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染月歌（GL探险）》竹夜歌

77、沿途 “明明我身

　　涂山驿位于凛州之北，正处于通往长安商道的半途。

　　以往在太乙山时都是姐姐照顾我们饮食起居，她近来时常叨念，怕离了太久师父的饮食不习惯，天寒腿疼无人照料。我嘴上安慰他，但想到出来已余三月，自打那次委素素送信之后也都过了一个多月，自己心里也不免惦念师父和大哥。

　　好在涂山距长安不远，虽然归家后该如何还未想清楚，至少这次先借赴涂山之机邀几人同往京都，也好与师父商量下再另做打算，再者发生了这许多能一起散散心也是好的。

　　且早先师父留信指引鹊山，我们几经周折之后仿佛个中迷雾较最初还要多了不少，到如今也未知他老人家寓意为何，料想定是和那河图洛书脱不了关系。我这寻根究底的性子，这么多谜团塞在心里早就憋得难受，此次也正好一并寻他老人家问个明白。

　　其实打从柳香阁见了知春回来大家便心知已到动身之时。几人行装都不多，很快就收拾妥了。晌午时候，天气正暖，安山遣人牵了几匹马来，又有家奴将我们行李装好，如是便上马将行了。

　　“姐，你作甚偏要去涂山驿，那又没什么好吃的，就不能不去吗？”长乐抓着武天纱马背上的栓绳，皱眉噘嘴，一脸的孩子气。

　　武天纱板着脸一字一顿道：“不，能。”说完悄声看了眼前面的姐姐：“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总不能整日叫你拴着。”

　　“紫阳姐姐，要不你留下罢，你若不走我姐定就舍不得走了！”

　　姐姐回过头不知该说什么好，一张脸涨得红彤彤的。

　　见姐姐没说话，长乐嘴噘得越发厉害了，三分委屈七分撒娇：“长姐和爹爹他们...现在你又要走，那我，那我不成孤童了...？”

　　武天纱伸手弹了长乐的额头一记，笑道：“那有你这般大的孤童！再过几年都双十的年纪了，待我回来定要给你寻个媳妇，省你整日缠着我，烦死个人。”

　　那边玄九夜与花雾嘱咐了几句，之后花雾便只噙着笑在一旁瞧着。

　　“花雾姑娘接下去有何打算？”

　　听我问，她眼神一亮看向我笑了笑道：“我会回一趟族里，将司空镜带回去，明日一早就动身。”

　　对了，她与玄九夜同是来自西南某个部族，平日里两人看着与汉人无异我也就忽略了...想起玄九夜来时的遭遇，我叮嘱道：“路上当心，多保重。”

　　“炎姑娘也是。”她似是春桃一般笑了笑：“我们族主脾气暴，你多担待。”

　　我闻言转头去看，巧见那暴脾气的扭了大脑袋瞧这边，不耐烦的喊：“喂！你们俩是不是偷偷摸摸说我坏话呢？”

　　忍不住笑，我会意的朝花雾使了个眼色道：“姑娘放心。”

　　马蹄踏踏响，月染停在我旁边轻道了声：“该走了。”

　　我点了点头，拉动缰绳，身下的马有些不情愿的哼唧两声，终是迈开了步子。

　　今日天光极盛，万里无云。方来时茫茫的远山尚是满目红黄之色，现下叶已近乎落净，徒剩灰蒙蒙的一片，只有街头巷尾还是一如往昔般热闹。

　　“你们早些回来！”

　　我回过头看见长乐站在巷子口，他的身影只剩下那么一丁点，还在跳着挥手一面拢口又喊道：“你们要早些回来啊！”

　　“知道了！快回吧！”武天纱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我远远看见花雾一手覆于胸口，另一手自下而上划出半圆的弧度而后归于心，垂头深深的行了一礼。

　　我们先是走马翻山而行，因着沿途商道有许多城镇，武天纱便走到哪里吃到哪里，因而耽误了不少时间，最后为了方便索性租赁了两艘船，一艘载人，一艘载马，转行了水道，就这样走走停停的竟将近一个月才到。

　　听船夫说即临涂山，河道不便再行，我们便辞了船家，复又乘马。如是约走了半日，终于在近黄昏之时踏上了进城的路。

　　我有些饿了，遂将在上一个镇子上买的饼掰开与几人分了。

　　走到武天纱那，却看她直勾勾的看着前头，我道了声：“给你。”她这才回过神来接了。

　　我疑惑间顺着武天纱方才的视线看去，发现那视线尽头竟是月染。我看她不过像寻常一样并没甚奇特，心里瞬间对武天纱生出些戒忌来，忙询问道：“那么出神的在看什么呢？”

　　她一怔，挪了挪屁股凑过身来：“我是瞧活神仙这缕白发...怎连这白发都生得这般好看，比清汤的阳春面还要白，瞧着晶莹剔透的。”说到这她口中“啧啧”两声：“你说这人若是生得美，真是怎样都美，就好比那西子，一身娇病反倒更惹人怜爱...”

