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染月歌（GL探险）》竹夜歌

12、自有乾坤 我思绪全不

　　身上每一寸骨头都似被碾压过，我沉浸在温暖的黑暗中，身体一点点下沉…
　　鼻尖漫过的青竹香气...这是...？
　　嘴里这腥甜的味道是什么...？
　　花香又是从何而来？

　　我不自觉挣扎着想去抓住那一缕草木香气，怎知稍一动周身骨头碎裂般疼痛。
　　“嗯...”喉咙挤出一丝嘶哑的声音。
　　“你醒了？”耳畔传来脚步声，很轻，由远及近。
　　我睁开眼，光线映入眼底有些不适，光影模糊，我头晕的厉害。待视线渐渐清晰后，见月染正俯身自上看着我，她一手撩着丝绸幔帐，乌黑的长发垂到我耳畔，带着缕缕香气。跳耀的烛光映着她的脸，我一时有些懵。
　　“我...没死？”发出的声音沙哑难听，刚说出口我觉得自己有点蠢，于是咳了下挣着想坐起来，牵动着伤处疼得我直吸气。
　　月染按住我的肩道：“躺着，别动。”她右手腕处松散的缠着纱带，像是刚松开过，上面沾有斑驳血迹。
　　“你受伤了？！”
　　“没有。”月染说着直起身将床幔挂起来， “你刚好，莫要多说话。”退了一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将腕上松散的纱带绑紧。
　　借着暖黄的灯光，我发现这里竟是一别致的房间。雕花床，青纱床幔，架台上还摆着花草和花瓶，房间那头还有张玉石案台，其上一盏烛台灯光摇曳，案台后的墙上挂着画像，画上依稀可见是个女子，一袭白衣和月染倒有些相似。屋里弥漫着淡淡花香，镂花轩窗蒙着窗纱，窗外点点荧光，好似颗颗星斗闪烁。
　　我们之前不是在地下么？我直觉脑子一片混乱，爆炸？坍塌？巨石...眼前这一切难不成是幻觉，据说人死前弥留之际会产生幻觉...
　　月染起身走到案台边，不一会端来盏茶水轻声问道：“试试看可能坐起来了。”
　　片刻前我稍一动身就疼得要命，这才多会儿…我想着小心的撑着床沿挪了挪身子，竟不似适才那般疼痛了，于是撑着坐了起来。
　　她将茶盏撂在床边的椅子上，伸手到我眼前，手心上躺着一枚玉坠子，通透的白玉底上雕刻着茂盛的树木纹样，正是当年娘亲离开前留给我的，另有一块刻着花草图案的留给了姐姐。这是娘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对我而言十分重要，一直随身戴着。
　　见这玉坠离了身，我一惊，忙伸手抓过来：“怎么在你这？”
　　月染扶我靠在床头，将水递到我嘴边，我有些难为情，便自己接了一饮而尽。
　　月染目光淡然，“山崩时链子断了。”我摊开掌心，果然见链子上打着结扣，几枚佩珠也不见了。
　　我想将链子戴上，怎知一抬胳膊伤口又疼起来，便只好作罢。月染忽地伸过手来，“我来罢。”说着接过链子帮我戴好，又将我的头发撩好。
　　她指尖轻触到我的脖颈，不知为何我身上一阵酥麻，脸上登时有些发烧，忙问了声：“她，她俩呢？”
　　“在外面给你采药，另外寻些补给。”月染说着将茶盏放回桌上又端来个汤碗，做在床边用汤匙舀了药汤，看了看我蓦地又将药倒了回去，递给我道：“你自己喝罢。”
　　深色的药汤冒着热气，带着一股酸苦的气味，我低头抿了一口，眉头就禁不住皱起来。我深吸一口气，狠了狠心，捏着鼻子全灌了下去。
　　“给。”月染说着，伸过手来，掌心躺着个白色的团子。
　　我本就苦的瓷牙咧嘴，看见这奇怪的东西心里更是叫苦不迭。“这又是什么？不会是姐姐新研制的吧...”
　　“糖，吃了解苦。”月染说着，手抬了抬催促我赶紧吃了。
　　来不及想，我捏起那白团子就塞进嘴里。那东西软软的，放进嘴里稍甜，还真是一下就好多了。
　　“我们回来了。”武天纱的声音传来，果不其然下一刻房门嘭的大敞，武天纱风尘卜卜的迈进来，“月神仙，小歌歌她怎么样...”她扭头见我正坐靠在床上，立刻扔下手里的东西，几步跑过来崇拜的看着月染：“哎哟，月神仙你可真是活神仙啊！”言罢又坐到床边，拉着我手道：“小歌歌你可不知道你姐姐这两天...”
　　“有话好好说，做什么动手动脚的。”我说着抽出手来。
　　武天纱嘿嘿一下，转头冲屋外喊道：“紫仙女，小歌歌醒了！快来看啊...”
　　我被她吵得头疼，感觉她这话像是喊人来参观什么古怪动物似的...
