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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玲珑花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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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儿,醒醒。”有人轻轻拍了拍我肩膀。
我好像睡了很久很久,浑身的疲惫都被洗涤了,每个关节都透着舒服的酥麻感。我往里翻了个身,蒙了头含糊道:“让我再睡会儿吧,就再睡一分钟...”
我身上不知盖了什么暖烘烘的,像是侵泡在温暖的水中,那拍我的手方一停下,我的意识又开始沉下去…
半梦半醒间,我感觉很晃眼,便用手背挡住光线,皱起眉来。
“半分钟都不准再睡。”一个缥缈的声音响起来,我恍惚看见一个女子正俯身轻拍着我,她衣着奇怪,面容笼在清早明媚的晨光中看不分明,黑云似的长发垂到我耳畔,我隐约见她浅浅笑着,美得像是镀了金光…
“让我再睡会儿,今天不是周末嘛…”我嘟囔着。
“好,那你睡。今日便不去楚王陵了…”那女子轻轻说着,声音渐渐飘散…
我瞬时一惊,腾地坐起身。
噹!
“丝~”额头一疼,我抚着被撞疼的地方,往后仰去。
“叫你也没反应,这倒自己起来了。”姐姐抚着红肿的额头,退开一步立在床边,“你刚才又说了半天胡话,什么分钟,周末的...行了,醒了就快起来吧。”她见我呆呆的点了点头,便抚着额头出去了。
我揉着额头,依稀记得刚才做了个梦,大抵是个美梦吧,那暖暖的感觉还残存着,带着一丝隐隐的悲伤,像是遗忘了什么至为宝贵的东西。这感觉萦绕不散,我的心里像堵了块石头透不过气,我闭上眼静下心尝试着回忆起梦境。
我自幼时得了那怪病,便时不时会这样,感觉梦中似有很重要的事,却如何也记不起来了,果然这次也是一样。
罢了,就算想到又能如何?梦嘛,不过就是虚无一场。
我坐起身深吸口气,让凉爽的空气充斥到身子里驱散那沉重感,盖在身上的白衣悄然滑落,阵阵清香伴着一丝寒意飘过来,我心里一暖,将薄麻轻衫捧在手上看向对面空空的玉石桌案,脑中浮现出之前月染坐在案边喝茶看书的样子。
“小歌歌,饭好啦!”房门猛地被撞开,武天纱蹦蹦跳跳的进来,每次到吃饭时间都显得格外有活力…
我被吓了一僵。
武天纱脚步顿了顿,阴阳怪气说了声:“哟!这手里捧的不是活神仙的衣服嘛。啧啧啧…”武天纱抿着嘴,“你这是干嘛呢?瞧那脸上笑的,跟小姑娘思情郎似的!”说着哈哈笑起来。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的动作,慌忙放下手,“我,我何时笑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女淫贼。”
武天纱 “哼”了声,“还说没笑,我看你眼睛里的桃花都要泛出来了。哎呀,我可躲远点吧,别回头捎着我…”她絮絮叨叨转头往外走,直到我拾起一只鞋丢了过去才闭了嘴。
“紫美人说洞中湿冷,叫你穿好了再去院子里吃饭。”她临出门又探回脑袋补了一句:“你的衣服破的太厉害穿不了了,你翻翻这房间里有没有房主人留下的,‘借用’一下。”说完缩回脑袋,顺带手把门关了。
我披着月染的外袍下了床,鼻尖满满萦绕着草木香。柜前的案台上,一盏清茶尚冒着热气。
梨木矮柜内一摞摞衣物整齐摆着,通是白色,但材质各不相同,俱都看起来名贵非常,上用银白丝线绣着各色花纹图样。
这房间主人看来同月染一样都喜穿白,但月染素来只着细麻轻衫,从未见她用这般衣料和绣花。
我对这里的主人十分好奇,脑子里揣摩着她的样子,随意抻出件衣服比了比,尺寸略长些倒也得穿。我将衣服换上,把月染的袍子简单折好,无意间瞧见梳妆台上放着支木簪,样式古朴,便顺手把头发也簪上,免得披头散发总一副病怏怏的模样。我又对铜镜照了照,确将自己收拾妥当,才出了屋。
推开房门,洞内湿润的空气混着清幽的花香扑面而来,微凉的温度使整个人一下清爽多了。
院落当中一棵琼花树格外茂盛,枝条伸展似华盖,几乎将整个院子罩住。团团花簇洁白似清冰霜雪散落枝头,花瓣犹如轻软白羽纷纷飘落。树荫下萤火闪烁,宛若星斗盈盈亮着,飘散着淡紫色的光芒。院中花草丛生,连地面上鹅卵石的缝隙中也滋生着不知名的小花。
树下一方石桌摆着几个家常小菜,武天纱翘着二郎腿,正用手偷偷去捏盘子里的菜吃。姐姐端着盆汤从右侧稍低矮的砖房里出来,正瞧见便训了她两句。
月染静坐在桌边,一手捧着茶盏,一手掀开盖子吹着热气,一片琼花花瓣轻柔飘落在她肩头披散的黑发上。
我回身带上门走了过去,“没想到在这山洞里也能吃上姐姐做的饭,像做梦一样。”我接过姐姐手里的汤摆好。
“你受了伤,需得好好补补。”姐姐坐好拿过我跟前的碗,将每样菜都盛了一些,塞到我手中,说:“这洞里也没什么食材,我就照着娘亲书本里找了些能吃的,不知道味道如何,权且吃些。”
“我都帮你们尝过了,味道相当不错,就是可惜除了粗盐,也没有其他调味料,下次出门我得记得带些。”武天纱嘴塞得鼓鼓的,还在不停夹菜往嘴里送,说起话来嘟嘟囔囔。
那粗盐还是我看书上说是辟邪之物,这才带上,没想到竟做菜用了。
“你带的零食肉干,怕是到回去都吃不完,这可好连调味料都要备上了。”我夹起一片类似蘑菇的菜,吃着有点肉香。
“我之前一直以为娘亲书中的花草植物俱都是杜撰出来的,这回倒真是见了许多。”姐姐喃喃道:“看来是寻对了。”
姐姐向来对于奇珍异草颇为着迷,这番见识了好些平日里见不到的植物,兴奋非常,席间一样样细数这洞中所见。自打下山,我很久没见她这么开心。
“这个味道很好,叫什么?”我又夹起一片似蘑菇的菜,问道。
“鹿花。”月染不经心的说道。
姐姐夹菜的手滞在半空,惊讶的看向月染,“月姑娘如何知道?”
