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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陵炎破绝 我恍惚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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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烤得身上暖暖的,原本湿哒哒的衣衫温热的贴在身上些许憋闷,好似夏日里盖了不透气的厚被子。
壁上的青藤沿甬道绵延不绝,火烧了很久也没有熄灭。起先武天纱还和姐姐吵闹两句,到后来她开始打哈欠,便不怎么出声了。我们自大进洞后也没好好休息,再加上一路打斗,身上本就疲乏,这火又烤得人暖烘烘的,嗅着淡淡的兰花香和隐约的草木气息,我眼皮开始不住的打架。
武天纱拖沓着抬脚踢开路中央的残枝,“这火烧了这么久,我都出汗了。啊~”她打了个哈欠嘟囔道:“甬道这般长怎的连点风都没有…当真热死个人。咱能不能先睡会?估摸着进来都有近十个时辰了吧…”
姐姐冷哼了声,“你若不怕变作烤乳猪便睡,恕不奉陪。”她刘海俱都被汗水湿透了,丝丝贴在额前。
余光骤然暗了些,一阵清幽的香气袭来,不知何时月染返身走到我边上,将水袋递到我面前轻问了声:“热吗?要不要喝些水?”
我一愣,接过水袋道了声谢,便将水袋先给了姐姐:“你快喝些,莫要热坏了。”我担心她身体耗损还没恢复就又在这极端环境下走了许久,见她喝完自己才喝了两口。
“若好些了就快走。”月染冷冰冰的说着,随即轻飘飘的白衣一摆,转身踏尘而去。
“我也热,我也要喝水…你们都当我是空气吗…”武天纱愤愤说道,见没人理她便又快走两步跟了上来。
绵延的甬道似无尽头,我本能的踢着脚下愈渐多起来的枯枝防止绊倒。甬道中滚着热浪,燃烧的枯藤发出轻微噼啪声,姐姐时不时的抬手擦擦额头,武天纱像是晒蔫了不住打哈欠,眼睛都近乎闭起来,而月染却依旧步履稳健,她头发从不绾髻,自肩头一泻而下,乌发似云,又如墨色瀑布,走起路来发丝轻摆,衬着高挑的身形和一身胜雪白衣真好看...我本就犯困,脑子里浆糊似的,这会像被这背影勾了魂魄,全然移不开视线。
我忽的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移开视线,深吸两口气冷静下来。
定是因为这里太热了!
月染忽的停了下来,我正想着她,被这突然的动作带的一怔。接着就听武天纱拖着嗓子:“哎?!这就…到头了?不是吧~”跟着回头苦着脸看向我俩,“竟是条死路!”
到了此处,火势渐小。昏暗中可见前方甬道被一面墙戛然截断,那青砖的墙面上零散生着些藤。这墙看起来比甬道新得多,出现的极突兀,我心觉奇怪便想上前查看,没走两步怎料脚下一绊,身子跟着就扑了出去,脑子立刻清醒了,眼见鼻子就要遭殃,便一侧身准备受着这一摔,未曾想手腕被稳稳握住,那触感微凉似水,我右手撑着地面尴尬的僵住了。
“仔细脚下。”月染声音亦似微凉之水,深潭般的眸子自上睨着我,她面纱下露出的唇角似微微一勾,手一发力,将我拉了起来。
“怎么了?”姐姐听到动静回过身,咚的跪倒在地上,看样子像是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绊了下。
武天纱紧忙搀扶姐姐站起身,踢了脚绊倒姐姐的青藤,接着疑惑道了声:“这藤蔓怎么踢不开。”姐姐脚被勾住了抽不出来,武天纱蹲下扒开地面的枯藤,两道颇为英气的剑眉皱了起来:“你们快来看这是什么?”她指着地面说道。
我跟着月染过去,见她正指着其中一段枯枝,其上闪烁着未燃尽的火星,像是刚烧过,淡淡兰花香气中隐约有些其他味道,我一时也辨不分明。这枯枝较其他略细,大约小指般粗,其他便没甚特别之处。
“这上面有纹路。”月染说着,将已经烧得焦黑的枯枝拾起,用手细细摩挲,白净的指尖上蹭了炭灰。她擦了几下,那枝条上现出纹路,如螺旋状一般圈圈盘绕着。
“这是...麻绳?!”我脱口而出,其他人亦是满眼疑惑。
那绳子和枯藤本就差不多,混在其中很难发现,只是现下经过火烤烟熏,枯藤已经发脆而绳索却依然结实,盘结在地面很易将人绊倒。
姐姐伸手撵了绳子上的炭灰,在鼻子前闻了片刻后道:“似有焦油味道。”言罢举着手凑到我鼻前。
我嗅了嗅,点点头。方才被那藤蔓烧过后散出兰花香味遮盖住未觉出来,这下闻起来焦油味颇重。
“浇了油难怪火一直不熄。”武天纱站起身,自言自语:“谁在这怪藤子里加根绳子,脑袋进水了吗?”
