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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入鬼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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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觉身子已无大碍,想早些动身,姐姐却执意不许,我拗不过她,便商定好几日后出发。
这几天武天纱和姐姐两人仍旧吵得热闹,训斥声终日不绝。
姐姐不准我出去,整日里不过是在床上躺着,或者院子里呆坐着,无聊的紧。月染则会在上午出去采购食材,余下时间多半会坐在院中或喝茶或看书。先开始为免尴尬,我还会避着和她一起,后来实在闷得慌便出去了,才发现我在或不在那,对她并没有什么分别,她依旧是低头喝她的茶看她的书。
姐姐她俩一大早便去了附近的镇上采买出行的必需品。这天天气格外的好,午后初秋的暖阳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风带着山间特有的清新和身边人独有的草木香味吹过来,直吹的院外那颗泛黄的木棉沙沙作响。月染依旧笔直的坐在一旁,面纱微垂,低着头时不时翻动书页,手旁一盏热茶正徐徐冒着热气,素素则站在武天纱新做的木架子上,头扎在翅膀中睡得正香。我趴在石桌上,看着远山上空飞过的雁群,百无聊赖,渐渐打起瞌睡来。
“你别净顾着吃,拿好别摔坏了。”姐姐的声音将我吵醒了,跟着木门吱呀一响。
“我们回来了。”武天纱说着,大包小包的跟着姐姐进了院子。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此时已经日暮西垂,火红的夕阳在远山后露出个边,霞光满天。
“你怎么在院子中睡了?”姐姐走过来在我身上拉了拉,“亏得知道盖个毯子,可别着凉了。”
恩?什么毯子…?
我疑惑的直起身,只觉肩上一轻,一条毛毯滑落在地。我将毯子拾起来掸了掸,鼻尖漫过一丝淡淡的香气,一旁石桌上的茶盏已不知凉了多久。
出发当日下起了小雨,远处的树林和山峦蒙着缥缈的雨雾,像是水墨勾勒的一般。我被困在院中好些天,一出门顿觉空气都新鲜不少。
这鹊山小院位于半山腰,只一条泥泞的小路通道密林中,看上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知道她们都是上哪采买的东西。
听姐姐说是附近的镇子?…附近的镇子可不就是那灵溪镇?!
我脑海中闪过老板娘血红的大嘴和灰白的瞳仁,不小心道了声: “难不成是跟鬼买的...”
“你嘟囔什么?”姐姐扭过头来问道。
我压着声音问道:“姐,咱们近几日食材可是从那鬼镇上买的?”
姐姐扑哧一笑,“我当你在想什么。你昏迷时,我去过那镇子买药材,正值秋集之际热闹的很。之所以见那小镇诡异异常,是因着咱俩被思幽泉水所化雾气扰了心神。这几日也没机会领你去,等回去了我带你去看看。”
这泉水的厉害,我最是知道,但没想到连这雾气都如此要命…我忽的想起那日跑走的马,不由一叹。
我正琢磨着,本来走在另一边的武天纱趁机蹭到姐姐身旁,“你们俩说什么呢?这般开心。”
姐姐白了她一眼,拉着我往前快走了几步把她甩在了后头,顺带还溅了她一腿的泥点。
姐姐怎么像小孩子一样,武天纱究竟做了何事惹得姐姐这么些天都闹脾气,好像她也自知理亏一直在讨好姐姐,难道还真是非礼不成?
我趁姐姐不注意,拉了下武天纱的衣摆,示意她靠过来。 “喂,你究竟做何惹了她?”我小声问道,这几日我也试着问过姐姐,每次她都是憋得脸红却什么也没说。
武天纱脸上堆着贱兮兮的笑说:“也没啥,只是我整日在山中,从未见过你俩这般貌美的女子,便...”
我摆手示意她停止,“打住,别奉承,说重点。”
“不过是看了你姐姐入浴罢了。”她淡道。
“你竟偷看我姐...?!”我心里腾出一股火,但一想不对,就算如此,她不该这般生气...
