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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死与生 “你永远都 ...

  •   我的头脑还未理解月染的意思,箭却不由自主的像左前方放了出去。那弓矢便利精巧,弓弦下方是个箭匣,每每拉弓便可自行上箭,正如那传说中的诸葛孔明所制的元戎弩一般。只不过因我闭着眼并不能很准确的瞄准方向,且弓矢并非我所熟悉,自己心里也是没把握的。果不其然一声脆响,那箭是打在了寒冰岩上。

      不免有些动摇,加之这翻腾的旋冲让我有些胆颤,本欲睁开眼去月染却似是未曾放弃。我听着一连串的数目打她口中道出来,字字坚定,就像她说叫我信她,她也是打从心底相信着我。

      如是想着,便觉得那眩晕感渐渐轻了,心神凝结在手,耳中分辨的那周遭快速移动的声响。虽不知月染所说意思,却好似我的身子自然而然的明白,随着她每句话做出反应来。

      就这般接连十几发后,终于听得空旷中爆发出一声长嚎和紧接着的坠落声。我见射中了,心中一喜忙睁开眼。我已是被晃得有些晕头转向,风吹得我不禁眯了眼,终于体会到了天地倒转的感觉,不由得一悸就下意识往身后缩去。月染坐的位置较我高些,下巴正定顶在我头顶上,这一缩便正正当当缩到了月染怀里。她虽是没说什么,我心下可是大窘,连忙抑住翻飞的思绪,回过神来才想着往地上去看。

      那被射中的不是什么别的东西,原是那大毛猴子罔象。不过它之前虽是体大力壮可动作迟缓笨拙,现下怎会快到瞧不见影子?!

      不知打哪儿传来隐隐的水流声,我也无暇想那般多。它坠在之前放铜镜的石台上,这一摔狠极,直将那石台都砸出个洞来,若不是它头和四肢尚在外撑着,早该掉下去。这弓矢据说沾身即死,但想来那仅是就常人而言,显然对罔象是行不通的。这一摔固然一时是动弹不得,但瞧那喘息挣扎的样子怕是很快就要再来。

      仔细想来,当下便是了断这危机的最好时候。

      我回头看了眼月染,她目光平淡,似是明白我所欲为,轻点了点头。我得了肯定,深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那弓矢已是使得应手,拉弓,卡弦,瞄准一气呵成。可就在这当口,那罔象却似被什么东西吸引,霎时跳了起来,朝那石台侧面一瘸一拐的跑去。

      它一离开,那水流的闷响顷刻大了许多,我瞧见那被砸开的石台下原是个池子。水位在很深的下面,只看得微微闪光。

      “嗯?”月染疑道。

      我闻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瞧见之前武致远出来的洞口处又亮起一团火光来,而罔象则正奔着那处过去。那火光摇曳而至,待到从洞口出来时,我禁不住讶异。

      火光下是个与武天纱极为相似的少年,一身天青色的锦衣,高耸的发髻垂在脑后。他似是无意撞进这里,手中举着火把一脸茫然的张望着,哪里知道有个妖物正准备要他性命,只是眼看见那罔象愈来愈近,脸上的茫然才变作了惊恐。

      “长乐!”

      “乐儿!”

      不同的方向几乎同时传来几声急喊。

      我此时离得太远,那一人一兽在我这方向看去近乎重叠在一起,方才是周遭空荡无所顾忌,眼下却不敢也绝不能使箭。正焦急时,月染身子俯下,压着我直趴到素素的脖颈上,随即身下便是一个俯冲直朝那罔象追过去。

      可终归是距离太远,纵使快如疾风也是难以赶到。这是却见一道身影从那石台的缝隙后跳了出来,手中握着把绯红的短剑几步挡在长乐和罔象之间。

      武天纱这傻子,她这般不是去送死么?!不过是让罔象平白多杀一人罢了!

      “赶不及了。”月染紧忙道,“弓矢,再试一次。”她甚少这般大声说话,只是风太烈吹得声音都散了。

      偏差毫厘许是就会伤到武天纱或长乐,我心里划过一丝迟疑便拉开了弓。那罔象速度极快,刹那间已到了两人跟前,血红的利爪已然高高举直空中,只待落下。

      我手都凉了,控制不住的抖动。这时,月染默不作声的伸手托了我的手臂,只道了声:“放!”我跟着手指一松,那箭便直直飞了出去。

      随着箭一同到至那罔象身旁的还有一紫一粉两道身影。我只听见噗嗤一声,甚至不敢去看,直到那罔象应声倒地我才抬起头来。

      而那巨大的身躯倒下后,现出来的却是刺目的血红色。

      “菡姐姐!”