　　“呸呸呸！”我忙道：“什么一身病，你莫要瞎说。”虽然月染这白发的症状先前姐姐给瞧过了，但我还是总不安心。

　　见那伍子胥的传言竟真有发生，姐姐当时着实吃了一惊。月染本有些不情愿，我陪着笑脸说了半晌，许是将她恼烦了，最后才解了腕上的纱带与姐姐把了脉。然而姐姐说依脉象看并未见有何病灶，白发大约只是休憩失常气血亏虚所致，无甚大碍，调养一段时日便会好了。

　　本来姐姐还絮絮说要开些补气养血的药方并嘱她要每日按时服。我当时见月染竟默默皱了眉，似有责怪的觑了我一眼。我一下就慌了阵脚，忙开口扯说赶路不便煎替她阻了。

　　她本就是不愿瞧，倘若再因此日饮苦水而心下怨我，可是冤死了...

　　“这干饼子本是这般好味的么？”武天纱咬了一口嚼着，又凑过来小声道：“相比是这一路上竟吃肉，我这肚子实在受不了了，变了喜好。”她一翻白眼假呕，又说：“我再也不想吃春萃阁的烤乳鸽了，见都不想见。不，是想都不要想！”

　　“快别说了。”我一听那三个字还有些反胃，赶忙打断武天纱的话。

　　出发那日，除却我们一早吃的，月染又带了许多上路，不知可是将春萃阁的烤乳鸽都包下来了。一开始还觉得甚是美味，后来一连吃了两天便有些腻了，可苦于在山上也寻不到别的，没有办法又吃了几顿，后来终于下得山时别说是鸽子，看见鸡鸭鹅这些禽类都恶心的不行。

　　月染倒像是并未吃腻，每到一处吃饭都是点各种荤食，一面低头自顾自的吃一面细致的用食具将肉撕做细条喂给肩头的素素。一人一“鹰”总是惹得酒肆里人人侧目，她却也不在意，吃得慢条斯理。

　　“明明我身上也都是肉啊...”我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嘟囔了一声。

　　“嗯？”

　　我闻声一惊，只见月染不知何时落到了后面，此时正徐行在我身侧，带着些微的疑惑看我。她周身被暮日染得金黄，好似散发着暖光。那缕雪白的长发在发髻中缠绕成线，发尾则自耳后顺搭在肩上，被光线一照几近透明。

　　“没什么！”我急道，怕被瞧出窘迫忙别过头去，正巧看见自己手上的半个饼，慌慌张张递过去问她：“你吃不吃饼？”

　　“多谢，我还不饿。”她虽这么说却伸出手来，而后...握住了我的胳膊。

　　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手里的半个饼差点吓掉了。我忙缩回手来，心里又羞又窘，嗔道：“你既不饿，作甚抓我...”

　　“我又不是要吃了你，与饿不饿何干？”她说着嘴角勾出丝笑来，但语调仍是平淡如常：“不过适才见你自顾自捏得起劲，以为有何趣处。”

　　“什么趣处...你，你不吃我吃。”我狠狠咬了口饼不去看她，心想幸而有这天光，否则叫她瞧见我脸红的样子，定又要寻了由头拿我开心。

　　她忽然拉马停下来，仰头眺望向远处，淡淡道了声：“到了。”

　　我顺着看向前方，不想天边那一团火球趁机晃了我的眼。我遮着耀眼的夕阳，依稀瞧见不远处出现一条小河，对岸则有高矮不一的屋舍错落其间，河上架着两道宽的木桥，她们三人正停在桥头等我们。

　　“喂！你们俩在后面做什么呢？”玄九夜“吁”的拉马停下，回头喊道。

　　“快点！我都饿了！”武天纱挥了挥手，姐姐则只是柔和的笑着。

　　我看见她们逆光的身影旁立着块界碑，写的正是“涂山驿”三个朱红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