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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居息(上) “那,那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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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在这地下纵横竟走了如此远,自那郊外的小院回到凛州时已临近晌午。街上依旧热闹,行人熙来攘往,仿佛之前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我的一场梦魇罢了。
不知已有几日水米未进,几人拖着疲惫的身子方走到巷子口,便被黑压压的人群挡了去路,原是许多城里的百姓正围在那里似是打听什么。
“别问了,我是真的不知道!”当间那人被问得焦头烂额,大喊了一声后,便见一双手拨开了人群,皱着眉挤了出来。
旁边的长乐突然脚步一顿,望着那少年突然喊了声:“安山!”
那小厮打扮的少年闻声登时一怔,目光左右扫了圈才看定过来,随即眼睛一亮面上生出欢喜,忙几步赶了过来,“少爷!二小姐!你们可回了!”
伴着他这一句,那原本围在巷口的人群也跟着都涌了过来,一下子就将我们几人围了起来。
“武少爷,你上哪儿去了?!”
“这身上怎么弄得?!”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名唤安山的少年回身拱手作了圈揖:“各位乡亲父老,多谢大家挂念。我们少爷已经回来了,既然没什么事,各位就放心回去休息吧。”这话来来回回说了好些遍,人群才三步一回头的散了去。
忙活完,安山又小跑着去通报,不多会领了两个丫鬟来先行将玄九夜扶了回去。她自打出来后又陷入了昏睡,加之面上穴道插满了祛毒的银针,回来这一路不得不给她盖了布遮着。不过好在已经叫姐姐给瞧过,说是不会危机性命,只是不知她醒了看见自己的模样会作何反应。
做完这些,安山终于松了口气问道:“少爷,二小姐,你们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样?”
长乐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说着看了眼武天纱,她依旧是失了魂一般,只任由姐姐扶着默然走着。
“好好,那就回头再说。”安山顺着长乐的目光看过去,顿了顿才继又道:“这一夜之间发现少爷小姐都不见了,我还道是叫先前闹得凶的那窝贼寇给掳了去。这几天又赶巧老爷和秦爷出门未归,府上也没个管事的人,我叫能遣的人都遣出去打听,挨家挨户的问愣是没有一点消息,可急死我了。您这要是再不回来,再不回来,我就...”
这名唤安山的少年是长乐的贴身随侍,我之前只听说却未得见过。当下看来比长乐还要小些,不过十三四的年纪,也难为他这几天跟着操心,想必是受了不少委屈,这说着说着就红了鼻子。他该是极要强的,瞅着到了门口便将眼眶中打转的泪硬生生的憋了回去,转而颇为雷厉风行的吩咐起看门的家丁去传话,又叫来几个婢女去烧水备膳。那些人论年纪都要大上他许多,却只是十分恭敬的垂首领命,未有半句异议,看样子这孩子倒是有几分威信的样子。
虽是饿了许久,看见满桌的各色菜肴却也没什么胃口。我瞧着武天纱心里更不是滋味,她打小在这武家无依无靠,承受着武致远的百般为难奚落,最疼爱她的人便是秦叔和媱菡了。遥想方来武家时,也只有他二人会欢喜相迎,会着急为了见她一眼不惜摸着黑寻到偏僻的别院去。
可她心头的苦楚却是我们任何人都无法代为承受的,甚至都不能去抚慰分毫。
回去时天已尽黑,弦月刚打山头露出个角来,院门外挂着风灯被吹得摇摇晃晃,光影斑驳洒下反趁着这夜晚都较寻常更了黑些。安山来将姐姐相邻的空房收拾妥当,又令人抬着玄九夜搬了进去,因她所受之毒尚不明确不敢惘然沾水,是故只又姐姐与她换了药。待我洗漱罢,她便又忙来与我治伤,我不过是有些跌打擦伤并不碍事,倒是月染...她背后的伤也不知可好些了。
“姐,你说常人可是会一夕生出许多白发的么?”我趴在床上,任由姐姐将清亮的药膏摸在伤处。
“嗯...”她专心在手上,并未细想我所问,只随意的答道:“相传千年前,多国混战,有一人名为伍子胥。其父兄具被敌国所杀,只得他一人逃了出去。敌国为捉他,命人画了他的画像贴于各地城门之上悬赏缉拿。这伍子胥逃到两国交界处时,发现盘查很紧,料想自己定是再难逃出生天,于是满怀忧愁,一夜间头发竟全白了,后来却没想因此混出关去。”她将我的衣衫拉好,“这不过是传说,平日里哪有人会真有如此变化。”说着扶我起来:“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思忖着,听见姐姐问遂回过神答道:“没什么,我不过是觉得自己这几日生了些白发,怕是会越发多起来。”
