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日月经天 与其说是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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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最后的三个字后，知春挣了挣，旋即好似逐渐熄灭的火苗没了生气，无声的瘫坐在那。
“怎么没动静了？难不成叫我给捂死了？”玄九夜疑道，拿开布囊推了她一把。
随这一推，知春倾倒向一边，盖头的红布随之滑落，露出圆瞪的双眼和已经凝固的惊恐表情。
我心口骤然一紧，不自觉地握住武天纱的手腕。她此刻闭着眼睛靠在我肩上，方才那药效还未过去，被我这一握哼唧了声。
我扶着她，对于眼前突发的情况有些无措。
看样子这回她的生命是彻底结束了...不，确切的说她的生命在很早以前便已经结束了，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又存在了这般久。相较于这种半死半生的日子，死对于她或许反倒是一种解脱罢。
月染冷不防的走上前正正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只能看见她背影一侧知春垂下的那只手，其上有黑线正沿着脉络快速退缩，似雨后露头的蚯蚓。
“不就是一个死人吗？又不是头回瞧见，看把你吓得。”玄九夜瞥了我一眼，揶揄完低头将布囊收回怀里。
不知不觉间身子已然绷紧，我闻言放松下来心道：‘她说得轻巧，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这人来人往的阁子里。花雾携知春至此，必不是一人所为，此事难免被他人知晓。若是知道当初活生生的人平白死在了这里，怕会有人生事，给花雾惹上麻烦...’
“想知道的已大体有了答案，差不多也该回了。”月染一面将覆面的黑巾重又系好一面看我，眸中映着昏暗将熄的豆灯，波澜不惊：“花雾既然当初会把人带到这里必是有法子再把人带出去，你不必担心。”
正说着，手边的房门忽然被推开，我吓了一跳，见正是花雾立在门外。她脸上挂着笑方要迈步进来就目睹房内情形，脸上的笑徒然冻结，步子也顿在了原地。她怔了片刻，出人意料的面色一松，好似早有所料：“正如月姑娘所言。”她肩膀一沉，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缓缓道：“先前得了消息，我寻见她时便瞧她神智似有些不正常。我也没多想，只觉这柳香阁虽是有许多闲杂之人却正是最好避人耳目之地，便与妈妈说知春是我妹妹，害了邪病来凛州求医，特地投奔我。幸而我在这也算得上有些身份，她最终允了此事，还在此僻静处安排了这屋子。”她缓和的笑笑，未见丝毫慌乱之色，而是撇了撇嘴道：“看来，我只好说我这妹妹的病骤然加重，不治而亡了。”
知春的四状太过离奇，若被怀疑是疫病恐怕不好欺瞒过去。虽是有些担心，但在花雾的再三催促下，我们还是离开了柳香阁。
来时路旁屋里偶尔透出的零落灯火，此时已不剩几盏，夜深人静，只有依稀的打更声时而传过来。
挨了玄九夜两巴掌加上寒冷的夜风，武天纱终于在回程的路上清醒过来，可对于适才的事却全然记不得了。她道是自己中了什么阴邪，明明也不见归心佛法，且平日里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是顿顿差不得，竟然一路念叨着六字洪名，看来这次真是吓到了。
许是少了挂心的事，回去的路走起来顺当很多。我踏着明暗的树影，耳旁是武天纱絮絮的悼念，思绪便发散起来。最近发生的种种，秦叔、瑶菡、武致远以及知春一一出现在脑海里。
之前在楚王陵时见了许多尸首，当时以为自己距离死亡那般近，却未曾想过有一天自己身边鲜活的人竟会一个个惨死在面前。
怕死，贪生，这便是人的本性罢。
正如武致远，他妄信什么长生秘术而杀了那么多人，甚至不惜杀死自己的亲哥哥和亲生女儿...
“活着真的就那么好吗？”我不自觉自语出声。
不远处传来疾行的步履，“哼，你说什么傻话？”玄九夜沿着墙紧追到我身侧，似有些不明所以的仰着大脑袋看我：“活着当然好了！游山玩水，穿花蛱蝶，美食珍馐无不是好极，世间有这般多稀罕事物，可舍不得去死...怎么的？你活腻歪了不成？”
“美食珍馐？你们在说什么稀罕食物？”武天纱总算不再重复那六字洪名转而伸着脑袋凑了过来。
我看着夜色里她好奇的大眼睛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时却另有清音淡起：“与其说是探求长久的活着，毋宁说是想要拥有更多的时间。”
“时间？”我一时无法理解她所言。
月染的目光望向暗无尽头的夜空，声音渺远似夜风：“人一旦拥有了财富与权利，便穷其所能追求的长生，不过是妄图利用永恒的时间守卫自己所有的一切。”
她看向我，簪起的发髻被风吹得有些松散，丝丝碎发柔软的纷扬，遮盖住她本就不明晰的面容：“说到底只是痴人说梦罢了。即使拥有了漫长的时间但又不能驾驭，进而无法掌控这世上的万事万物，是以那些名或利皆不可长存，最后徒会落得无所依倚，化作岁月的囚奴。”
月染突然说的这些我并不能尽数理解，却有几个字钻进了我的脑子里，萦绕不绝...
驾驭...时间...？
我一闪念，一旁武天纱皱着眉，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略微一转，探头来问：“如此说来，这世上当真有长生之法？”
月染收回视线淡漠的看了她一眼：“就算是有又当如何？人的肉身不可能永存，能留下的只有神识在世间辗转反复，日益衰弱，最后混混沌沌的消散于天地。比如那鸣心虫蛊，将意识封锁在蛊虫内再借由尸体复活，当一个肉身枯竭便过渡到另一个，最后的结果大约会和...”
“啊！别说啦！”武天纱被玄九夜扇巴掌之时无意瞥见了知春最终的模样，险些当即又昏死过去，眼下怕月染再度提起遂抱着脑袋惊嚎一声打断了接下去的话。
远处有不知名的鸟鸣叫着飞了过去，朝着远处的深山渐行渐远，只是那成行的黑影却又似散不开的阴云笼罩在了我心上。
先前面对知春时，那股无形的恐慌愈发浓重起来。
月染所说的长生之法，与其说令人向往更令人惧怕。在这世上徘徊，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而后不得不在那般长久的年岁中孤独的等待消亡...我想不通竟会有人追求如此，在我看来这只能算得“生”，与终年默立的草木没有分别的存在而已，并非是真正的“活”。
光是想到那样的日子，我便深感畏惧。
回到武家，远远就看见姐姐正站在别院外张望。深秋的夜里总是寒风，轩门外的风灯摇摇晃晃，她披了件外袍可还是被冻得缩手缩脚。
“可算回来了，怎生去了这般久？我还怕是生了什么枝节。”姐姐说着便催着我们进去。
武天纱送到这里便要回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的记起件事来，忙打怀里摸出那信笺追了前去。
她不知就里的接过，“这是什么？”说着便要打开。
我想到信的内容，忙阻了她的手道：“你还是回去再看的好。”
“歌儿？”
听见姐姐来寻我，武天纱“哦”了一声，茫然不解的摸着黑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日月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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