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染月歌（GL探险）》竹夜歌

6、神秘访客

　　清晨的阳光照得脸上暖融融。
　　我用手挡着光，不情愿的睁开眼睛。
　　白纱幔帐，青竹床榻，鼻尖萦绕着清新的草木香气，身下的席子从未有过的松软舒服...只是稍稍一动，身上每一个骨缝都透着酸痛。
　　...不对！这是哪里？…头好疼…我还在灵溪村吗？…
　　脑中闪过噩梦般的片段，窗外的黑影，怪异的浓雾，搭在我肩膀上枯瘦的手指…
　　我心头一紧，悄悄摸了摸枕边，却不见随身的短剑。我一下子慌了，腾地坐起来，不想惊醒了桌边小睡的紫衣女子。
　　那女子随即站起身，轻声快步走至床前，一把拉开幔帐。她秋水般的眼睛定看着我，不待我说话，就将我紧紧搂在怀里。
　　“...姐姐。”我趴在她的肩头轻声唤她，像很久没说话了，声音撕裂般沙哑。
　　姐姐松开我，双手扳过我的肩膀，满脸心疼的仔细端详，像要从我脸上看出朵花儿来。“歌儿，我以为你的病又犯了...”说着，红着眼眶拢了拢我耳旁的碎发。
　　我有点发懵，揉着脑袋问道：“姐，你别哭啊。我这不好好的嘛。对了，你去哪儿了？我昨天在林子里寻了你好久...。”
　　姐姐拍拍枕头，扶我躺下。“你还问我去了何处？你昏迷了近十日，我怎么唤你也不醒，以为你又犯了毛病。”她擦了擦眼角，坐在床边帮我掖好被子。
　　“十天？！怎么可能…明明就是昨日我在溪边喝水，一回头却寻不见你了。”我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拉着姐姐，好似生怕一撒手她又不见了。

