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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居息(下) 她走路总是 ...

  •   纵使身子疲惫至极,无奈心里装了许多事情,冗杂的思绪搅得我在榻上翻来覆去,直到天色将白才累极睡去。

      翌日,我被门外的话语声吵醒时已临近中天。这一觉睡得死沉,醒来后脑子里还有些发懵,本欲蒙了头再睡些时候,却听得门外传来姐姐的询问声,“安山,今日怎是你来送膳?执香呢?可是天纱那有什么事情吗?”

      “哎...”那人叹了口气,迟疑片刻后答道:“不瞒您说,在几位离府没两天,执香那丫头便没了踪影,我先前还道是一同被贼人捉了去呢。”

      执香...?那日深夜的情形在脑中一闪而过,我忙翻身下床抓了衣衫披上,一把推开门道:“那个知春呢?你这两日可瞧见了?”

      “歌儿?你怎的这样就跑出来?”姐姐一怔,看着我皱眉道。

      许是被我突然的出现惊到,门外的安山略微定了定,随即黑白分明的眼睛一转,也歪头皱起眉来:“姑娘这一问我倒觉得真是有几日未见那丫头了...”他说着看向我又道:“不过她可是当年老爷亲自领来服侍大小姐的,据说来头不一般.往日里常不安心干活,这大伙儿都是知道的,可都是敢怒不敢言,这回许是见老爷带大小姐外出寻医便又不知偷摸溜哪偷懒去了。”

      听到这我与姐姐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未待出言却听得另有一声音淡问道:“武致远说是领着你家小姐外出寻医了?”

      姐姐闻声转头,我才看见月染正坐在树下的石台边,微垂着头认真的擦拭长剑,问完这话便停了手望过来,眼神好似只不经意的从我身上扫过去,却不知为何叫人禁不住有些心慌起来。我忙侧了身去,匆匆整了整自己散乱的衣衫,又拢了发髻,再瞄去时却发现她早已不再看我,又垂头去抚那剑了。我是头次在外瞧见那柄剑,只觉得寒光凛凛透着股不寻常的气势,先前那剑脊上未看清的字也瞧得清楚,“龙渊”。

      看见这两个字,我不由得便被引了心神,却突然听安山道了声:“我们老爷在外面认识的能人异士可多了!这次定能将大小姐的病医好的。”气鼓鼓的撅了嘴巴,大约是恼月染直呼了他家老爷的名姓。

      “安山!安山!不好了!不好了!”院外乍然响起呼喊声,跟着院门便嘭的一声被推得大敞。那冒然闯进来的是个小厮模样的少年,与安山相似的年纪,白胖的脸因为跑得着急挂了两团红,头顶被风一吹都腾起热气来。

      “这般冒失成什么样子?!”安山见了来人,稚气的脸上现出不符的厉色,几步过去按着那少年朝我们一拜道了声:“惊扰了几位姑娘。”

      这孩子知礼懂事,心里就算有愠气也散了干净。见我笑笑摇了摇头,安山才去问那少年:“发生了何事将你急成这样?”

      少年进得院子却未答话,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我身后月染的方向,嘴张得几乎口水要流下来。没想到年纪不大就懂得这些...

      安山不耐烦的拍了那孩子一记,他吃痛捂着头回过神来道:“老爷,秦爷,大小姐...他们,他们都...”说着脸色一沉竟哭了起来。

      “他们什么?究竟怎么了?”

      “人都没了!”那孩子哭得哽咽:“尸首...二小姐和少爷带人领回了他们的尸首...”

      “什么...?!”安山讶然道,瞪着眼摇晃退了几步扶上一旁院墙,“殁了?!”他失神的望着那青灰的地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拉着那少年与我们作了作揖匆忙走了。

      我亦是有些惊讶,一来是未想到那水已经降了,二来是并未想到武天纱会这般快又去了下面,且如此肆意将几人的死讯扬了出去。这武家一直以来都是由着武致远和秦叔管着,事到如今消息再瞒不住,外有生意往来,内有琐碎事务,定是难免有所动荡。这几日她怕要忙得焦头烂额了。这方出来也不得歇息,不知身心可撑得住。

      我有些担心,下午时本想去看看她,但听得原本清寂的别院外都人员急来急往,想她此时该是繁事缠身便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随姐姐到玄九夜屋中搭把手帮帮忙。

      这妖女自打出来已经睡了将近两天一夜,先前还哼哼几声,现在却是连声音都没有了。我昨日看月染手上的小泡早已全退了,她却怎会到现在还不醒?

      “姐,她这中的是何毒?不会再醒不来了吧?”我端着水盆毛巾候在床边看着姐姐将药匣针囊都摆好。

      “是南星草灰。”姐姐拿了高枕将玄九夜的头垫好,“并不是什么棘手之毒。”

      “南星草灰?”