      武天纱失神的念着。那粉衣姑娘无力的靠在她怀里,鲜血从背上狰狞的伤口处汩汩冒出。

      “天纱...你可伤到了...?”我仿佛是第一次听媱菡说话。她原来当是如这般,好似姘婷菡萏的女子,恬淡清新。

      武天纱使劲摇头:“没有,没有。”她看着怀中的女子,忍住了哭泣却没能忍住眼泪。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媱菡想去抚她妹妹的脸,可手伸到一般却被一阵咳嗽打断。

      血,喷溅了满眼。

      武天纱握着媱菡的手贴在面上摩挲着,哭得像个孩子。

      那总是满心欢喜,不住唤着“天纱,天纱”的女子,终是随那满池的残荷一同落了。

      “长乐你别怕...快过来!到爹这边来!”武致远笑着,张开手臂向这边踏出了几步。

      “老爷,你不要造孽了!你还要害死这家中多少人才肯罢休?!”秦叔把着铁栏,声嘶力竭的喊道,好似将多年的积怨俱都化作了这一句。

      长乐漠然的转过身,他定定看着武致远,抬起脚步,却并没有迎上去,反而移步武天纱和媱菡身前,将两人护在了身后,神色冰冷却强硬。

      武致远脸上的表情瞬间便凝住了,那笑容虽依旧挂在脸上,现下瞧上去却是分外诡谲阴森起来。他保持这诡异的笑容缓缓转过身子,面向那惶恐的护卫冷然道:“把少爷给我抓起来,其他人一个不留,一个不留!”他这话说得歇斯底里,说完便不住咳嗽。他身上的玄狐大氅随着颤抖落到地上,露出的竟是枯骨一般的身子。

      突然之间,爆发出震耳的水声,那石台下的水池出冲出道水柱,力道极大直喷到岩顶之上,顷刻间这洞中便好似大雨瓢泼。那些黑衣侍卫看见这谁似是一下子便失了阵脚,惊惶呼喊着四散逃开。武致远犹如疯了一般,如兽类般大吼了两声,自地上捡起一把弓矢便胡乱朝四周射过去,一时间水声惨叫声炸做一团。

      “我爹,我爹他这是怎么了?”

      “自作孽不可活。”月染几剑挡开射来的箭矢冷道,“他贪图长生,身子沾过太多的邪物,被侵蚀成了这般模样。”

      “长生算什么。”武致远惨然笑道:“只要得了这司空镜便可得知晓万年之事,我便可以凌驾于这世间的一切。”他这话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只是说道这里,他神情一敛,转而看过来道:“你,或许杀了你我也可以...”

      他眼神涣散,我不知道他所说的你竟是我们当中的谁。正想着但见他手往怀里掏去,神色痛苦似是活生生撕扯自己的血肉一般,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当他拿出那个东西的时候,已是疼得面色惨白。他手里攥的东西还淌着血,自指缝间滴落下来,落在满天九泉水中。

      “爹!”长乐唤道。

      “月染...”我有些奇怪武致远并没有回应长乐却道出了月染的名字,他喘着粗气颤声说道:“或者我该叫你白大人...?”说道此处他不住冷笑起来,那笑声仿若一声声荡进我心里,带着这冰泉的寒气都透了进来。

      白大人...?我记得之前玄九夜也曾唤月染为“白”?她到底是何身份又为何要隐姓埋名?

      “你永远都不可能逃得出去。”

      武致远手掌摊开,手心中有个团猩红随即缓缓伸展开来,扑扇着翅膀在水滴中穿梭飞舞,那赤红蝶翼上的黑色花纹清晰可辨,一侧是人面一侧则是枯骨...

      我依稀记得在鹊山时曾见过这蝴蝶...不对!师父失踪的那日清晨,我也曾见过这蝴蝶!

      我心里好似炸了个惊雷,下意识看向月染,却见她似是有些失神,眼神死死锁着那蝴蝶,脸色苍白几乎到了极点,似是尽力压着着什么带着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

      一声啸鸣,寒光穿透漫天大水直射过来,月染怔在原地,那箭矢就这般刺过来。

      插进了她的胸口。

      月染踉跄后退,直到撞到岩壁上,身子下滑扶在墙上。

      “月姐姐!”“月姑娘!”“活神仙!”

      我一瞬间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只听见许多人在唤她,我却只能呆立着说不话来。这几步路像是走了一辈子那么长才跌跌撞撞的走到她身边。

      “月...染...”

      她几乎有些木然的扭过头,看到我眼中微光霎那闪烁,跟着手上一用力却是将那箭矢拔了出来。她看着我浅笑,轻轻开口:“我没事。”

      转而举头望向远处,“我从未曾想过要逃。”话语铿锵,似有着坚不可摧的意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死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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