　　“你那是喝了思幽泉的水，被迷了心智了，此番能醒转过来也是你命大。”话音方落，一个陌生女子从门外踏进来。她手上端着个药罐子，脚下大步迈着，一身天青色锦衣，手腕和足踝均利索得束着，绑得高高的辫子随着走动一甩一甩的。她脸上笑容爽朗，虽蒙了些灰，却不难看出其容姿卓越，女儿的秀丽中透着一股子英气，很是特别。
　　“紫仙女，药已经按你说的煎好了，你看行不行罢。”她将药罐子往桌上一蹲，手指赶紧捏住耳朵，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口中丝丝着，看样子是被烫狠了。
　　姐姐将我的手塞入被子，起身走到桌前，用筷子在药罐子里扒拉着，口中慢悠悠的说道：“夜交藤糊了，柏子仁还未煎透...合欢皮...，你定是未按照我嘱咐你的顺序下药。罢了，尚且凑合了。”姐姐脸色愈来愈冷，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女子偷摸冲她做了个鬼脸，我恰巧看见，被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朝我笑笑道：“你喝了思幽泉的水不省人事，你姐姐她背着你沿着水流走了整整一夜才出了林子。这荒山野岭的，算你们两个运气好被我碰上了，才捡了条命，不然就要到野兽腹中团聚了。”
　　姐姐白了她一眼，冷道：“武！天！纱！这些话你当真每日都要念一遍么。”
　　武天纱对姐姐谄媚的笑了笑，“我不说便是了，你莫要凶人家嘛。”说着做了个可怜的撅起嘴来，像只小猫。
　　当真是奇怪，这姑娘怎么说也救了我们，还给我煎药，看姐姐的样子不但不念人家好，反倒脾气格外大起来。素来除了大哥，姐姐还没有对谁这么凶过。
　　“哼，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姐姐低头盯着药罐子，皙白的脸上浮出两团红晕。
　　武天纱只是偷瞄着她，抿着嘴笑。
　　姐姐将药舀到碗里，冷着脸一言不发的走回床边坐下，一手端着药碗一手将我扶起来靠好。
　　“姐，发生什么了？”我看她脸上通红，却一副凶巴巴的神情，倒觉格外可爱起来。
　　说着姐姐将汤匙强塞到我唇边，“禁言，吃药。”她脸色依旧冷着，衬着两团红晕愈发明显。
　　“哦。”
　　喂了我几口，姐姐蓦地停下手上动作，沉着脸转头冷道：“你还不去洗脸么？一脸脏兮兮的，看着心烦。”
　　武天纱脸上堆着笑，“遵命！这便去洗得干干净净，仙女大人。”言罢转身一跑一颠的去了。
　　我见姐姐面上稍缓，便小心翼翼的问道：“姐姐，我睡着的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啊？
　　姐姐叹了口气，又恢复了以往柔和的神情，边喂我边说道：“那日你喝了几口水后突然晕倒在地，我各种法子我都试了却怎样都唤不醒你，我怕是那水有问题，不敢耽搁，赶紧背上你去找人帮忙，我也辨不清方向，只好带着你往水源上方开阔的地方走，幸而还真找到了人家。”姐姐语调缓缓的，说得轻描淡写。
　　就像我以前生病的时候，每次醒过来都能见姐姐坐在床边守着我，那时我俩还只是孩子，但不论是天黑还是天亮，就算是累得趴在我床边睡着了，我的手也会被她紧紧握在温热的掌心中，她说这样我就不会在长长的睡眠中被噩梦缠住，能早些好起来。我心疼叫她不要总陪着我，那会她也是这样轻描淡写的说着自己不累。
　　屋外传来哐啷的响声，将我的思绪拉回来，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砸了。
　　姐姐眉头皱了皱，叹了口气，不耐烦的说道：“谁知这家里住了个笨手笨脚的女淫贼。
　　两人都是女子何来淫贼之说？
　　姐姐的话听来有些离谱，但瞧她这模样又实在可爱，便忍不住就想逗逗她。“竟敢非礼我姐姐，我这便去教训她！快让我看看是被淫了哪里，是这里吗？还是这里？”我憋着笑，在她胸口和腰间抓了两把。
　　姐姐平端着药碗，躲闪着站起来，笑骂道：“你这没正行的，仔细烫着。”
　　我嘿嘿笑了笑，接过药碗吹了吹一饮而尽，“一点都不烫了。”我用姐姐递来的帕子将嘴擦净了，说道：“不过人家怎么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姐姐将药碗端到桌旁收拾着，口中说道：“她也算不得是你的救命恩人，若不是月姑娘，你此时恐还在梦魇里出不来呢。”
　　正说着，院门发出开合之声，接着便听到武天纱在院中兴冲冲的嚷嚷：“月神仙，你可回来了。紫仙女的妹子果然醒了，快来看看。”
　　这武天纱也是有趣，话里又是神仙又是仙女的，搞得跟道观似的…
　　屋门猛被推开，武天纱大步迈进来，她脸上没了灰，果不其然是个白净清秀的姑娘，灵动的眼神中透着丝玩世不恭的意味。
　　她身后跟着个身材颀长瘦削的女子，戴着面纱只露一双眼睛，一只雪白的鹞鹰立在她肩头上，见了我好奇的歪了下脑袋。
　　这白衣女子静静站着，清冷似深潭般的眸子淡望着我。
　　我心一惊，不由叹道：“你是那个吹哨子的神仙！”我欣喜得直起身子，裹着的被子滑落，冷得我一哆嗦。
　　姐姐赶忙将被子重给我裹好，嗔怪道：“快躺好了。什么吹哨子的神仙，我看你是还没好透。”
　　我冲姐姐吐了下舌头，往被子里缩了缩，摆出一副大病初愈的姿态。
　　武天纱跟着走过来，附和道：“我在鹊山住的这些年，偶有传闻镇外林里发现死人，死因未知，死者俱都面露喜色。传说这思幽泉只在秋天时有出现，但谁也没有见过，想来见过的人大概都死绝了。这次虽说活神仙把你救回来了，可也得听你姐姐的话好好将养着，谁知喝了那水会不会有遗症什么的。”
　　“什么遗症？”姐姐怒道：“你少说一句会死么？”
　　武天纱呲牙笑笑，“我说错了还不行嘛。”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那位月姑娘走了过来，只两步忽的又停下，定定的站在原地，开口道：“草药和食材在院中…你，好生休息。”她声音亦如她人一样，冷冷清清，后半句的“你”字顿了下。
　　我瞧见白色薄麻袍子在门前一摆便消失了，像一缕青烟，伴随着幽幽草木香气飘过来。
　　“你听话，再睡一会儿。我去准备些饭菜，等睡醒来吃。”姐姐摸摸我的头，扶我躺下后便转身出了门。
　　武天纱一幅讨好的样子，“紫美人，我来帮你啊。”说着跟在姐姐后面屁颠屁颠的出去了。
　　方才还很热闹的屋子顿时安静下来，鼻尖萦绕着清幽的草木香味，像身处雨后的竹林一般，我愈发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又沉沉睡过去。

