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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破晓天 那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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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染似并未受伤,这一箭反而将她从方才的失神中唤了回来。
长剑出鞘的瞬间,目光坚定而凛冽。
武致远已陷进了一种几近癫狂的状态,他咧嘴笑着,目光却直勾勾的盯过来,半敞的衣襟已叫血渗透了,露出胸前暗褐色的皮肉,似一具无意识的活尸,只是不断重复着拉弓和放箭的动作。
我嘱咐长乐顾看好其他人,遂和月染并肩立在最前。水柱冲天如暴雨倾盆淋湿了她的长发,水滴顺着她侧脸的弧线落下,衬得一双眸好似看透一切的淡然平静,仿若一尊长立天地之间的神像,透着迫人膜拜的凛然之气。
那边武致远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跟着便是接连的破空之音,箭矢穿过雨帘直刺过来。长剑凌空挥舞,一阵银光将漫天大水斩作飘零的花,片刻间将那纷乱的箭矢便被扫得七零八落。武致远的一匣子箭已是发空,却不肯作罢。我方歇口气,便瞧他又打一旁黑衣人的尸身上卸下一把弓矢来。
姐姐和武天纱方醒转,身子不能全然恢复。玄九夜那厮又不知情况如何,只听得偶尔哼唧两声。碍于长乐与武致远的关系,又不可叫他背负不孝之罪,再加之媱菡之事,当真是进则怕无法护他们周全,退则怕武致远发难追击,一时间竟是陷入了两难得境地。
心中正快速思索着接下来如何应对,却见那头已是箭在弦上,忙收了神握紧手中剑准备招架。就在这时,脚下却突然没征兆的剧烈一颤,像是有什么巨物在地底下顶了一记,轰隆隆的动静极大,震得我身子一个踉跄便摔在地上。但见那头武致远亦是身形不稳,慌乱中箭弦脱手,箭矢伴随着咻的一声射了过来。我不敢多耽搁,忙撑剑起身,好在那箭因为摇晃射偏了,“叮”的一声打到不远处的冰岩,又弹落在地。而后那躺在地上的箭则微微颤动起来,地下闷雷般的声音愈来愈大,好似有地龙在冲撞翻腾一般。
碎石冰岩开始被震落下来,两耳直闻水柱冲天之响,脚下的积水已没过脚踝,冰凉刺骨。这骤变来得突然,远处的武致远不知可是被惊得愣住,倒是撂下了那袖里箭,只呆呆的站着,望向石台处的眼神空洞,嘴角似笑非笑,开开合合间像在叨念着什么。我本也无兴趣知晓他所言,急忙抓住空档搀扶着众人向后面的石壁处躲去。
方安顿好,几乎同一时间,那石台处爆发出震耳的炸响,水声陡然增大。四周不断轰响,我俯身护住身下的人,待再抬眼时却不由得心惊,方才几人所在之处已落满的巨石。
水柱如腾空的巨龙,整个石台都被冲得垮塌,洞中亦是满目疮痍,到处是散落的寒冰岩石。那水不知缘何大了许多,地上的积水上涨得极快,不多时便到了小腿际。
“切记,切记不可喝了这水。”我知道这里已不能多待,忙招呼着几人起来,急匆匆喊道:“还能走吗?”长乐手扶着玄九夜瞪着眼睛看着我,武天纱怀抱着媱菡,只有姐姐点了点头。
月染一把抓过武天纱腰间的光囊塞到我手上,“能不能走也得走,不然都要死在这里。”她说完便推着我们往那一边的洞口处去,只是放没走几步,却神色一凛,手上的剑已是先一步向后挥去。
箭矢被弹飞的瞬间,我看见武致远打雨雾中走了过来。“走?”他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像是看着落入陷阱中的猎物般,“走哪儿去?”
