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染月歌（GL探险）》竹夜歌

4、山间孤村

　　这个季节叶子还没落净，茂密的林子将阳光都挡在了外面。我方才只顾着跑，出了镇子没见到来时的小路，可也不敢停下，便一头跃进了林子里。这会四周密林成荫，已是不知身在何处。见跑得远了，我一下泄了劲，之前心神绷紧不觉得，这一歇下来两腿发软，直瘫坐在了地上。
　　姐姐在一旁缓了一会儿，起身摘下水袋递给我道：“没想到你跟杂书里还是学了些有用的。”
　　我心中暗笑，轻功怎么可能是照着书学会的，我随意一说便信了，我的好姐姐还真是单纯。我心里想着，面上笑了笑，只冲她得意的挑了挑眉：“那是自然。”
　　我打开水袋往口中倒去，几滴水滴落在舌尖上，便再没水流出来，我又抖了抖却还是如此，心里立刻叫苦不迭。那水袋是西域牦牛皮所制，耐用且分量重，不仔细掂不出水量，之前在驿道茶摊时便忘记补充了。这下落在这荒林里，哪儿去寻水源，心里不住后悔在客栈的时候应该喝口水再跑。我俩在山上长大，平日常在山中打猎，只要不遇上个豺狼虎豹倒是不怕会饿肚子，只是此时没了水，情况却是当真不妙。
　　我叹了口气，晃着水袋郁闷地开着玩笑：“完蛋了，没水了。杂书上可说人不喝水很快就会没命的。”
　　姐姐脸上掠过一丝慌张，接过水袋摇了摇：“别胡说，过会儿在四周寻寻看，兴许有水源。”水源哪是那么好找的，姐姐眉头紧锁，心里定也慌得很。
　　这林子一眼望不到边，不知绵延到何处，就算用轻功也分不清该往哪个方向跑。这可好没被那诡镇里的人吃了，倒是要活活干死了，哎，还不如来个痛快的。
　　我俩靠着树休息了一会，待恢复得差不多，便起身踏上了寻找水源的路。
　　林中光线很暗，辨不清方向便只好往地势高的地方走。起初周围的树木很密，树也粗壮，约莫着走了有半个时辰，树林变得渐渐稀疏起来。
　　我刚才跑着姐姐一路跑，本就体力耗损很大，这又走了许久，身子终是有些吃不消。身上的汗被秋风一吹，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姐姐拉我停下来，将自己的外袍脱了搭在我身上，“可别再着凉了。”
　　我乖巧的“嗯”了声。她正给我系上衣带，倏地手上动作一顿，纤眉微皱，一双大眼睛转了转。
　　“怎么？”我问道。
　　“嘘…”，她歪了歪头，说道：“听，有水流声。”
　　我心头一喜，将头发别到耳后，顺便拢着耳朵仔细听去。
　　瑟瑟的风声中偶尔响起几声孤雁长鸣，静心细辨去其间隐约有流水涓涓。
　　我欣喜的瞪大眼睛猛点了点头，“当真有，我也听到了。”
　　我俩一下就来了劲头，向着水流声快步寻去，翻过了旁边的小丘，又走了没多远果真现出一条溪流。溪水潺潺极为清澈，水下生着苔藓的青石清晰可见，此时已日薄西山，水面上映着夕阳洒下的光，看起来着实可爱。
　　我迫不及待地奔过去，蹲下身捧起水便喝，清甜凉爽的滋味从喉头一路散到四肢百骸，顿觉舒畅不少。
　　水面上散碎的光线似突然亮了一瞬，刺得我眯了下眼，不知为何头忽地有点晕，许是方才身子出汗又吹了风，有些受凉了罢。
　　我晃了晃头，拢起一捧水洗了把脸，溪水冰凉，脑袋爽快多了。我起身撩起衣摆边将手和脸擦干，便说道：“姐，这水真甜，多灌些。”
　　姐姐并没有回答我，枯黄的树叶沙沙作响。
　　我奇怪的向身后看去。原本就在我身旁的姐姐，不见了。