　　我睡得十分香甜，姐姐唤我起来后，就又出去忙活了。厨房里时不时传出几句训斥声，不用想又是她在数落武天纱。
　　我起身穿好衣服，梳洗整齐，在床上躺了许多时日，身上觉得乏力的厉害，便扶着床沿抻了抻筋骨。
　　“你在做什么？”月姑娘不知何时站在门外，语调平平淡淡的却吓了我一跳。
　　我正撑着床沿向后高抬腿，被她突然一问，一个不稳便翻坐在地上…她肩头上的鹞鹰见了又歪了歪头。
　　“啊，没没什么，抻抻筋而已，哈哈。”我站起来尴尬的笑了笑。
　　“你姐姐嘱我来唤你。”她撂下一句便在外屋桌前兀自坐定了。那鹞鹰见主人坐下了，便自己飞到窗边站着，极为乖顺。
　　我揉了揉摔疼的屁股，走过去坐在她对面，想着刚才自己滑稽的样子，一时有些窘迫…
　　这位月姑娘并没看我，只是如若无人般垂眼把玩着手中的茶盏，青花图案衬着手指十分白皙纤长。
　　两人无言，气氛有些尴尬。
　　我嗽了嗽嗓子，扯了个话题：“咳，月姑娘，你可是救我的那个仙人？”一出口我便后悔了，这不是废话吗？！不是她还能是谁…还仙人？人家明明一个活生生的姑娘…她此刻定会认为我是个独自在屋里做古怪动作，又脑子不正常的傻子…哎，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月染却没什么过多的反应，垂眸细泯了口手中的茶水，话音轻起：“我不是什么仙人，唤我月染便是。”依旧冷冰冰的，举杯时宽大的衣袖落下，露出了手腕处缠绕的纱带。
　　“那...你是如何救我出来的？”我十分好奇，既然那是一个幻境，自然没有通常意义上的出口…
　　她抬眼看了我一眼，眸子似有魔力瞧得我莫名心慌，只对视了一瞬我便赶忙移开目光。“你师父不曾教过你四门八卦阵么？那幻境的生门之位在西方，死门之位则在出村的方向，不论是跳了泉眼还是往村外跑，都会死。我于生门所在方位，引素素呼风吹散雾气，寻到阵眼破了阵。”
　　“原来如此，难怪我当时觉得村里屋舍位置那般眼熟...”我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要是让师父知道了，定又会责我学艺不精，要用戒尺打我的手心了…也不知他老人家现下在何处…
　　我暗自叹了口气，掩了情绪起身走向窗前逗弄那雪白的鹞鹰，“原来你叫‘素素’，这个名字当真合你，谁给你取的？”我伸手摸摸它的头，素素眯起眼睛小脑袋亲昵的拱了拱我的手心。
　　“开饭喽~”武天纱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火锅，满头大汗的走进来，刚洗干净没多久的脸上又蹭了灰。
　　这是个鸳鸯锅，但两边均是清汤看不出有何分别，雪白的鱼片在晶莹的汤汁里翻腾，咕嘟嘟冒着泡，看起来诱人极了。
　　也不知自己这十天来可有吃东西，总之肚子是饿极了，我拿起筷子就朝锅里的鱼片伸去。
　　姐姐拦住我，“那半边才是你的。”言毕，用筷子指了指火锅另一半。
　　“哦。”为何让我吃那边，明明两边都是一样的...
　　我夹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差点吐出来，赶忙就着茶水才勉强咽下去，“这锅里都放了什么呀？味道...呃，好怪。”。
　　我面上表情一定很狰狞，武天纱在旁低头抿嘴偷笑，跟着敲着手指头一样样数道，“你姐姐为了给你补身子，特意放了当归、人参、天门冬...”
　　我求饶的看向姐姐，却换来她一脸严肃的敲了敲锅边，要我多吃些。
　　我趁她不注意，从正常的那边锅里偷了片鱼肉，边吃边问道：“月染…你是怎么进到灵溪村救我的？”她在我心中一直是灵溪村中月下仙人的模样，直呼其名总觉有点冒犯。
　　“你的问题还真是多，自然是饮了那泉水。”月染挑弄着碗中的菜，并没有看我。
　　想到一个陌生人，为救我舍身冒险，我心中自是感激不已，正要说些感谢的话…
　　“并不是为了救你。”月染淡淡的说，依旧低头挑着菜。
　　“那你去那鬼地方做甚，难不成找鬼吗？”武天纱将头从碗里挖出来，说了句。
　　月染放下碗，淡道：“没错，是去找鬼。”她顿了一下，“我去找鬼寻回我的东西。”
　　武天纱将碗筷往桌上一推，搂上我的胳膊瑟瑟发抖，“什么？！世上真有鬼？鬼还能偷人东西？你可不要吓我...”她的动作表情十分夸张，看上去像快被吓死了似的。
　　姐姐撂下了碗筷，怒目瞪着武天纱。武天纱瞬间撇了撇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又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你欲往何处寻失物？”姐姐侧头对月染说。
　　“思幽泉，泉眼之下。”
　　我低头喝了口茶道：“我与你同去。”
　　“此行凶险难料，你不必...”
　　姐姐轻轻笑了笑，“我们亦有自己的理由要去，刚好同行罢了。”
　　月染只是抬眸看了我们一眼，并没有回话。
　　武天纱口中含着一大口菜，嘟嘟囔囔道：“那我也去！”

作者有话说

　　大半夜的写吃饭，馋的自己不要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