“爹!你怎么了?再不走这里就要塌了!”长乐急喊道。话音方落,洞中传来几声清晰的咔嚓声,我心道不好,忙催着几人蹲下身子,跟着便又是一声巨响。
动静平息后回头去看,这次的落石并不在洞中,反是那进来处的铁门被砸中了,歪歪扭扭的翻到下来,而那铁门却正压在一个人身上。
“秦叔?!”长乐大喊着,迈起步子便要过去,我忙追上前将长乐拉了下来。那老狐狸果真已是杀红了眼,连自己的骨肉也无所顾忌,见我这有了空档,抬手便是两箭。我发力将长乐推到一边,匆忙躲避,耳边有踏水声响起,却已是赶不及。我来不及起身,只一滚堪堪躲过其一,左手处却正挨了一下子。
我不觉得疼,也并未有惊或怕,只是脑子里白了一瞬。而后想起那箭尖是淬了毒的,回过神第一个反应便是去封自己的血脉,只是未想有个人比自己的动作还要快。我没看见月染是什么时候俯下身来,她凛着神色,呼吸有些重,她抓握我小臂的手微微发抖,掌心处的冰凉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
眼前有点点萤光闪过,似是颗颗星斗顺着水波流淌而去,照得周围像点了无数水灯,原来方才那箭不偏不倚的正打在我手中的光囊上。武致远看见那光鳞,撇了撇脑袋,布满血丝的浑浊双眼倏尔划过一丝光亮,随后便不再看我们,而是艰难的趟着水,一边嘿嘿笑着,一边去捡那鳞片。“龙鳞?这是龙鳞?”这思幽泉似是对他并不起作用,他不停的捡起鳞片塞进嘴里咀嚼着,似是全然不知嘴角已流出血来,“吃了这龙鳞,我遂可得长生,与天地同寿,万世永存。”
月染见状反而面色缓和下来,随即转手一握将我拉了起来。来不及想别的,只因一起身才发现这水竟已然到了腰际。情况越见紧急,几人若再不得离开,恐怕便当真走不了了,只是秦叔被铁门压在地面直不起身来,现下早已被水淹没,怕是...我担忧的看向武天纱,她正失神的抱着媱菡,姐姐则守在一旁。
“这里有我,你与长乐去看看那边可有出路。”月染长剑一挥,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圆润的弧。
我明白她的用意,忙点了点头,拉过武长乐,御起轻功就奔了出去。密集的水滴打得我不由眯了眼睛,我瞧着大概方向便发起力来,长乐好在有水托着也不算沉,倒是很快便到了那铁门之处。长乐脚一沾地,不待听我嘱咐便一头扎进了水里。我一着急正欲去追,却慌忙间看那来时的洞中亦是积满了碎石,难怪这水涨的这般快,怕是此处已成了天然的蓄水池!
一声出水声,长乐露出头来。他眼睛赤红,见我看他便咬着唇垂了头去,肩膀颤抖,手中紧攥着铁算盘。
水面上有千点涟漪,分不清那是水滴还是眼泪。
我按捺着情绪,拍了拍长乐的肩。他沉默了片刻,抬手抹了把脸,再看向我时眼中却多了果决:“水下的路已封死,咱们得赶快回去。”
我点了点头,打算拉着他回去,这是刚巧看见那水下铁门边的位置有个黄灿灿的东西。
司空镜?!
略一思索,我一猛子扎了进去将那镜子捞了上来,一手拉着长乐一手抱着铜镜就往回赶去。
待回到几人身边时,水面距离洞顶已不过一人多高的距离。此时武致远已不见了踪影,不知去了何处。玄九夜脸上插满了银针,虽是仍旧没精打采的却已苏醒过来。姐姐和武天纱则扶着媱菡,几人颇为急切的在等着我们归来。这司空镜两人搬姑且费劲,我这单只一手拿着,不过是拼着一股蛮力才坚持住。见那不远处的白影朝这边迎来,我终是坚持不住,忙松开长乐,身子直向下坠去。
这东西我不知有何用途,但似对月染和玄九夜十分重要,若是此时丢在这里,怕是被这水一冲便再寻不到了。我如是想着,死咬着牙关不敢脱开手。只是身体终究是坚持不住,眼前渐渐发黑,那水面潋滟的波光似是越来越远了,我却丝毫没有害怕,因为我知道她会来寻我的。
意识渐远时,我看着那水面闪烁摇摆的光线中现出玲珑的人影来,她的身形柔似蛟龙,乌发随波飘摇好似漫漫水草,白衣宛若仙子缥缈的轻纱翩跹欲飞。
见那人划着水探身过来,我忽然就安下心来,意识抽离之际只觉手中一下轻了,跟着腰间被紧紧搂住,再之后...许是我的幻觉,眼前一黑竟觉得嘴唇覆上了什么冰凉柔软之物。
沁凉的气息带着清新的香气渡进口中,我好似回了魂一般登时清醒过来,原本愈来愈慢的心跳也恢复了活力,较往常还要跳得快活。我一惊,慌忙睁开眼却只看见月染一双微阖的眼,长长的睫毛虽水波轻颤着,根根清晰可见。
我一时大窘,只觉胸口似燃起团火来,下意识便欲挣开。那腰间的手忽的重了几分,月染睁开眼来,眸子淡若清泉,未有一丝慌乱,她就这样平静的直看向我的眼睛,那唇...却也,却也不见挪开...