姐姐笑着刮了下我的鼻尖:“小小年纪担心这些没影子的事儿,若真是这样明日我炖些黑芝麻何首乌与你吃。”她说完有些疲惫的抚了抚额角。
这一路惦记着武天纱,又得顾看昏迷不醒的玄九夜,回来后姐姐又未得半分休息,马不停蹄的忙了这许久,我瞧在眼里不免心疼,便想了想没将月染白发之事说出来,再者我也有自己的思量,便哄着她将伤药留下后赶快回房去歇息。
之前在那地牢中命悬一线自然没得心思多想,现下安稳了先前那种种事情和感触便抑制不住的冒出头来。回想自打从那井口出来后我未曾与月染说过一句话。她这人安静,本就少言,加之我多少有些回避,才至如此。
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那时水下...她后来也未表明什么,想来不过就是是瞧见我快溺水便度气给我,并无旁的缘由...我在想什么,还能有何旁的缘由?!不外乎是我心虚才会想多了...这下反倒显得像是我有些小气,自己别扭了...我烦乱的想着,最后心下捏定了主意,便简单收拾了一下,披了外裳带了些纱带伤药推门出去。
月已中天,朗朗夜空之上只点缀了几颗寒星闪烁,映衬着那连绵的远山好似在沉睡,夜色宁静。
对面的两间房黑着灯,看来姐姐已经歇下了。我沿着廊子轻声走到月染门前站定,窗纱上映着那纤瘦的人影格外清晰,她似在静坐着,侧脸精致的轮廓连通细长的脖颈线条都看的格外分明。我不由得又慌乱起来,可已是打定了念头,自是不能退缩的,便静了静神,深吸了几口气将胸口的杂草压了下去。举手正欲叩门时,却听得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响起,“进来吧。”
我不住一怔,随即像是被人戳穿了心思,只好不自在的答了声,而后硬着头皮开了门。
“有事吗?”
我回身合门的时候听得月染问我,自然而然便顺着声音看过去,只是这一眼却险些将我手中托盘惊得摔到地上。
月,月染她竟是泡在浴桶中,湿透的头发拢在脑后,圆润的肩头和刀削般的锁骨一览无余。氤氲的热息蒸腾,那皙白的皮肤都尽数染了淡淡的粉红,旖旎风光恰似冬日覆雪的红梅。
许是这满室的热气所致,我只无意的一瞥便直觉胸口发起烫来,匆匆埋了首背过身,手中也是叮当作响,那些瓶瓶罐罐的一时间东倒西歪。
“你...我,不过是来与你上药...你若是在忙我便等会儿再来。”我手忙脚乱的将东西扶好,等不及她开口便逃也似的往外去。
身后出水声响起,听得我一颗心都跟着悬了起来,仿佛浮在半空着不到底,脚步也似被禁锢般停了下来。月染却是波澜不惊,只淡淡道:“上药?那眼下岂不正好。”
“那,那你先将衣裳穿上。”我尽力驱散脑中的画面,扯着衣摆挤出这几个字来。
“哼,穿了衣裳该如何上药?”我听她轻笑了声,而后缓缓开口:“你要在那站到何时?”
我循着她的话音已到了床榻方向,遂暗暗咽了口水转了头去,果然她已经俯好了身子,衣衫也已穿好,唯独褪下了上衫的半边衣袖。
我不知怎得眼睛根本不敢看过去,好似那躺得不是个女子反而是什么看了会刺眼的强光。我来时本就为了解开那时的心结,却未想事情反而越发不可控了。我被注视的颇为不自在,窘迫的搬了凳子过来,将托盘放在上面,在床边坐下。月染背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原本那极深的抓痕已经结了暗红的血痂。
她默不作声的,我手心冰凉都沁出冷汗来,眼睛只敢看着那伤处移也不敢移开,正全神贯注时却听她冷不防的开口道:“我知你心底诸多疑问,只是当下我还说不得,待到日后我定会尽数告知。”
我原本关注的也不是这些,她身上固然有数不清的谜团,可我却并不在乎,说到底她还是猜不透我的心思罢。
胸口倏地钻出丝落寞,便没接她话。手上了结完,便顺带将她衣服拉好看着她和衣坐起来,口中絮絮叨叨遮了情绪:“你胸口的伤怎样?那袖里箭说是淬过毒的,你看那些黑衣护卫中了箭都不见出声便倒地了,你还是叫我看看可马虎不得的。”我看她没反应,说着便伸手去拉她衣襟,可谁知却反被她捉了手。
她扣着我的手放在床榻上,正巧那桌上的烛火啪的爆了灯花,光线闪烁映在她望过来的眼中宛如也开了朵花来。
“是这个,挡了那一箭。”
她抬手过来,掌窝中躺着个银质圆盒子,盒盖上巧妙的花纹不知被什么击得凹了一块,正是那“时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