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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平起风波 房梁上那只 ...

  •   房梁上那只古怪的蝴蝶终于在飞舞了好一会儿之后定住不动了。
      初秋清晨的阳光,刚照的窗纱微微透亮,窗外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空气中蕴着丝丝冷意,我往温暖的被子里缩了缩,盯着那赤红蝶翼上隐约的黑色花纹,心中计划着此次下山的种种。
      院中传来木门吱呀的声音,跟着是足踏落叶的脆响, “哥,你去把柴火劈了,再去把李伯昨日送的五花肉拿来。今儿个给她做顿好的。”姐姐声音压得很。
      今日是我十八岁生辰,也是师父答应带我下山的日子,我一直盼望着这一天,兴奋得彻夜难眠。
      自打记事起,我便住在这太乙山上。我小的时候生了怪病,时睡时醒,我娘找了许多大夫都治不好,后来一位方士说我的命不好,八字弱,须得跟着得道高人修身养性,过了十八岁才算平安,于是便找到了我师父,从那以后便再未去过外面。
      听见姐姐已经起身,我迫不及待的下了床,三两下将衣服穿好,又将床榻整了,端上水盆,刚推开屋门。
      初秋的天气已是有些凉,昨天一夜秋风吹得院中的香樟树叶撒了一地。
      大哥趿拉着鞋子刚从自己房里出来,凌乱的发髻都没来得及束起,腰带系的歪歪斜斜。他边打哈欠边揉了揉眼睛,一手去拎院中木墩子上的斧头,一手还在身上挠了两下。
      “哥,你去院外劈柴。莫吵醒了歌儿和师父。”姐姐的声音从厨房中传出来,嘱咐道:“我见师父房里灯燃到大半夜,定是又彻夜研究什么新阵法了。”
      “真是麻烦。”大哥嘟囔着,拎着斧头,连带抱着一堆柴火趿拉着朝院外去了。我就站在房前,眼瞅着他闭着眼从我身前走了过去。
      我端着水盆悄悄走到厨房外,看见里面正忙碌的紫衣身影,便将水盆轻放在空闲的灶台上,忽从背后抱住姐姐。
      “姐姐你干什么那!!”
      她被我吓得一抖,转身作势将沾了面粉的手往我身上抹,嘴中嗔怪道:“歌儿,你要把我吓死。照着那些闲书学会了走路不发声,便全用来吓唬姐姐了。”
      “姐,那不叫走路不出声,说了多少次了...”我说着对姐姐做了个鬼脸。
      姐姐刮了刮我的鼻子,敛了脸色说道:“好了,不闹了。这次师父带你下山也不知会去多少时日。先前那么些年,你的病反反复复,姐姐也没能陪你庆贺几回生辰...今儿想吃什么跟姐姐说,姐姐定当满足,权且当是给你们壮行了。”姐姐用沾着面粉的手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子,面上虽笑着,眼神却透出丝丝不舍。
      当年娘亲扔下我和姐姐之后再没回来过,师父便让我俩认他的亲儿子做哥哥,将我俩当自己的亲女儿养。我们三人每日跟着师父学习天象星官、五行相术,看尽山间的春花秋月夏风冬雪,日子也是算过得自在逍遥。
      这是我和姐姐第一次分开,且归期也未知,看着她的样子我心里也有些不好过,但还是笑着回到:“随便做些便是,我看大哥困得闭着眼睛摸去外面劈柴,怕他一会儿把自己手指卸下来给我当贺礼呢。”
      姐姐口中虽在念我讲话不着调,眼睛却都笑弯了。
      姐姐生的极美,这一笑起来眼里像是蕴着暖阳,好似书上画的紫藤花仙下凡一般。
      “出事了!出事了!”只听大哥在院外喊起来,声音一声比一声急。
      我和姐姐同时看向对方,“该不会真的把手指卸下来了?!”我破口而出。
      素木的院门大敞着,院外林子里可见几颗树被砍断倒在地上。
      一向吊儿郎当的大哥神色紧张,攥斧头的手颤抖着。身旁的姐姐亦是摸出了腰间的柳叶短刀。
      师父铺设的障眼法阵,毁了。
      当初为了给我安心治病,防止外界求卦之人打扰,师父耗费了很多心血才在院落周边铺设了这个障眼法阵。
      来的人是个高手,破阵的手法娴熟干脆。阵眼之上,竹木尽数被斩断,其余杂木却未动分毫。断木残枝覆了一层落叶,恐已有些时辰了。
      “歌儿,快去叫师父。”姐姐蹙眉低声道,警惕地睁着树林方向。
      我应了声,急忙跑回院中,到师父屋前使劲敲了敲门,喊了几声师父,然而却并没有人回答。我只得推门,却未能推开,平日师父从不锁门的…我又敲了许久,见无人应门,无奈一脚将门踹开了去。
      房间临湖的后窗大开着,书案上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亮着微弱的火苗,几本书兀自摊在案上,风穿过湖面吹得书页翻动,仿佛看书之人只是暂时离开了。
      屋内空无一人,我心里一紧,几步走至案前,其上只摊着几本李伯近来带给师父的书,书页上沾着细碎的黑色粉末。我用手指拈起来看了看,像是木屑。
      合上书册,只见木质案几上刻着几个字。
      “速离此地。当心木...”
