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染月歌（GL探险）》竹夜歌

2、南行鹊山

　　日头渐渐升起来，阳光洒在身上并没有一丝暖意。三人聚在院中石桌旁，桌上堆着从师父书房找的各种书籍，我们几人之前都没有到过外面，对这突然之行也是十分茫然，只好遵循着书册准备南行之事。
　　见商量半天也没个结果，大哥将绘着地图的书册一推，沮丧道：“我看还是报官吧。”
　　“师父留下的信息如此隐蔽，像是在防着什么人，必然是知道官府管不了。”姐姐放下正在整理的行装单子，接着说道：“报官只会弄得天下皆知，也许会让师父陷入危险。”
　　“那你说如何是好，鹊山绵延百里，去哪儿寻…”大哥说着叹了口气。
　　院门外传来几声落叶的脆响。
　　三人同时直起身子，大哥本来还要说什么，这一来便硬生生咽下去了，瞪大眼睛冲我们使了个眼色。
　　姐姐轻轻撂下笔，抬手示意我们不要动，起身轻步疾行至院门后，侧身覆耳于门板之上。一手摸出腰间柳叶短刀，另一只手对我们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大哥悄悄拎起一旁木桩上的斧头，宽厚的身体挡在我身前。我将随身短剑握在手中，准备随时应对。
　　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我屏气凝神注视着门外的方向。树梢上一只乌鸦嘎嘎叫了两声，扑棱这翅膀向天空飞去。
　　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接着院门被急扣而响。
　　“歌儿，紫阳你们在吗？”
　　大哥一下子松了弦随手撂下斧头，朝门口迎过去，姐姐已经收起短刀，先一步把人让了进来。
　　原来我们三人上午一直忙着南行找寻师父一事，这已经到了晌午也没察觉。
　　李伯和铃儿拎着大包小包，累得气喘吁吁的，一进院子就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
　　姐姐赶忙倒了两杯茶，二人喝了又抚着胸口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我们方才...上山...见一路上的...很多树...树都被砍了，怕你们出事...一路跑上来...”铃儿粉团子似的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攥着串糖葫芦，嘴角边还沾着糖渣，两个梳成包子样的发髻下缀着小巧的铃铛，随着她喘气铃铃作响。
　　“我看师兄的阵法被破，怕是来人对你们不利...好在你们平安无事...”李伯亦是喘得不行，斑白的发迹渗出细密的汗。水喝得急了，白胡须上沾着点点水珠，哪儿还有平时仙风道骨的模样。
　　我看到二人脚边上堆着带来的小山一样的食盒和礼盒，心里顿时一酸。李伯原是带着铃儿上山一起为我庆生，可怎想现在却是这般光景。
　　“李伯，师父他，失踪了。”姐姐将之前发生的事，一一与李伯说了，她白净的手时而攥握成拳，情绪波动时她总习惯这样。
　　大哥支着腿坐在一旁默默不语，两道剑眉几乎拧在一起。
　　李伯听罢，起身站在院中楞了很久，瘦削的肩微颤，萧索似身后那颗近乎光秃的香樟树。“师兄可有留下何线索？”苍白的声线带着嘶哑。
　　“爹只是用书摆了五星天门阵。”大哥答道。
　　“再无其他了？”
　　大哥点了点头。
　　李伯径直进了师父的房间，屋中的蜡烛已经燃尽了，秋风带着湿气吹得人不由得冷，我第一次觉得这个房间如此空荡。
　　李伯看了一眼桌上的书册便道：“这个指向，确是鹊山附近没错。”细思了片刻又道：“只是我根本看不出这是让你们去鹊山寻什么...”
　　不知去寻什么…师父留此讯息究竟是何意？方圆几百里的深山，却连找什么都不知，这叫人从何找起…
　　李伯看出我的顾虑，拍了拍我的肩道：“既然师父让你们去鹊山必是有他的道理…只是…”
　　我见李伯似有疑虑，忙问道：“李伯，只是如何？”
　　李伯顿了下，叹声说道：“只是我看卦象显示此行并不风顺，怕会有危险…”言罢看了看我们，眼中满是长辈的叮咛。
　　姐姐敛眉思忖了片刻，继而决断的对大哥道了声：“既然如此，那你便不要同行了。”
　　大哥瞬间瞪大眼睛，张口刚要反驳，姐姐没等他说就又对李伯道：“要麻烦李伯帮忙照顾我家大哥了。”
　　大哥脸通红，气得直打结巴：“我，我这么大人还需要人照顾？！”
　　眼见俩人就要吵起来，我赶忙劝道：“大哥，你就听姐姐一回。李伯说了这一行多有危险，你不如先在李伯府上住一段日子。”
　　大哥自幼便不爱习武，但许是继承了师父对堪舆之术的天赋。师父见大哥总是醉心于此，倒十分高兴，想着衣钵总算是后继有人，便也不再强迫他每日与我俩练武。此行诸多未知，师父又不知身在何处，我们不能让大哥犯险。
　　大哥本还欲与我们争辩，李伯扶住他的肩道：“人之所长不同，此回你就留在我府上，我同你一起起卦，说不定能寻到师兄所在方位。”
　　见李伯都发话了，大哥自是不敢再多说，只是含糊的应了声，气呼呼地回了房。
　　师父对于大哥来说，即为师又为父。大哥十分敬仰师父，小的时候，他常偷偷给我们讲师父年轻时在朝为官的事，每次说起来大哥眼里都亮着光，信誓旦旦的说长大后要成为和师父一样厉害的相师。
　　李伯本要我们今日便随他下山，但想到此行不知要去多久，我心里实在放不下，便央着李伯让我们收拾妥当了再离开。李伯拗不过我，就只好安排了府上的护卫将院子团团围护了才算放心。
　　李伯和铃儿走后，我将行装整理好，又和姐姐把院里里外收拾妥帖了。夜深了，大哥房里的灯一直亮着。
　　又是一夜无眠。

