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染月歌（GL探险）》竹夜歌

3、灵溪诡镇

　　一路南行，我们着急赶路便没选择大路，多半时间都是风餐露宿。夜晚生起篝火，和姐姐靠在一块盖着毛毯就算是一宿，只在经过驿站时稍作补给、歇歇马，就是这样日夜兼程也花了近十日才将到。
　　因我们抄的近路，听歇脚的茶摊伙计说，得穿过片林子才能到鹊山脚下的镇子。我们按着他说的方向，往泥土的小道一拐，果然两边荒草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树林。
　　往林子里没行多远，不知为何我身下的马有些骚动，马蹄原地踏着，踟蹰不前。我紧了缰绳，轻捋马鬃，然而它不仅没向前走反倒退了两步。
　　“这马怎么回事？一路上净闹脾气。”我拍了拍马脖子说道。
　　姐姐见我没有跟上，便又打马回来，停在我边上，伸手抚摸马头。“会不会是饿了？”
　　我无奈叹道：“明明在茶摊刚喂过的。”真是奇怪了，刚还好好的，在茶摊时见它可没少吃。
　　“罢了，莫管它。”姐姐说着，伸手过来签住缰绳，牵着往前走去。那马长出了一口气，倔强劲儿上来，死活就是不走。
　　姐姐那匹马较我的这匹健壮很多，姐姐一记鞭子，她的马快跑起来，一拉之下，我这马重心往后仰去硬生生在地上搓出四道深沟，见实在拗不过才不情愿得慢跑起来。
　　这条小路像是许久没人走过，覆了一层厚厚的落叶。此时正值秋高气爽的天气，这林子里却湿气很重，落叶散发出一股霉味。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发出惨白的光，晃得人晕眩。
　　我这马倒是肯自己走了，只是一路都躁动不安的喘着粗气。
　　不知何时起，林子远处腾起浓浓的白雾，不一会四周已是白茫茫一片。大概是因这林子地处山脉低处，附近又多溪水河流，水气不易散开，是故才有如此天气。
　　“真是怪了，怎的起雾了？”姐姐“吁”了声，望着涌来的雾气道了声。
　　这会子我这马反倒静了下来，我正要跟姐姐说话，只觉身子往后一仰，下一刻身下的马扬起蹄子就朝雾里冲了过去。
　　“哎？！”我被吓得喊了一声，以为是马受了惊，赶忙死死抓住缰绳。这马平时懒惰，动不动就罢工，这会反倒来了劲头，一下子奔出去老远。我被颠得直不起身，只得抓紧缰绳伏在马背上。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浓雾被冲得翻流，似烟云一般。
　　身后传来疾驰的马蹄声，“驾！驾！歌儿，你千万抓稳了！这回我非把这马给宰了不可。”我回头见姐姐正驾着马追过来，她那匹马因着较为健壮，驮了我俩的全部行装，现下哪里跑得过我身下这活见鬼的东西。
　　这马定是脑子有问题，或许是听姐姐要宰了它，觉得害怕了，猛地一低脖子站住了脚，那冲力何其大！直将我整个人往前甩了出去。我下意识提起一口气，腾空踏了一步，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耳边踢踏声渐行渐远，那活见鬼的东西居然扔下我兀自跑了。
　　姐姐在我身旁停下，马累得够呛，身上的包裹颠得东倒西歪的。姐姐将我前后翻看个仔细，看我没受什么伤，便边掸着我身上的土，边气道：“这该死的牲口，算它跑得快，不然我一定宰了它烤着吃。”
　　我摘着头上的草屑，发现此处的雾已经散了。道旁树着一块石碑，朱砂斑驳刻着灵溪二字，不远处房屋鳞次栉比，蓝天白云映衬着远山清晰可见。初秋的季节山间树叶染得或红或黄或绿，凉爽的风带着微凉的水气吹过，人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灵溪镇不大，约莫有几十户人家的样子，房屋风格古朴，细看却有些老旧，但白墙灰瓦，小桥流水，颇具江南水乡之感。
