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阴影 星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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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教室里没有林音堂的身影，嗯，不错嘛，他终于也学会放松自己了，毕竟养伤是需要时间好好休息的么。
接下来的几天，林音堂一节课都没来上过，不安开始浮动，以他认真到刻板的性格，除非虚弱得下不了床，否则绝不会一连三四天都缺席，莫非他的伤比想象中要严重？可是那天送他回家时气色明明已经好转了不少啊。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凌宇心中难以忽略的牵挂如野草般疯长，这几天下来，他几乎是最早一个进教室，又是最后一个离开，连老师和同学都差点认为这个公认的“混世魔王”要修身转性了。只有凌宇自己知道，每一堂课下来他的视线都没离开过教室的入口处一秒，生怕错过林音堂的出现。
星期五，林音堂依然维持着人间蒸发的状态，凌宇最后一点耐性也被焦躁和不安彻底磨光了，被动的等待从来就不是凌宇的个性，既然山不来那就由他去就山吧。
首先，还是去班主任那探听下口风，毕竟众老师眼里的特优生缺席了一个星期的课程，却没听见有哪位任课导师向同班同学询问过消息，这情形透着一种不寻常。了解基本状况，一会直接杀去林音堂家里时，也不会太冒失没了应对。凌宇毫不犹豫地站立在班主任办公桌前时，班主任都怔愣了一下，这可是凌宇有史以来首次光临办公室呢。
“王老师，请问林音堂请了多久的假？一直没看见他来上课呢，您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林音堂？……请假？”王老师显然被凌宇的突然造访“震惊”到当机了，只能重复着无意义的一两个单词。
黑线，凌宇清清喉咙轻咳一声来化解笼罩在办公室里的尴尬气氛，耐住性子把问题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
“林音堂吗？没想到你会……你们是朋友吗？”
“算是吧，曾经互相做客过。”
“这样啊……那你也没听他提起过吗？林音堂休学了。”王老师缓缓摘下鼻梁上厚重的眼镜，无不遗憾地抹一把干涩的脸，劳累了一天的嗓子更加嘶哑了，“既然你们是朋友，他家里的情况……我就不多说了。院里和学校领导也多少了解一点，所以日常学校规章制度也对林音堂做了特别的照顾，这次学校对特优生的优惠政策也是难得的机会，可是……就这样还是因为生活压力而休学，实在是太可惜了……多好的一个学生，唉……”
休学？怎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他们难道不是……朋友吗？！凌宇完全没有印象自己是怎么跟王老师告别，怎么离开办公室的，回过神的时候，银蓝色的波舍尔已经在马路上风驰电掣，隐隐的怒气与车速一起直线飙升。直到正前方一盏红灯亮起，一脚急刹车，凌宇就势向前圈着手臂倾趴在方向盘上，把头埋在臂弯里，方才冷静下来，怒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痛心。
尽管是只开过一个来回的路线，凌宇还是毫不费劲地找到了林大爷家。站在大门外，凌宇连连吐了几口气舒缓紧绷的神经，才保持应有的礼节敲起门。最好是林音堂本人来开门，他非当面给一个解释不可，不然的话，一定要把他……能把他怎样？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是小凌啊！快快快进来，呵呵，不是说明天才来的吗？哎呀，今天什么都还来不及准备呢。回头等林子从学校回来再让他出去买菜，大爷我再给你们做几个好菜。”
“嗯？林大爷，林音堂不在家吗？这几天呢？他有在家里休息吧？”
“没有啊，林子都是周末才回来的呢……刚放学吧，你们怎么不一起过来？他这几天不是在学校吗？”
听出了凌宇询问中的古怪，林大爷原本欢喜的语音陡然变了调，呼吸因着急而越加急促起来。凌宇万分后悔自己实在太冲动了，忙掩饰：
“没有没有，我刚才是想说这几天他应该在家里休息的，伤没好全就去学校了，昨天我还在教育他呢。”话题转得很硬，凌宇太阳穴都在抽筋了，“我……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他我们的论文什么时候交，有些地方还要请教林音堂，既然……他没回来，我就先回家了，林大爷您歇着吧，明天我再带大哥过来叨扰。”
理由编得很烂，凌宇都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幸好林大爷似乎是相信了，也再没多问什么。常言道多说多错，凌宇眼见蒙混过去了，不敢久留，匆匆辞别林大爷就离开了。
不同于刚来时的风急火燎，再次出现在马路上的银蓝色波舍尔缓缓地行驶着，经过的路线并不是回家的方向，而是漫无目的地在一个个大街小巷里穿梭转圈。车里的主人其实大部分注意力都投在了车窗外，专注地巡视着街道两旁的行人和商店。凌宇这才发现，自己对林音堂了解那么那么少，除了打工他还会去哪里，除了自己他还有没有其他朋友，这些完全不知情，甚至除了之前那个深蓝酒吧，他还在哪里打工都一无所知。一个中小型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找一个基本情况知之甚少的人，难度依然不比大海捞针小。