　　四周十分寂静，只有溪水流动的哗哗声和我自己快速的心跳，血色的残阳穿过层林在地上扫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好似地府的鬼魅，长牙五爪。
　　望着眼前空荡荡的林子，我只觉每一根汗毛都透着凉气。我小心的唤了几声，却并没有得着回应。一旁的荒草中卒然响起窸窣声，我下意识摸出了短剑握在手中，跟着一只麻雀从草丛中蹦了出来。
　　姐姐莫不是突然发现了什么，自己跑去查探了？姐姐性子稳当，即便是有什么突来之事，也不会说都不说一声便独自跑开…
　　我觉得事情十分蹊跷，但眼前也并无他法，只得边轻唤边在附近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子里偶有怪异的声响传来，我不禁想起儿时那夜半趴在我窗外的巨大的野狼。
　　姐姐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连我俩来时的足迹都寻不见。我怕自己迷路，又怕姐姐回来见不到我会着急，不敢走远，只得在周围林子里来回转。等天黑了这林子里不知会不会有什么猛兽…
　　“小娃子，你这个时辰咋的待在林子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身后乍起，我心头一悸，忙向前闪了两步。回过身原是一白发苍苍的老者，肩上扛着锄头，身后竹篓中堆着满满的柴火，正疑惑的上下打量着我。
　　我怔了怔，紧忙问道：“老伯，您可见到一个紫衣姑娘？”
　　老人耳朵不太好，他将草帽摘了下来，用手笼着耳朵冲我大声说道：“姑娘，你说什么？”
　　我只得又大声问了一遍。
　　老伯摆了摆手，扯着嗓子道：“没有见过哟。你一个小姑娘，这个时辰上山可危险。”他看了看我又说：“你要找的人说不准是去了俺们村里，离这里近的很。”
　　这荒山之中竟然有个村落？那姐姐会不会是有什么事情，寻我却寻不见，便去了老伯所说的村子？
　　我想了想道：“老伯，这个村子叫什么？可有地方住店吗？”如果真同我所想，姐姐极有可能会在客栈等我汇合。
　　老伯笑起来，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眯成两道弯，口中牙已掉的所剩无几，“这里叫灵溪村，破村子就这么大点，八百年不见外人来，哪有住店的地方？你要是不嫌弃就来老身家住一宿，明日我叫我家那小子陪着你去找人。”
　　我谢过老伯，便同他一路沿着溪流往上游走去，果然不多会儿便出了林子。

　　夕阳的余晖洒在泛黄的草甸上，此时正值晚饭时间，袅袅炊烟升腾于瑰色的晚霞之中，衬得不远处的村庄一片宁静祥和。
　　我掂了掂背上装着柴火的竹篓，“老伯，您可知山下的灵溪镇吗？”
　　老伯顿了一下，嗽了嗽嗓子说道：“没听过，只有灵溪村，哪儿来的灵溪镇，没听过，没听过。 “别说喽，快点走，天要黑了，天黑了外面可不好待哟。”言罢，扛着锄头加快了步子。

　　待走得近了村子，我发现此处环境十分独特，三面环山，一面则是我来时经过的密林，并没见到出山的大路，整个村子像是卧在了一个凹槽中。四周围的说是山，更像是断崖，约莫不到十丈，断面平整，看上去好似被人为劈出来的。
　　溪水在接近村子的地方被建成了两道浅沟，流淌在道路两侧。村口是个茅草和木头搭的架子，上面有块素木的牌匾，用绿漆写着“灵溪村”几个字。村中多是些茅草房，形状颇为古怪，我自下山从未见过类似的房屋样式。房子看起来俱都很破旧，有几间屋顶茅草几乎都没了，露出竹制的架子。
　　进了村子不多时，一洼小池出现在前方，池水四周用汉白玉围着，道路两侧的泉水正式从那里流淌而出。这里是一小片空地，按照方位和行走的距离估算，应正处于村子中心位置，村中屋舍皆围绕此而建。我见四周屋舍位置很是眼熟，好像在何处见过，没待我细想，便听李伯笑呵呵道：“这水可甜，浇出来的庄稼也好吃的很，可是我们村里的宝贝。”
　　我伸着脖子往泉眼处看了一眼，只见池中冒着泡，池水幽蓝，深不见底。经过水池，老伯便领着我往左手边一处小路走去。
　　村里已经很暗了，月亮还没有升起来，隐约能看见些枯枝在断崖上肆意伸展着。
　　“孙老二，你又带人回来啦？”
　　我循声望去，一中年健壮男子正弯着腰站在自家院子的井边，拉着井绳正在打水。见老伯没回，他转过头来笑眯眯的又重复了一遍：“孙老二，又带人回来啦？”
　　“又”是什么意思？之前孙老伯不是说这村子八百年不见外人来吗？
　　“这丫头迷路了。”孙老伯并没有看那人，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放缓，直直走了过去。
　　我觉得有些失礼，便冲那中年男子笑了笑，那人却并没有什么反应，又继续拉着那井绳。
　　天已经完全黑了，孙老伯的脚程很快，许是走熟悉了不用看路。我却不行，仔细辨着脚下，生怕跌倒了。
　　“那里便是老身家了。”孙老伯伸着手指着前面一处院落说道。
　　院子位于断崖下，木头栅栏围成的小院落，其中三间茅草房，虽然简陋但却非常干净，比一路上其他人家要强上不少。
　　孙老伯推开栅栏门将我迎了进去，我见院落十分整洁连片落叶都没有，便客气道：“孙老伯，您妻子真是贤惠。”
　　“我婆姨早没喽。家中都是我儿子打理的。”
　　正说着，一个年轻男子从主屋里迎了出来。男子长得黑壮，但是右腿却有些跛。他拄着拐，踱步过来，道了声“给我罢。”便接过我背着的竹篓和孙老伯手里的锄头，“爹，您今儿怎么回来晚了？”语毕，又看向我说道：“这位是...？”
　　“这个丫头在林子里迷了路，我给领回来住一宿。”孙老伯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对我说道：“这是我儿子，唤他阿昌便可。”
　　我对男子微微点了点头, “阿昌哥，今日多有打扰了。”他笑起来，黝黑的脸颊上露出两个梨涡，显得很憨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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