　　此时已近晌午，我俩一路劳顿便想着先找个住的地方安顿下来。街道上灰尘落叶像是很久没人打扫了，风一吹打着旋儿。镇上人烟清冷，走了半天竟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路上静得出奇，我越走越觉得心里发怵。
　　“难不成是个空镇？”姐姐皱着眉道：“如果是空镇，之前在茶摊怎么没听说？”
　　“那有位大娘，我们去问问。”姐姐正说着，我瞥见路边一深巷子里，一位大娘正在一棵大树旁站着，她身前的铜盆中正冒着徐徐黑烟，像是在烧东西。
　　我俩牵着马走过去，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中有些突兀，那大娘却好似没有听见，依旧保持着低头凝望的姿势，直到我拍了拍她的肩，她才缓缓扭过头来，目光空洞洞的像是穿透了我。
　　“大娘，请问这镇上可有落脚的地方？”姐姐做了个揖，轻声问道。
　　那位大娘依旧直勾勾看着我，也并没有答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指了个方向，便又低下头盯着铜盆。那盆里的东西已经烧了大半，余下一些黄黄白白的纸，我心里不由一颤，竟是满满的纸钱。
　　今儿什么日子，为何烧纸钱？
　　我琢磨着，跟在姐姐身后上了马，按那位大娘指的方向走去。见行得远了些，我才低声说道：“这镇子感觉怪怪的。”
　　姐姐回过头，点了下头，“我也这么觉得。感觉…死气沉沉的。”
　　不知怎得，这几个字让我心里发毛，我在身后抱紧了姐姐，把脸靠在她的背上，没再说话。
　　去往客栈的一路上，我总觉有目光打在我俩身上，路边民居的窗缝中偶尔会闪过几双眼睛，但当我看过去时，那窗户便会“啪”的一声关上。我想许是镇子闭塞，久不见外人来，且我俩又身负武器，才得了如此待遇。
　　找了许久才见到镇上的客栈，那门面可着实有些年头了，大门紧闭着，门面上的漆脱落得不剩多少，露出腐烂的木头，招牌退色的认不出了，只能依稀看出一个“栈”字，若不是那挂着的两个破旧的灯笼，怕是找到天黑也找不到。
　　姐姐下了马到门前轻叩了几下，不久屋内便传来慵懒的脚步声，接着是门栓的声音。
　　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体型偏胖，头发乱糟糟的还只穿着一身中衣。她的右眼角有一点泪痣，衬着眼神有些许妩媚，年轻时应该也是个美人。
　　见了我们，她眼中似闪过一丝惊异的神色，但很快便笑着招呼起来，脸上挂着生意人的精明。“真不好意思，穷乡僻壤少有外人来，小店已经有些时日没有开张了。”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拢了下头发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瞧瞧我这身打扮，哈哈。姑娘们快先进来。”
　　姐姐在门口等着，我将马拴在客栈边上的马厩里，本想拿些干草喂它，可一看那些草料已经生了霉，便作罢了。
　　这客栈很小，大堂是用来招待客人用餐的，不过也就三五套桌椅的大小罢了。客栈的窗子盖着板子，屋内受不着阳光的照射，有些昏暗。用餐的桌椅上均蒙了层灰，看起来很久没有打扫了。四周摆设十分简单，除去柜台和几套桌椅再没其他，就连菜牌子、算盘、账本这些个必备物件也没有。
　　老板娘领着我们寻了个位置，她用衣袖权且将凳子擦了擦，招呼我俩坐下，回身去后面端了两碗清水递到我们跟前，口中说道：“二位姑娘先喝口水稍待片刻，我去换身能见人的衣装。去去就来。”说完，便自行朝着内室走去了。
　　阴暗的大堂随着老板娘的离开，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这老板娘倒是热络，自敲门到落座，我俩愣是一句话都没说上。
