经了无遗憾了。老来得孙，一举有三，孝顺若此，夫复何求！
就算再怎麽祈祷，无论事实如何令人难以接受，有时候上天注定的命数，仍无法被人的意念所改变。林林总总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证实了医生早期的诊断，而且癌细胞已经大范围扩散，林大爷还能再支撑两个月、三个月？医生无法做更乐观的估计。
一定要坚强！家里现在的支柱就只有我了，如果我倒下去了，谁还能照顾姥爷？林音堂把不久前凌宇鼓励他的一番话，当成圣经一样在心底一遍又一遍重复著告诫自己，陪著他送林大爷完成一项又一项的检查，熬过无比漫长的等待结果，这撑著他接受最终的判决而不至於崩溃。唯一的信念只剩下了让林大爷每一天都开开心心的，再陪著他继续幸福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天伦之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