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条林音堂有可能在打工的酒吧街餐饮路了，夜幕早早就遮掩掉了最后一缕太阳的余光，白炽的路灯交织着灯红酒绿的霓虹光彩，把沿路照耀得宛如白昼。这么晚了，又是周末，林音堂应该不愿意让林大爷发现异状的，再怎么样也已经回家了吧，自己是不是应当折返林家抓住那个“现行犯”？可是，这次该为突然造访再找什么借口呢？又或者，万一林音堂还是执意连家也不回呢？说漏嘴了的自己，又该怎样对林大爷交代？
回头还是继续找的两难中，凌宇调转车头朝对面街道驶去，路过一家正在装修的酒楼，赫然发现一个瘦弱的身躯正吃力地把有他半个身子大小的建筑材料往肩上一扛，弓着身低着头，一步一摇晃的朝施工地走去，那个不是林音堂还能是谁？！
凄厉的急刹车声划破了空气，凌宇如刚出枪膛的子弹一样直冲出驾驶室，身后的车门被狠命一甩，车身都为之震撼。箭步冲到林音堂身后，一把扯下沉重的编织袋，用力扳过细身子，无视掉对方一脸的错愕和心虚，再也无法控制压抑已久的焦虑和生气。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别管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找了你多久你知道吗？你答应过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好啊你，当耳边风就算了，还敢休学？连周末都还敢那么晚都不回家？你就不怕林大爷他……”
“我等晚上收工了会回家的。求求你！听我解释，听我说啊，求你别跟姥爷说啊！”同样激动的林音堂急急堵住凌宇未宣泄完的怒吼，哀求的声音都已经带上哭腔。
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凌宇衣服口袋里的手机不和适宜地响起来。
“喂！是谁？！来凑什么热闹！”凌宇气急败坏。
“凌宇，凌宇是你吗？我是王老师，你知道林音堂现在在哪吗？林音堂在学校管理登记里没有留可以联系到他的联络方式，你们是朋友吧，我只能找你了啊。”。
“王老师，您找林音堂有急事吗？他现在跟我在一起。”
“太好了太好了，你让他赶紧到中山医院急诊抢救室来！他佬爷出事了！”
“好！我马上送他过去！十五分钟到！”
一句话复述电话内容，凌宇半拉半托把一瞬间失了气力的林音堂推进副驾驶室，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车上，林音堂脸上失了血色，身子蜷缩在座位上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口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破碎的话语：“姥爷一定不会有事的……姥爷一定不会有事的……姥爷一定不会有事的……”
两人以最快速度赶到医院时，林大爷刚刚从急救室里送出来，被送进了加护病房，仍然陷在昏迷中。林大爷紧闭着双眼，躺在病床上，一夜之间憔悴了好几十岁，罩在身上的被单随呼吸微微上下起伏，还好……林音堂身子一软，跪坐在林大爷病床前，所有神智都被抽空了，别人怎么拉都不肯起来，怎么劝都是置若罔闻，任凭豆大的泪珠从大眼中滚出，却倔强的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见此状况，一直留守在病房的王老师只好转向凌宇说明这场混乱的始末了。
事情经过大致是这样的，就在凌宇离开办公室不到一个小时，仍在办公室里埋首备课的王老师就接到了林大爷的电话，语焉不详地询问林音堂近期的学习状况和在校表现。王老师正为爱徒要求休学而苦恼万分，这个电话好比一场及时雨，惊喜交加的王老师遂热情地动员林大爷千万再多多考虑林音堂的前程，能不能劝导林音堂放弃休学的念头。
电话另一头的林大爷听到孙子瞒着自己要休学，甚至整个星期都没去上课了，联想到方才凌宇意外造访时不自然的表现，林大爷一时气急攻心，就这么眼前一黑倒了下去。是公用电话亭周围的好心路人们及时联系了120急救，通知了另一头没挂断电话的王老师，并且七手八脚把林大爷抬上一位自愿停下车来的的士上，合力送到了离事发地点最近的中山医院。王老师丢下电话就往医院赶，随后垫付了抢救的所有医疗费用。
而寻找凌宇和林音堂的过程更是颇费周折，林音堂的学生资料上只有家庭住址，王老师在医院停留片刻又奔去了林家，无奈竟是大门紧锁，随后突然想起和凌宇下午的对谈，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王老师迅速折返学校，调出学生登记资料，这才终于联系上了凌宇和林音堂。
“请问谁是病人家属？方便面谈一会吗？”加护病房外响起了清脆的叩门声，急救室的主治大夫腋下夹着一叠厚厚的病历和化验单，笔直地站在门外。
凌宇和王老师对视一眼，某种不安悄然而生，“这位是林大爷的孙子。”凌宇搀扶起林音堂向门口走去，“这位是我们的班主任，我和林大爷的孙子是朋友。”
“好吧。麻烦你们一起跟我去我的办公室吧，有些问题……我必须和病人家属详细说明。”
简洁单调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跟随着主治医生进来的三个人不发一语，静静等待着。医生从病历夹中抽出几张X光片，整齐摆放在显影灯上。
“病人送进来的时候处于昏迷状态，是由窒息性休克引起的，我们抢救时，对病人呼吸系统进行了常规检查。”医生顿了顿，空出时间让家属有适当的心理准备，继续说道，“你们看，这几张X光片显示，病人左肺至胸腔有一大片阴影，颜色深，呈黑色，阴影边缘不平整。我们怀疑，这是肺癌的症状。建议让病人留院，以便做更全面细致的检查和治疗。”
肺癌？黑色死神露出了他潜伏已久的狰狞面貌，随之而来的黑暗窒息之气，压得在场的每个人都喘不过气，冰冷，绝望，透入骨髓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