　　姐姐在我身旁静坐着，眼神在空荡荡的室内扫看。
　　我掸了掸衣袖上沾染的灰尘，嘴上说道：“看来确是许久没有客人来了。茶摊的伙计蒙咱们，还说镇子正值秋集，让咱凑凑热闹？！”说道后面我不自觉语调高了起来。
　　“确实挺热闹，我倒感觉镇子上的人看到咱们都格外的欣喜。”姐姐阴阳怪气的说，“格外”两个字咬得很重，我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怪可怕的。细想着她方才话中的含义，却又想不出什么。
　　寂静中忽然响起老旧木门的吱吱声。
　　借着屋子里昏暗的光线，只见通往内室的门内立着一个人影，似是着了盛装，裙摆撑得很大。
　　那人在暗中屈身行了个礼，跟着抬脚向我们这边走来。光线渐渐移到她的身上，现出一身大红的衣裙，仿若成亲的喜服。老板娘白胖的脸上因抹了厚重的铅粉显得有些发青，两团极艳的腮红突兀的浮在两颊，嘴上不知涂的何物，红红的一片像是刚吃过什么活物。
　　脑子里兀的闪过给死人烧的纸人。
　　我心里发毛，不由自主的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顺手扶住了姐姐的肩膀，颤抖着说道：“老板娘...你这是什么打扮啊...”
　　“不住店了，我们走。”老板娘举止像是触到了姐姐的哪根弦。姐姐腾地起身抓起一旁的包袱，拉着我搭在她肩上的手就往外走。
　　老板娘突然尖着嗓子说道：“别走啊，两位姑娘。我给你们烧菜吃。”
　　那声音像是两柄剑擦到了一起，刺的我心跳都漏了一拍。
　　姐姐一把拉起我就向外跑去，临出门我回头看了一眼，却是后悔得要死。
　　只见“血红”的老板娘扭着肥胖的身子朝我们扑过来，满头的金钗步摇发出凌乱的撞击声。她青灰色的脸高高扬着，双眼圆瞪着，一双灰白的瞳孔自上而下的盯着我。她忽的咧开嘴，像是笑起来却没有发出声音，嘴上涂的红红的像开到了耳根，齿缝中满是深褐色的液体。
　　我倒吸一口凉气，转过头死死抓住姐姐的手往外跑。
　　在残破的街道上跑了好一会，我才想起那拴在马厩里的马，我们大部分行李还在马上没卸下来，只拿了银两在身上。那马是李伯特意挑选的府上最健壮的两匹，结果被我俩丢了个精光，想到这里可真是心痛。
　　行到镇子最旷阔的主街上，远处人突然多了起来，很多人立在街道两旁。“姐，你看那是不是伙计说的秋集？”我跑得气喘吁吁的。
　　“什么秋集！你好好看看！别说话，先赶紧出去！”
　　原来我误以为是秋集的街道旁，每户屋舍门口都站着几个“血红”的女人，有的佝偻着背，有的又像是孩童，打扮却俱同那诡异的老板娘一模一样，像一个个矗立在街旁的纸人。
　　晌午时分，上百个人站在街道两旁却丝毫没有声响，只能听到我和姐姐急速跑动的脚步声，不知“她们”究竟是人还是什么其他的...我不敢细想，我拉着姐姐闷头朝前跑，心里只想着赶紧离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地方。
　　突然，两侧所有红色人影都将手举得高高的，像是被看不见的力量拉了起来，紧接着又弯下腰朝着我和姐姐的方向深深地拜下来。循环往复，对着我和姐姐的方向拜了一次又一次。眼前的情景实在太过诡异，我一把拦过姐姐的腰，将她抱了起来，顾不上怀里吃惊的姐姐，脚下御起轻功朝镇外奔去。
　　一直到我俩出了镇子，那路两旁的人影也没有移动，只是一遍一遍举手弯腰，重复做着参拜的动作。
　　惨白的阳光晃着我的眼睛，恍惚觉得她们是在给我们送行。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请当做恐怖小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