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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璨星河 这世间最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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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声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我回头看向那坠下来的地道,实在太陡且湿滑至极,断是爬不回去的。月染仍然动也不动的,这么泡在冰水里总不是办法,环顾四周却只有水茫茫一片,连能立脚的都没有。正担忧时,忽而听见了极轻的水流之声。这洞穴十分高大,先前一直没得空观察,这时才发觉右侧被一块巨大的岩壁挡住的地方似有些微涟漪。
还未顾上细想,便见素素一个仰头将已经死透的鱼人吞了。那人一般大小的东西竟不及它一口,我不觉有些惊骇。它转头看向我,随即呼扇着巨大的翅膀朝这边飞了过来。它双翅展开足足有八丈有余,脖颈较之前变得细长,飞动时身后长长的翎羽飘动,虽是雪白色却似一片巨大的乌云盖过来,鹰目锐喙,气势逼人,直瞧得我心里都有些发起颤来,实在无法将眼前这大鸟同平日里毛绒绒的素素联想到一起。若不是亲眼见识了整个变化的过程,我当下许要以为自己中了魔障了。
飞得近些,我见它爪子上似挂了个人。红黑色的衣裙随风荡来荡去的,可不正是那妖女么。看样子她倒是丝毫不怕,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在荡秋千,竟还有几分享乐的意味。
素素滑到临近水面的地方,爪子一松将玄九夜放了下来。水不深,她稳稳落地,不容喘息便淌着水急走过来。
“她她她她…她这是…”她我瞧她脸都白了,眼睛瞪得老大指着靠在我肩上的月染。
月染静静靠在我肩上,呼吸均匀的吹着我颈窝处,她的身子极凉,贴在我身上似一块冰。我一瞬明白这妖女要说什么,立时气得推了她的手,小声道:“呸!你这嘴就不能说些好听的?!”
她闻言面上缓和了许多却仍存着疑惑,瞪着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月染,继而问道:“那她这无声无息的,我还当是…”
我一听她又要提那个字,脸色一下子便阴了,皱了眉比了个嘘声:“她不过是睡了,你小声些,莫要吵。”
“什么人泡在水里还能睡着啊?!怕是失血太多昏过去了罢。”
我没说话,狠狠地在她身上剜了一眼。这妖女倒是识相,口中叨念着什么“怎么说睡就睡”之类的再没多问。
将玄九夜放下,素素便飞到那突兀的岩壁处,此时已经悬停在那有好一会儿了,不知道可是发现了什么。许是觉察到我的目光,她转头朝我们这边望了过来而后唳鸣了两声。
看意思是…
那里…有出路?!
我心中虽喜,但瞧着它多少还是有些惧怕,只好不断安慰自己那是素素,那是素素,这才硬着头皮朝它招了招手。
素素打方才对便有些怯懦的样子,似是想看又不敢看我,现下瞧我召唤它,眼睛一下亮了,翅膀一展只扇了两下便飞了过来。待到近前,这庞然大物速度一缓,爪子抓在洞壁突出的岩石上想停住,可那岩石哪里撑得住它的重量,登时便坠落下来。我下意识躬身护住月染,好在大块的石头只是几下滚入水里,只有零星砂石落了下来。我扶住身后的石壁,水里暗波荡了几荡平静下来。掸了身上的碎沙再去看时,素素已经寻了块结实的石头落了脚。它侧着身子斜伸出翅膀来,看样子是要我们上到它身上去。
玄九夜本要替我扶着月染,见我摇了摇头,她叹了口气便自己先行上去,而后垂了只手下来。我揽着月染,握着她的手爬了上去。
待我们坐好了,玄九夜在素素身上拍了两下,这大家伙利爪一蹬,随着轰隆隆的落石声一下子便飞了出去。我直觉天旋地转,只得一手抱紧月染一手抓稳了素素的羽毛,就这样一阵疾风之后便到了这洞穴上空。
周围偶尔掠过大大小小的钟乳石,风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去。我是有些怕高的,哪里还敢往下看,只得闭着眼将月染搂得更紧些,她身子软绵绵的,我生怕她一不小心掉下去了。
“哎,哎。”
过了一会儿,待到耳旁风声渐小了,我忽觉有人在戳我,一睁眼便瞧见那妖女颇有兴致的一张脸几乎凑到我跟前,桃花似的眼睛像在看什么新奇的物件一般。
“你做甚?!”我一惊之下一把推开她,她“哎哟”一声坐到地上,确切的说是素素的背上。原本满是羽毛是十分柔软的,她却像是摔疼了,眉毛眼睛都皱到了一起。我这才发现她身上的衣服破得厉害,好些大大小小的口子,有的还在渗出血来。
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小声道:“你吓死我了…你伤怎么样啊?”