身子都好像不再是自己的,而在她怀中化成了一滩水,任由她这般带着我向水面游去。若是,若是叫姐姐瞧见,这可如何是好...我心里正念着,月染却停了下来,那看向我的眼睛眨了眨。见我点了点头,那唇上柔软的禁锢便松了开去,带着我心里的一部分一起,空落落的。
月染似是未看见我满面的红霞,或是以为那不过是憋气所致,她只道了声:“你先回去,我随后过去。”便又一头扎进了水里。我心一下揪了起来,忙在清澈的水中去寻她的身影,但见她身形如鱼,快速的朝水底潜去,手中摆动了一会儿再上来时那司空镜已不再手中。
头顶冷不丁的被撞了下,我一抬头才发觉水竟已几乎没顶:“快走!”月染急道了句,便拽着我游了回去。待到了众人身边,月染拿着一端反光的细丝靠过来,不言不语就去够我的腰带。方才那羞人的一幕还在我脑海中纠缠不散,见她又是这般亲近动作,我下意识便伸手将那陵鱼鱼筋接了过来。她似是未料到我会有此番举动,顿了顿才道:“将这个依次拴在腰带上。眼下水流湍急,防止被冲散。”
两侧的火把早已熄灭,光囊中的鳞片也丢了大半,几人只得抹黑往前划去。这水涨得极快,此时姑且可以露出头来,怕是过不了一时半刻即会被淹没。再者这地下岔路几多,倘若一步踏错便会葬身于此,能不能出得去,真的是听天由命了。
黑暗中那绝望的窒息感似浓雾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许是心里都没底却又不好说出来,一路没人说话,只有月染偶尔问长乐几句这洞道的通处。眼下这一队人,伤的伤,中毒的中毒,我的体力也已消耗得几乎殆尽,全靠月染在最前苦撑着。
水漫过口鼻几人不得不仰着头呼吸,我心里最后的一点希望也几乎消失殆尽。这一刻我并没有太多嘈杂的情绪,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白衣,心也出奇的慢慢静下来。虽有万般不甘,却还是欣喜此时能和她在一起,能一伸手便抓住她。
正这般想着,忽觉脚下被什么东西拦了一下,似乎并不像是路上的碎岩杂石。我收了神细一琢磨,急忙喊他们停下来,如此伸脚一探,发觉脚下踩得什么十分平整...好像是...台阶?!
“有出路了!”我喜道,不待众人反应便吸了口气潜了下去。
那是一个窄小的石门,大约一人宽。我扶着门洞往里去看,但瞧那水面上隐约有散碎的光线,欣喜之余游出水面,将所见与几人说了。
“左右不过一死,但凡有一丝生机也要去试试。”姐姐说完,几人没有什么犹豫,便由月染带头朝那内里潜了下去。沿着石阶离了那刺骨的深水,心里却不敢松懈。一路向上爬去,直到穿过尽头处的一处石门,看见门外那盘旋而上的青石旋梯,这颗心才真正定下来。
上方的天空刚显出一抹鱼肚白来。原来不过一个时辰,在这玄冰洞中却生生死死经历了这许多。
旋梯的出口不过是一个寻常井口,我跟在月染身后爬出来时,太阳正打两山之间露出半个脑袋,红澄澄的光辉撒了漫山遍野。这是个两进的院子,院中孤零零的栽着棵木棉树,生得极为茁壮,已是深秋时节,满树叶子却未有落尽。虽没有那艳人的红花,黄黄绿绿的叶子当下看来也是分外喜人。
似是一直守在这里等我们归来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