      “嗯,之前我并未想到是这个,还是回来路上听月姑娘说那罔象嗅之欲趋、脾性乍变我才想起,加之她手上的泡样疹子我便更确定了。南星草灰这东西对人并无大碍,偶然触之也只是会身起红疹,奇痒难耐罢了,常接触之人甚至会对这毒生出抗性来。只是据说许多兽类闻见这南星草灰都会凶性大发恣意伤人。”

      听姐姐说完我反而愈加疑惑,“既然如此那她怎会还不醒呢?”

      “大概是草灰进了脏腑...”姐姐边说边打开一旁的白玉瓷盒,在淡淡的薄荷香气中舀出些草绿的药膏来,“你不用担心,这南星草灰的毒说不好治则不好治,说好治却也好治。”

      “嗯?”我看着姐姐一点点用那绿药膏将玄九夜的黑脸都盖了个严实,最后又在她鼻孔里插了两根麦秆用来呼吸,乍一看像是在脸上摊了个菜饼子。

      我忍着笑,水在铜盆中直晃荡,姐姐倒是只觉稀松平常:“昨日回来路上我与月姑娘说过这解法,不过这南星草本不是常见草木,我也没多想,只打算寻个其他替代的法子试试,却未想今晨一早她竟采了这许多来。”她抬下巴指了指屋中一角,那堆的满满墨绿色之中点缀着繁星般的白色小花,“说是在昨日那荒山上寻到的。”

      “今晨一早...”那地方可不近,昨个走了大半天才回来,就算武天纱他们打马也是下午才回...姐姐已经说了这毒没有大碍,她就这般忧心么?竟为了给这妖女治病说都不说一声不顾危险连夜赶过去?那底下诸多古怪,若是随着大水涌上来...

      “噹噹”两声叩门声,“几位姑娘可在吗?”

      思绪被打断,我看了看姐姐随即撂下铜盆擦擦手走了出去。拉开院门,外面站得正是下午来的那小胖子。他见我开门直了直腰,拜了一拜道:“二小姐有东西给几位姑娘。”说完肉墩墩的的身子一侧,身后两个家仆立刻抬着个盖着绸布的东西进来。

      我左右想不出是什么,微微晃了神,但见那几人只站在院中不做声,似是等我说话的样子,便道了声:“放那吧。”我指了指石台,道了声谢后几人便又匆忙走了。

      欲掀那绸布之时,忽闻几声唳鸣盘旋而来,待我循着声音看过去时,见月染正默立在院门口望着我,眼神看着有些疲累,想来昨晚采药到现在该是有一天一宿未合眼了。我有些心疼又有些恼她,烦乱时见她肩头上有个熟悉的身影歪了歪头,跟着扑棱着翅膀就朝我扑了过来。这俩人不知又是刚打哪儿回来,素素本来雪白的羽毛沾了许多泥污,整个像是染成了灰的。

      这小家伙看见我兴奋,哪里知道自己身上脏,我是躲也躲不得,只好任由她落在我肩上,那大翅膀一挥直糊了我脸一把。我被它闹得窘迫,但心里却像坠了块石头般塞得慌,便也无暇去管,只借故扭头逗弄素素,一边似是无意与月染道来:“药,姐姐已经给玄九夜敷好。”她并不做声,我说到此处悄悄攥了攥拳,挤出丝笑看过去:“一夜未合眼了罢,若是放心了不如先去睡会儿?”我不再同她说什么,径自转过身带着素素往小厨房去,“怎弄得这般脏,可不帅气了。来,姐姐给你擦擦...”

      “还说别人。”身后一声轻笑传来,我一疑下意识便回了头去。月染不晓得何时走过来的,害我一惊险些仰过去。她走路总是这般无声无息,莫不是专用来吓唬人的。我心下想着,躲闪间便自然的向后退了两步,未想她却朝我的脸伸出手来。

      我腿已是抵在石凳上无法再退,仓惶之下正色喝问:“你干什么?!”可谁知话一出口竟带着微颤,虚弱得反像自己做了何亏心事。我不由觉得难堪,只得愠恼的盯着她。月染仿佛未闻我的话,那手仍是越来越近,我一颗心像是不跳了又像是跳得厉害,最后索性闭了眼。

      “脸上蹭了灰可不漂亮了。”清清淡淡的声音似有醉人的魔力自耳边飘荡而过,有细柔的触感在我鼻尖上蹭过去,像是春天搔人的柳枝。

      脸颊上灼人的热度登时烧起来,“乱说什么...”我小声道,见她退开膝盖一软跌坐下去。手下意识向后扶时,哐当一声响,那方送来的东西被我撞得倒在台上。

      这原是多风的日子,今天下午却是难得的艳阳天,可偏是这时不知打那刮来一阵邪风,那薄绸盖布呼啦啦的飞了开去。月染柔顺的长发扫过我的双颊,眼前那剪水眼眸忽地亮了,她细长的眉一蹙一舒,淡笑悄声挂上唇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居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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