“暂时死不了。倒是这死鬼身上的血不知还剩几口。”她支着身子转而看了我一眼,跟着一双媚眼不住朝我翻着:“哎,她待你可真好,方才我瞧她那架势,分明是连命都豁出去了,着实吓了我一跳。”
月染背上的伤已经止住血,殷红也凝成了暗红色。我放下心,将她放平枕在我腿上,脱了外裳给她盖好。正忙活时,突然听了这妖女的话,顿时觉得胸口微微发热,手中动作也愈发羞窘起来。
“她待别人不也是这样吗?”我像是心虚一般,声音极小,未想到那厮竟然听见了,扑哧一声笑出来:“那可不一样得很。”
说到这里,她坐起身来,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一腿盘着一手支着膝盖,盯着我怀中沉睡的人儿荡起笑意来,看着倒较平时沉静了些。
“我很多年以前便认识她了。”她看了看我,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眼睛弯了弯:“那时我还小,有天路过个大花园子,正是春天,花园子里的花开得极美,我趁没人便溜进去玩儿。那些花都开得很高大,比我还高,在花丛里跑得正开心却撞在这死鬼身上,我一抬头看见她都惊得愣住了,以为是故事里的天女下凡了。”
我听她这么说便下意识低头看去。月染睡得很死,眼睛不时转动皱起眉来,也不知梦见了什么,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侧了头往我怀里靠了靠,耳鬓一缕头发滑下来正覆在她的嘴唇上。我想去将那挡了视线的头发别到她耳后去,甚至手都已经伸了出去,却蓦地停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以月为神,玉为骨,冰雪为肌,大约就是用来形容她的。
我心里想着,不由得就有些喜滋滋的暗自一笑。
“谁想这人是美却冷冰冰的不近人。你可不知她当时看我那眼神,虽是不冷不热的,但总觉我在她眼中就好似不存在一般,我还只有十一二岁。”她撅着嘴,伸手比了个数字在我眼前晃了晃:“当场就吓哭了,连跑来寻我的人也一个个吓得跟什么似的。后来…”
她说到这里停了,我正听得兴致处,不由得追问道:“后来怎么了?”
她望着岩壁上凹凸的石头出神,听我问话遂转过头看我:“后来啊,打她身后跑出来个小姑娘。不仅拉着我还哄我,我一瞧这才几岁的小屁孩都不怕她,老娘怎能怕她,是以后来有事没事便常去那花园子里找那小姑娘玩耍,时间长了也就同她熟了。”那妖女说到此处一顿,竟哈哈笑起来:“你都不知道她以前什么样子,若是待谁这般温柔,定会先吓死一大批人。”
我看着月染的睡颜,听着玄九夜徐徐的讲述,脑海中那所述的情形跟着一一展现出来。
明媚的春日花园,月染坐在院中白玉的凉亭之中,白衣被和煦的风吹得不时飘动,像是天边一朵云。她神情清清淡淡的,好似游历于尘世之外,看不出是喜是怒。她就静坐在那里或是下棋或是看书,时而许是还会吹吹笛子。亭子外的花丛中,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跑来跑去的,手中攥了一大捧花束却仍不满足。只是不乱那女孩如何吵闹,但只要月染一个眼神看过去便立时安静下来…这一切竟好似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我眼前一般。
两侧是陡峭的岩壁,素素飞得很慢,风徐徐吹着。我回过神发觉四周不知何时亮了许多,抬头看去那河道上方竟有道狭长的裂缝,深蓝色的天空仿佛一匹裂锦。星光穿过几十丈的岩缝洒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照得盈盈的水面光线闪烁像是铺了满满的银粉,宛若天上的银河坠落在了这里。
我腿上一沉,一低头正见月染缓缓睁开眼睛,她看着我苍白的嘴唇轻轻勾了下,一瞬间仿佛那繁星好似都进了她眼睛里。
“那骨女…?”月染身子尚弱,方说了几个字就被咳嗽打断,身子轻飘飘的在我怀里不住抖,我连忙扶住她的肩,叫她不要多说话。
她所说的骨女便是先前那鱼身人面的妖怪,又称美人骨,以人血为食,靠声音蛊惑人心,幻化成人想象中的容貌,如若沉陷其中被迷了神智便会不复苏醒,完全化作一个活死人。许多渔民出海时,听见奇怪的歌声后就会看见自己的妻女在海中招手,进而不自觉便跳进海里成为骨女的粮食。我先前在文献古籍中见到过,据说吃了骨女尾上的肉便可长生不老,抛开这妖物极为少见不说,就算是见着了不被她吃了就算命大,谁有那本事吃她的肉,是而长生之说是真是假便不得而知了。
也不知是谁在这地底下收了这么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害我之前险些就着了道。想到这里,我便不禁回忆起月染把着我的肩唤我的那一幕。本想询问她伤势,低下头却看见她正瞧着我,看样子正在等我的回答。
“在素素肚子里。”我怕她此番咳嗽是要着凉,忙将她身上的衣裳往上拉了拉,把肩膀盖好:“你不要动,这河道还远,再睡一会儿可好?”
“对对对,我之前听人说过,这世间最舒服的枕头莫过于姑娘的腿,你多躺会儿说不准伤就好全乎了。”玄九夜说得兴起,顾不得起身连蹭带爬的就过来了。阴阳怪气的胡说八道完,忽而眉毛一皱竟似要哭了:“我就没这般好命,受了伤也没人疼,她,她方才还推我!”她在我背上拍了一下,接着竟还衣袖拂面嘤嘤起来。
月染没理她,却似真听信了她所言没有起来,只躺在我腿上并没再睡。水色的光自上方照下来,缓缓在她身上扫过,似是白衣上流动的暗绣。她的脸在星光下明明暗暗的,一双眼睛淡淡看着我,那眸子似是含了春水一般,几乎要将人看软了。我突然就有些难为情,正欲别了头去,却觉得手心微微一凉竟被紧紧握住。惊讶间垂下头去,竟瞧见那怀里的人儿不知何时已经阖了眼睛,嘴边却噙了丝不易察觉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