武天纱贴着我耳朵底色说道:“我许是还...还摸了她一下下。”说完哈哈一笑。
“你你你...”我火气一下窜上来,半天也没“你”出什么。“你一个女子,你是女淫贼嘛?!你说,你摸她哪儿了?”我压着声音,咬牙切齿。
“我也没摸哪儿。”她嬉皮笑脸的,见我作势要掐她,赶忙指了指自己的左背,“我就碰了下这里。”
好在不是什么重要部位。
“亏得我先前还在姐姐面前替你抱不平。”我瞪了她一眼,悄悄指了指前面带路的月染,“那前头这位又是什么来头?看她对这路似乎比你还熟悉。”
她毫不在意的哦了声:“我也不清楚,在你们姐妹俩来的两日前,她找到我家说是要借宿,我便应了。”
我哑然问道:“一个陌生人背着武器,平白无故找到这深山老林中借宿,你这就应下来了?”我看着月染身后背的长剑,这放一般人定是要吓到的,她就这么让人住进来了?!
她自怀中摸出一油布包,从中掏出颗梅子丢进口中咂摸着,还举过来要我吃,我摆了摆手。武天纱爱吃零嘴,平日在家嘴中总含着山楂梅子之类,这次出行还不忘带着小吃食,搞得像出游一样。
“人家的能图我什么?我终日一人在山上,口中都快生出蛛网了。能多个人陪,我求不得呢。当然若是漂亮的就更好。”武天纱言毕,鼓着嘴朝姐姐花痴的笑。
我见不得她这样子,皱着眉打断她说道:“你可见过她的真容?”我见月染这几天从未摘过面纱,想着她一个女淫贼,许是会知道些什么。
她摇摇头说道:“未曾见过。”
这个月染颇为神秘,却也不似坏人,看她随身带着重剑,右手虎口有茧,腕上还缠着纱带,想来是个行走江湖的,兴许是有何不能示人的隐情罢。
正说着,忽觉天色亮起来,原来我们已经出了林子。
月染背影一滞,道了声:“到了。”
此出是一个缓坡,生着厚厚的草甸,毛毯似的。前方不远处现出三面断崖,崖前的空地上分散堆着些圆形土包,其间散乱的树着石碑。
武天纱目瞪口呆感叹道:“我住了这么久,还不知道竟有这么个地方!”
这地势同我梦中不差分毫,那些个圆形土包是一座座坟冢亦如村屋的位置一样,精确的按四门八卦阵的形状排列着。
难不成我之前是睡进了人家坟里?不禁一阵恶寒。
坟冢群中心位置,是那白玉栏杆砌成的池子,但不似梦里崭新,也没有水流出来,围栏已近坍塌,看起来年头颇长了。
一路朝前走去,我心生疑惑:“这水化作的雾都闻不得,我们此番如何下去?难不成真从泉眼钻进去?那可不是喝一两口水的事儿。”
“自然不是。”月染依旧往前走着,答道。
她这个人向来惜字如金,我料想她也不会多说。
此时已近正午,雨停了日头直晒着谷中,月染的白衣格外耀眼,我跟随着她穿过无数坟冢朝最深处岩壁走去。
经过泉眼时,我瞥见左边两座坟前的石碑分别写着:
“孙老二,鹊山灵溪镇人,妻孙二娘立”。
“孙昌,鹊山灵溪镇人,母孙二娘立”。
直走到了西面崖底,山谷的最深处才停下。
我左右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开口。
武天纱挠了挠头,疑惑的问道:“活神仙,这铁壁铜墙的,咱这是要往哪儿钻?”
