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羊入虎群 定叫你醉生 ...
-
我们南下时途经过不少驿镇,说是镇实则也就是十来户人家的小村落。驿镇的百姓靠打理小客店和茶摊维持生计,旅人稀落且大半歇歇脚就走,并没什么人气。
涂山驿相比之下颇为不同。进了城门便听得人声熙攘,道旁楼阁商铺林立。因地处商道枢纽处,有大批的商队在此驻足。即便已是日暮将近,街上仍有马车川流而过,甚至不乏有波斯大食的外来商人,靠着有限的几个词语抓着急要打烊的商贩就香料丝绸的价钱争论不休。
见是这般情形,我一时有些发蒙。原本来时路上还想着不过一个驿镇,该是很好寻到知春所说的蛛丝马迹的,眼下看来倒不是这么回事了。
不知是这镇子太旺还是什么别的缘故,我们寻了两三家客栈都没没空房。眼看天就要黑了,肚子里的半个饼早就化得差不多了,没办法只得往偏处去找。这一走便直走到了最西面的近山处才又见了一处客栈,名唤撷芳楼,位置不好,山脚窝风,明显较别处冷不少。
管它冷不冷的也总好过大晚上风餐露宿。
楼高三层,建得很宽,楼后便是黑黢黢的高山,好似一堵极高的墙,叫人心里有些压得慌。那客栈有些孤零零的立在那,门前灯笼散着红光,显得分外的亮堂。
这撷芳楼虽偏远了些,倒是建得气派,门窗都是雕了花的,比先前闹市那几家看着还要好些,门口砖道也宽敞,上停了好几辆马车,有车夫正披着棉袄子哆哆嗦嗦的打着瞌睡。
走得近了隐约有喧闹声伴着男子粗放的谈笑声传来,看来这里也十分热闹。
“连这荒僻地界儿都这多人?!涂山驿的生意还真是好做。”武天纱将马系在拴马桩上,想来此处怕是也没戏遂有些悻悻。
但都到了怎的也要进去看看。方掀起棉帘子,热气便伴着酒菜的香味迎面袭来,之前隐约的喧闹霎时大起来。堂厅里灯燃得亮堂,约莫有二十多桌,都坐得满满当当,几乎尽是商人打扮,外有零星几个像是镖师的。
一踏进门,吵闹之声戛然而止,那些正推杯换盏的酒客们不约而同的停了动作,一双双眼睛纷纷侧目看过来,随后便有依稀耳语飘过来。
“这几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上这儿干什么来了?”
“瞅着打扮倒像是练家子,瞧那白衣服的手上那家伙,啧啧,可是好东西...难不成也是惦记那个来的?”
“哼,你可当真没出息得紧...别说那玩意儿这么多年连影子都没人见着,区区几个姑娘还能翻了天了?!这女人还是得回家踏实绣花去...呃...”
出来许久,早听惯了酒肆食店里不逊的言论也不觉多恼,只是暗暗翻了个白眼便算了,倒是那俩醉鬼口中所说的什么东西捉了我的耳朵。我竖了耳朵想再听,那两人又不说了。
径直走到银台,那台子内却是空的。
“老板娘!菜怎的还没好?叫哥儿几个白嘴喝酒!”
“来了来了!”女子的声音拐着弯,方才说完,台子后的麻帘子一掀,打里出来个人。老板娘穿着枣红的衫子曳曳拖地的靛蓝下裙,美则美却有些与其身份不搭调。她看起来算不得年轻,保养得很好,颇有风韵。
吩咐了伙计去后厨端了菜,又甩着手巾与那催促的客人玩笑了几句,老板娘这才得了空,只是一见了我们她脸上原本欢笑的表情忽的好似潮水般退了去,眉头一皱,转而有些古怪的上下打量我们道:“你们上这儿干什么来了?”
“还能干什么?”玄九夜拍拍台面,她脸虽是拆了包裹但未有痊愈,肿的认不出人来,只得裹着面纱,但听声音显然是不满:“你这是客栈,我们自然是住店,说的什么话?你这还做其他生意不成?”
“...住店?住这儿啊?”那老板娘仍旧瞪着眼问。
“嘿!”玄九夜登时就来了脾气,拍着桌子就要往前凑:“可真是怪了!”
姐姐忙一把拦了她,和气笑问:“可是没得空房了吗?”