　　姐姐踏门而入，身上还背着刚采的药材，她站在门口顿了一下，接着紧步走到我床边，将背上的药材一把撂在一边，坐在我床边缄口不言，只盯着我看。
　　“姐...”我被姐姐看得发怵，她脸上不做表情的样子还是挺吓人的...
　　姐姐依旧沉默，听我喊她眼圈和鼻尖泛起淡淡红色：“可没有下次了，知道吗？”姐姐冷着脸轻拂了下眼角，“ 这一次次的都要被你吓死了…醒了就好，伤处可还疼？”
　　“早不疼了。”我笑着说，伸了伸胳膊给她看。
　　月染收拾完杯碗，兀自端着托盘转身出去了。
　　“好了，我知道了，不要动了。”姐姐忙按下我，皱着眉给我把脉，过了一会眉头渐渐展开，“嗯…当真是好了大半。”说着似松了口气。
　　我笑了笑：“对了，咱们之前不是在甬道中？我记得是爆炸了...后来？我就记不清了...现下这是哪里啊？”说着我抬头环顾了一圈。
　　姐姐微微探了探身子，刚张口道：“那时...”
　　在一旁站了半天的武天纱一听来了劲头，捋了捋袖子窜过来说道：“话说当时啊，甬道下埋藏的火药齐响，道中乱石横飞，火光漫天，乌烟瘴气，我纵武艺超群也无法飞身前去救你和神仙...”
　　姐姐白了她两眼，我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阻道：“停！劳烦从那之后说...”
　　武天纱做了个揖，满脸堆笑，一副茶馆说书先生的样子：“得嘞，话说爆炸方平，山崩又起，山体爆发出滚天巨响，眼前依旧是尘沙似雾，我搂紧怀中人到一角落躲避，只见你青衣一闪，跟着巨石洞顶轰然而落。我心说不好，想前去帮忙，怎料我俩这边亦是乱石崩塌，阻了去路。”
　　她倒真是心宽，这般危机之事说得如此轻巧。我揉着额头道：“那后来呢？”
　　“后...”武天纱脸上表情生动，正欲往下说…
　　“后来山崩平息，月姑娘抱着你，踏出尘雾寻到我们。当时你前胸和后背尽是血，气息孱弱，可吓人了。”姐姐说着，似还心有余悸，“若不是在巨石砸到你的瞬间，月染一掌将石头击碎了，那你现在恐就是一具冰凉的尸体了。”
　　我讶色道：“她...她竟一掌将石头击碎了？！”
　　武天纱一脸佩服之色：“嗯，且碎得沙子一般。”她脸色一转，又想当然的说：“也是，她是活神仙，这又有什么好惊讶的。”
　　姐姐说着微微蹙眉，显得满腹疑虑：“这搁常人的手早就受了重伤，我本担心想帮她看看，她却道无碍，我见她手活动如常便就随她了。”姐姐话锋一转又道：“在山崩中，那拦路的砖墙被震塌了，现出一个巨大的山洞，足有小山大，其间满是花草植物、清泉小溪，还有彩蝶萤火飞舞其间。月染一路抱着你竟在这洞中林子里寻到间院落，喏，就是此处了。”姐姐环视了一圈，“说来真是稀奇的很，这里各式家具物事俱全，并且屋内一尘不染，干净得像是主人方才离开一样，但有些木质物件却都已经腐烂。”
　　我思绪全不在姐姐说的这些，着魔一般，满脑子都是“月染一路抱着你”这句话。
　　“你脸怎么这么红？快让我摸摸可别是染了风寒。”姐姐说着伸手要摸我的额头。
　　我一躲，捂着发烫的脸颊道：“我健壮得很。姐姐快说说可还有什么其他发现么？！”
　　姐姐想了想，眼睛一亮激动的说道：“对了，这山洞中的植物竟有很多和娘亲书中的极相似！”
　　这听起来确实奇怪的很。此处不是墓地吗？怎不光有人住的屋子，还有奇花异草？！
　　我正思忖，房门吱呀一声，月染自门外踏进来，静静立在一边。
　　“那我先去煎药，也快到吃饭时间了。月姑娘，歌儿就拜托你照顾了。”姐姐对月染淡淡一笑，又揉揉我头发道：“好好休息。”
　　我点点头，姐姐便拎着地上的草药等出了屋，武天纱也跟了出去。
　　屋中立时安静下来。
　　月染自桌旁书架上抽出本书，坐回椅子上静静看，手边茶盏冒着热气。
　　我心里嘀咕了好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你手可有伤到...？”
　　“无碍。”她冷言到，抬眼放下书看着我说：“以后遇事要先顾着自己，莫要再为我犯险，否则...”
　　“否则怎样？”我脱口问道。
　　月染顿了一下，“不怎样。”说着低头继续看书，神色笼罩在烛光中，平添了几分柔和。

作者有话说

　　写这张吃药的时候，我是真的在喝中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