月染对岩壁细细睨着,“这里应该有个机关能通进去。”说着手抚上一块毫不起眼的月牙状的凸起岩石,轻压之下似可按动,“不知会否有危险,各自当心些。”
见我们点了点头,她手上往里推去。
地面有些微抖动,跟着自山体中发出阵阵隆隆声,猛烈颤抖起来。我抓着石缝中伸出的不知名的植物,沙石尘土扬起来,呛得我睁不开眼。
震动愈发强烈起来,我只觉手上一松,那稳身的草木竟被我我扯断了,接着我身子一个不稳便摔在了地上。满天的黄土呛得我不住咳嗽,满眼满嘴全是沙子。我整个人像被人不断摇晃,双手撑着地却站不起身。
还没顾上爬起来,便听姐姐急喊道:“歌儿!!!”
我随着她惊慌的目光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黑影挡住了太阳的光线,正以极快的速度朝我砸下来。我心里一沉,发力在地上滚了两圈,在那巨石轰然落地的一瞬,手腕蓦然被抓住,下一刻身体登时一轻,接着撞进了一人怀中,鼻尖顿时萦绕起清新的草木香。
巨石坠落地面,发出巨大轰响。
我对月染道了声谢,但被回荡的预响盖住了。我见她点了点头,一双潭水般的眼睛看了看我,搂着我闪到了一旁。
待震颤平息,姐姐慌忙奔来,像是受到了比我还大的惊吓。经历了这一遭,我们三人俱都像一个个土人一般,特别是武天纱,我看她满脸黄土,只有眼睛和口鼻处还保持着原色,好似戏台上的丑角,便忍俊不禁笑了起来。她见我笑的开怀,自己也跟着大笑不止。
“亏你还笑得出来。”姐姐抖着身上的土说道。
“好了,走罢。”月染言道。我闻声回身见她依然是白衣不染纤尘,悠悠立在岩壁前,好像方才黄沙漫天的时候她不在场一样。
山崩地裂般的摇晃竟在眼前的山体生生开了一条口子,里面深不见底,隐有阵阵阴风吹出来。
武天纱震惊得张大了嘴,带着脸上黄土落下来,“我在这山上住了这么些年,从不知还有这种地方...”说着边拍着脸上的灰边探头往洞内瞄去。
月染自随身包裹中取出几块麻布同一个药瓶,将药细细淋在麻布上,说道:“这药能防泉水蛊惑,入内以此捂住口鼻。”说着将麻布分给我们三个。
“你呢?”我看月染将手中麻布尽数分给了我们,于是问道。
“我无碍。”月染答道,只身向山洞中走去,白色薄衫被风吹得似要飘起来。
点了火折子,一路向下,见越走越深,武天纱颤声问道:“咱们这是往哪儿走呢?”她口鼻被麻布捂着,听起来闷闷的。
姐姐小声念叨了句,“胆子小还非要跟来…”
“黄泉。”月染幽幽说了两个字,却好似被这空旷的洞穴扩大了无数倍,荡漾着寒气直冲得我四肢百骸透出寒气。
“月姑娘...你不要吓我啊...”武天纱抓上姐姐肩膀,缩着头往四周瞟去,好像随时会从黑暗中跳出什么东西一般。
月染缓缓向前走去,“酆泉、衙泉、黄泉、寒泉、阴泉、幽泉、下泉、苦泉、溟泉,统称九泉。相传只要塟于九泉之下,便可庇佑子孙,建万世伟业。”她声音悠远,伴着水流滴答回响,恍若是地府的领路者。
我早先便知道是下墓穴,只是没想到这墓看起来颇为古老,师父让我们来这做什么,难不成也是找鬼吗?
我瞥了姐姐一眼,她的脸拢在火光下,目光定定的不知在想什么。
前方洞中隐隐传来水声,不似那石壁上的潺潺水滴,而更像是河?
“快到了。”月染说道。果然再没走多远,前方路便被一条地下暗河横生阻断,河水黑漆漆的反着粼粼波光。
“我们这不是要下去吧...月姑娘。”武天纱满脸愁容的问道。
月染轻点了下头,叮嘱道:“这水可是那思幽泉水,切记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