“我的一位故交恰巧喜爱研究这些。”
姐姐眼睛一亮,笑着道:“若有机会认识你这位友人,定要好好讨教讨教。”
“你头上戴的什么?”月染突然看着我问道。
我一愣摸了摸头上的簪子,疑惑道:“在桌子上看见的,我便戴上了。怎么了?”
“嗯,没什么。”月染轻应了声,便不再提。
吃好后,喝了口茶清了清口,这茶是用院中的琼花花瓣泡制,散发着淡淡花香,别有一番风味。
月染放下筷子抬眸睨着我道:“你若吃好了,便随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啊?”我又喝了口茶。
“你随我去便是。”
“哦。”
出得院子,踏下长满青苔的石阶,是一条青石小路,两旁长草漫漫,已是及腰高度,随着洞中柔风轻摆,微凉的空气中透着隐隐花香,空中萤火点点,群群簇簇飞荡,淡淡的紫色将整个山洞点亮。月染静静在前面走着,步子不紧不慢,白衣似轻烟摇曳,墨色长发随风飘舞。
我紧走两步到她身旁,静静跟着她的步伐走着。青石路很窄,我和月染并肩而行,她的手臂很近,随步伐摇摆她的手背时不时蹭到我的皮肤,触感似玉微凉,我心里莫名慌乱,便不自觉慢了步子。
月染停住脚回过身,目光少见的柔软,“伤口疼了?”
我心登时突突跳起来,忙摇了摇头:“并不疼。”
“嗯。这草很锋利,莫要被划伤了。”她说着拉上我的手,微凉的掌心像火一般,我只觉浑身紧绷起来像是被点住了穴道,耳中只剩自己的心跳声。
我瞄见月染眼色柔和淡然似赴故人之约,手始终拉着我没有松开,直到青石路到头了,埋进蔓蔓长草中,她才停下脚步,抬手分开草丛。
随着一群萤火虫荧光闪闪飞散而出,一条更窄的青石路现了出来。
“此处草深,跟紧我,仔细莫要绊倒了。”月染柔声说着,松开我先行而去。
草长而密,挤得路十分狭窄。我低头瞧着路,两手分开草,风吹着草丛沙沙响。
“果然。”月染像是发现了什么。
我抬头看去,草丛尽头是座花园,园中有一低矮小丘矗立中央,借着萤火微光,可见其上一座古朴凉亭。小丘低处生着不知名的花朵,嶙峋怪石之间大大小小各色花朵盛放,形成一条幽幽□□,十分清雅幽静。远处中几棵形似伞的树,十分高大,另有些我叫不出名的低矮灌木,圆形的似绒球一样,这些花木我从未见过,或许像姐姐说的在娘亲书本中有提到,我记不得了。
我随月染拾阶而上,耳旁流水声潺潺,原是一条清溪顺势流下,在坡上还建有一蓄水池,里面竟有几尾锦鲤悠闲的游着。
虽不知这洞主人是谁,又缘何隐居于此,但能见其定是个风雅之人。
洞中空气潮湿,石阶上生着青苔,有些打滑。我稳了稳脚步,看着一旁正游得欢快的鱼儿,忍不住笑出声。
月染长身立在亭前的台阶上,淡望我道:“在笑什么?”
“我在想武天纱要是看到这鱼儿,定是要央着姐姐烧来尝一尝。”
我见月染眉眼稍弯,眼中蕴出几分柔色,“地滑,快上来罢。”说着伸出手来。我心里突然像钻了个闹腾的兔子跳个不停。
来到亭前,我扶着柱子,在台阶上蹭了蹭靴底青苔,一抬头便见亭檐牌匾上书四个字——玲珑花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