老板娘眼神在堂里不经意的扫了圈,启声道:“有是有的...”
“那怎得不能住?”武天纱看着有气无力的依在一旁:“小爷我都快饿死了。”
“哈哈哈哈……”一声朗笑,原是方才说话那男子,涨红着脸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可真是有意思...呃...”他咂咂嘴,手一挥:“你们几个姑娘瞧这满屋的男人不怕么?这夜里头可保不准有谁走串了门...哈哈哈哈……”
那男子显然是喝多了,笑完抹了把络腮胡,端了酒杯就要过来,可是脚下拌蒜没走几步眼瞅着要跌跟头,脚边上放着存货用的褡裢似是没什么重量也被踢飞了出去,滚了几滚并未掉出什么东西来。
他生得健壮,这大冷天的就只穿了单衣,这一个踉跄整个人就似堵墙一般拍过来,那盅里的酒则先一步一股脑的朝这边泼来。
我忙移步躲开,却还是溅到了鞋尖几滴。纵使性子再好也耐不住他这污言秽语,我心里火气陡然上来,不多说便要去与那人发作,却忽然瞧见眼前有东西一晃而过。
月染剑鞘一横在那男子胸口将其摇摇欲坠的身子抵住,不待他反应,一发力将他推了回去,他禁不住后退了几步,不仅没受了摔,也叫酒一下子醒了不少,喝红了的眼睛瞬间有了些清明。
心里一口气算是解了大半,我忍不住得意的掸了掸衣衫,讪笑道:“说得对,确是记得别走串了门才好。”
那醉酒男子听了这话脸色更红了几分,咬着牙“你”了半晌,最后恼羞成怒的摔了手里的酒杯,甩着宽胸阔膀就又要上前。
“哎呀,虎和尚你砸上老娘的东西就算了,你还没完了?!”老板娘见状过来劝,又朝虎和尚后头发立着的男子使了个眼色,责备道:“羊舌头,你犯什么傻呢?还不赶紧扶你哥回去睡觉,等瞧他发起酒疯把我这拆了啊?!”
那人懵懂的点点头,赶忙上前将去拖那虎和尚,那醉鬼临上楼还是不屈不饶的,一个劲儿的挣巴,嘴里骂骂咧咧的不干净。
“想要串门的尽管往本姑娘那去,定叫你醉生梦死...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不如死的死。”玄九夜朝楼梯喊道。
“几位姑娘可别在我这捅了篓子,若出了什么事情我可管不了。”老板娘说完叹了口气:“你们要住店便随我来罢。”
跟在老板娘身后上了二楼又往三楼去,经过的房间很多,大多都黑着灯。镇上的客栈都满客了,这里竟还有许多空房。
“这几日就要到初雪了。初雪算是我们涂山驿特有的节庆,十里八乡的人都爱来凑个热闹,跑商的也爱来起个摊子啥的,镇上人多也杂乱,也得亏你们能寻到我这里,不然可没地方住的。”老板娘回头看了看我们笑道:“每年到了这当口就数我这撷芳楼得不着好处,成日里聚着帮臭男人,动不动就惹是生非,害我还得操心。姑娘几个也犯不着跟他们计较,都是几口黄汤下肚就满嘴胡话的主儿。”
我无意的应和着,心里回忆起方才之事总觉有些隐隐不对,像是有根线打错了地方,可想了一路也没想通透,直到听见老板娘的脚步声一停:“喏,这几间,我这撷芳楼最好的上房,权当给几位压压惊。一路劳累,要吃什么与我说,我叫伙计送上来,晚上踏实睡,那帮男人就嘴上呈呈威风,我看他们谁干在我眼皮底下撒野。”
要了几样菜食,老板娘应下后便去了。我站在门前正要进去,忽觉有目光锁在我身上,一偏头发现月染正盯着我,眼神有些莫测,像是在想什么。
空气中有淡淡桂花香和香火的味道,随着夜风不知从哪个缝隙钻进来的,凉凉的沁人。
“怎么?”我合上半开的门转过身问她。
另外三人闻言也看过来。
月染眉头微微皱着,思索了片刻,拾步都到廊边向下看去,下面语笑喧呼再起,好似适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又恢复了热闹。
“下面的每个人,右手虎口都有茧。”说着回过身默默指向自己执剑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