　　初秋时节，清晨的阳光从树枝间斑驳地撒下来。推开房门，见大哥呆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不知坐了多久，几片叶子落在他的肩头都没有去掸。姐姐出了屋，走到大哥身旁坐下，一手搭在他的肩头拍了拍。
　　我回身关上门，也走了过去坐在姐姐旁边。姐姐回过身，抚了抚我的脸，她的掌心微温，我心里也暖了许多。姐姐目光平静而坚定，望着四张石凳中唯一的空位道了声：“放心吧，师父一定会回来的。”她的声音轻轻的，如自语一般。
　　院外被李伯派来的人围成了铜墙铁壁，院内却比以前更冷清了。我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仿佛还能瞧见我们和师父围坐在院中石台一起吃饭，三人听师父讲易经八卦的样子。一旁树干上还残留着师父给我们量身高时刀刻的痕迹，一切都还像是昨天。以前总是念叨日子过得无聊，现在我却愿用我的一切去换回来。
　　“小焱姐姐，走吧。紫姐姐也走。”铃儿小跑着跑进来，发髻上的铃铛响的清脆，热乎乎的小手拉着我又小跑着出了院子，姐姐对铃儿宠溺的笑了笑，背上包袱出了院子，反身锁了院门。
　　临行前，我回头看着满是人的逍遥山居，想起之前的日子恍如隔世。
　　我从未下过山，一路只得跟着铃儿走。山路左转右转的极为复杂，之前再加上师父的阵法，真不知是何人所为。
　　行至山下，树林变得稀疏，原本山间湿润的泥土地被砂石土路代替，尘土随着铃儿欢快的步子扬起来。
　　“铃儿，你慢些跑，小心摔倒。”姐姐叮嘱道。
　　“走快些！爷爷就在前面了！”铃儿说着，又跑回来，边拉着我，边推着大哥往前走。
　　没走多一会见一马车停在路旁，“爷爷！我们来了！”铃儿松了手，一颠一颠的跑过去。
　　听到声响，一位仙风道骨的长者，掀开棉帘子走下来，正是李伯。
　　将我们迎上车，又让马夫把行李安顿好，这便驾马上路了。路途颠簸，车轮压在石子路面上格楞楞响。
　　大哥低着头，沉默了许久说了声，“爹要是回来看不到我们定会很担心...”
　　李伯捋了捋胡子道：“放心吧，我每日都会派人上太华山巡守。一来以防师兄回来见不到你们着急，二来能看看收集些线索。”
　　“大哥，放心吧。有李伯在，肯定能找到师父的。”我安慰道。
　　自打进了都城，铃儿一张伶俐的小嘴便没停下，一直给我们介绍路过的新鲜事物，圆乎乎的小脑袋时不时的伸到车窗外面张望。我心里一直计划着如何救师父，只有一搭无一搭的应着。铃儿掀起帘子，我瞥见一高楼建得很是气派，挂着红粉绸带和大红灯笼，煞是好看，便问铃儿是什么地方。结果这小妮子出奇的住了嘴，撅着小嘴支支吾吾的，小脸蛋红得不得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住得朝我翻白眼，最后也没告诉我是做什么的。
　　看着她的样子怪可爱的，我忍不住捏了捏她粉圆子似的脸蛋，笑道：“这下有你不知道的了。”
　　铃儿瞪着眼鼓着嘴，活像一只生气的小金鱼。她嘟囔了句：“才不是人家不知道...”就扭过头再不理我了。
　　李府在长安最繁华的东市附近，从喧闹的市集向北一转进了一条宽敞的巷子，没走多远瞬间就安静下来，两侧奢华的院落一座接一座。往巷子深处走去，没多远就见一高墙朱门，上书“李府”二字。门口的奴仆见车停了，连忙紧跑两步过来候在一旁。
　　下了马车，李伯本想叫我们姐妹入内休整一番，我心念师父，便只谢过李伯的好意并没有进去，李伯便嘱咐小厮取来好些银两与我二人做盘缠。
　　“多谢李伯。之前在山上，一年到头的吃喝物什也都是您派人送上山…”姐姐捧着沉甸甸的包裹，感慨道。
　　李伯笑了笑，“跟我还客气什么。可惜我一把老骨头也不能帮你们什么。”
　　同大哥、李伯、铃儿简单的道了别。平日话多嘴碎的大哥，沉默的拉着我和姐姐，好一会儿才松开。
　　骑了马匹终是踏上了南行的路。已经走了很远，我还能看到朱红大门前站的笔直的李伯银白色胡须随风扬着，一旁的大哥领着铃儿在朱红色大门前挥动着手臂。秋风扬起，吹得眼睛都模糊了。
　　姐姐骑在马上，秋风吹着她的长发风扬，紫衣飘飘仿若欲要飞天的仙女。她皱着眉咬着嘴唇，一直没有回头，我看见她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