      那碎屑便是刻字时留下的。
      字非常潦草,但能看出确是师父笔迹。因内力控制不稳,木书案上震出好几道裂纹。
      我像被浇了一盆凉水,脑中一片空白。
      除去观天之术,师父武功也是极强。记得小时候有一年山里来了几头狼,半夜总能时不时听见狼嚎。那会是深冬,林子里哪儿有吃的,那几头狼竟嗅着气味闯进了院子里,我半夜听到门板被扒得咔咔响,窗纱上映着野狼巨大的影子,我吓得缩在被子里不敢出声。没一会儿只听几声哀嚎,那几头狼全被师父徒手打跑了。
      我们隐居深山多年,与外界从不接触,究竟是谁又是为何在夜半不出声响将师父带走……
      我不敢细想,踉跄行至院外,冲姐姐和大哥喊道:“师父不在屋内,房门反锁后窗开着。”
      姐姐握刀的手一紧,大哥手中的斧头哐啷落地。姐姐定了一定,跟着扯着还没回过神的大哥往院子里疾跑去。
      屋内没有打斗的痕迹,甚至连床铺都铺得整整齐齐。姐姐立在案前,纤细的指尖摩挲着台面上所刻的几个字,乌木的颜色衬着她的手白得发青。她低着头,睫毛将眼睛笼在一层阴影中,声音低柔似自语:“‘速离此地。当心木...’,师父这是要我们小心你什么呢?”言罢,转头抬眸定定看着我。
      “歌儿,你方才进屋可有挪动过东西?”大哥从内室快步走出来,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打断了我的思绪。
      “啊?什么?”我被姐姐盯得发毛,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说道:“只合上了案上那本书。”我走到案前,指着那本书给大哥看。
      “那之前这书是如何摆放的?”姐姐又回复了以往的神情,也不再纠结于案上之字。
      我将书翻到先前打开那页,且按位置摆了回去。
      大哥将书页前后翻了翻,停住,又比了比几本书的摆放位置。快步踏到书柜前,抽出一本书,翻开,拿来给我和姐姐看。
      “你们看,爹的这些书摆的像不像是这个阵法?”大哥指了指上面一幅阵法图,又指向案上,说完抬眼看着我和姐姐。
      摊开的那本书页上,有几个轻点的墨点,另几本合着的书虽看起来只是随意搁着,却刚巧与大哥给我们看的阵法图上的形状一模一样。
      我对大哥点了点头,而姐姐只是皱着眉,抬了下额,示意大哥接着往下说。
      “这个阵法叫做“五星天门阵”,我想爹是以此提示咱们去何处寻他。”说道此处,大哥又沉默地看着木案,看起来像是正在琢磨又像是在担心。“要解此阵,我还需一些时间。你俩暂且去院外找找线索。”
      姐姐并没有动,“这屋内也不见得安全。”
      “我需得安静才好推算出阵法指示方位,放心,不会有事的。”
      姐姐这才将就与我出了屋门。
      逍遥山居依水而建,院子前是密不见日的深林,后面则是无名湖。林子里岔路很多,再加上障眼法,寻常人是不可能找到这里的。
      这个时节林中落叶很厚,来者行迹都被掩盖了,在林子里并没有什么发现。姐姐走过来拉我,握着我的手温热,让我心里踏实了许多。“我们去湖边看看。”
      阳光穿过树林在湖面洒,分吹过现出一片金色的波光。我和姐姐沿湖而行,一路并未有何发现,甚至连湖边淤泥上也没找到任何足印痕迹。
      姐姐拉我停住,“这是什么?”她说着蹲下身看着湖边菖蒲丛里露出来的几缕金色织物,被水波往岸上推着。她小心的将其拾起,又用衣摆将上面的泥擦干净了,拿给我看。
      “看起来像是什么物件上的流苏,先前好像没见过这种黑色织金丝的流苏。”我将织物接过来仔细翻看,材质特殊,手法精致,缕缕丝线之上流光闪烁看似十分名贵。
      “罢了,先收着罢。许是师父什么法器上的也未可知。”说着,姐姐接过流苏收进了腰间的小包里。
      在湖边转了一圈,我俩又去后山看了看,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俩悻悻地回到院中,刚巧碰到大哥举着演算的宣纸从屋中走出来,看那样子是要去寻我们。看来是有进展了?!不等我问,大哥便急急忙忙拦住我俩道,“看来要南行去一趟鹊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平起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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