为何要把麻绳混在藤蔓之中?我脑中快速思索着,蛇行降真香气,火烧的弱点...麻绳...焦油...,我越想越觉哪里不对。
月染一直默不作声,纤眉微蹙,听到此处冷道:“这像是...引线?”
我心中所惑一瞬被挑明,身上再不觉得热,反而像在冬日被扔进了冰水里。
空气一时似凝结般寂静。
一声拔剑铮鸣,染抽剑挑起层层枯枝,“快找出火点的位置!”她一说我们三人才反应过来,慌忙翻找起来。
枯枝上大多燃着未尽的火星,不能用手抓,只得用剑挑着看,找了好半天都找不见。武天纱一着急,抓起地上那节麻绳,一使劲将绳子整根扥起来。那麻绳结实,瞬间便带着地上的藤条翻起来,噼啪的响,炭灰混着火星飞的到处都是。武天纱满头满身都是灰,像刚从焦炭里爬出来似的,也不怕烫手顺着绳子一路摸过去。那绳很长,她顺着直走到那横断甬道的砖墙前,露出的绳子均是烧过的炭黑色。
“还好还好,到头儿了也没见火药,该不是引线。”武天纱舒了口气,抬手蹭了蹭脸,脸上多了几道黑。
空气中的焦油味伴着硫磺的味道愈发浓烈起来。
月染似想到什么,走过去抓起垂在地面上的一端拽了下,墙壁残枝间发出脆响声。她眼神冷着,顺着绳子扯开墙上的枯枝残叶。那绳在枝条中盘根错节,直通到墙角处。
“这线埋到了地下!”
地下?我们现在不就在地下么?
空气中隐约几声沉闷的爆破声。我才知道她说的“地下”,是只地面下方。
“靠两侧躲避!”月染喝道,一把将我推到墙边,脚下轻功一点飞身跃至甬道对面。
下一刻自地下爆发出震天巨响!
地面的石砖被炸飞崩裂,石砖下的泥土像浪潮般翻涌开来,腾起混沌的尘雾,整个甬道像一条翻腾的巨龙,剧烈震颤起来,燃着火焰的枯枝被轰得四飞,一时间天崩地裂好似地狱的火河。
爆炸声不绝,只见那地面石砖均是从中间炸裂,火药埋位应是集中在道中央地下。这般剧烈的爆炸极有可能将这个甬道轰塌,而盘结的藤蔓似网使岩壁更为牢固,也能防止岩石滚落,我紧贴这岩壁,背后的青藤虽被掉落的沙石灭的差不多了,但仍有余烬,我别无他法只能忍着灼烧和藤蔓上荆棘祈祷早点平息下来。
沙雾中火光闪烁,什么都看不清。我眯着眼,整个脑袋嗡嗡作响,我喊了几声,声音却被掩埋得彻底。
过了一会几声闷响后,爆破声渐渐平息,好在这火药应是是受了潮。地上残存着微弱的火苗,甬道里暗了很多。洞中浓烟滚滚,我捂着口鼻喊道:“都还好吗?”说完还是被烟雾呛得止不住咳嗽。
“我们俩这边还好。”姐姐答道,跟着也是一阵咳。
“我没事...”月染依墙而立,肩头落了些灰尘。
“那咱们...”我本想商量下接下来如何,可话方说道一半,脚下微微震动起来,自地下深处传来隆隆闷响,像是有巨物奔跑而过。
来不及思考,震动愈发强烈,那声响也骤然大了。
.武天纱脸色登时煞白,“糟糕!是山崩!”她大声喊道。
话音方落,四面八方涌动巨石滚涌之声,整个山体剧烈颤动,似有人不停摇晃我的双腿,我抓向身后的藤蔓,手一下就被尖刺扎破了,跟着便跌坐在地上。
岩石碎裂,大块的石板从洞顶上坠落。我撑着地面向后移动躲在藤蔓下面,防止落石,没想到这伤人的藤蔓竟也有救命的时候。
突然间,耳边一声隐约的开裂声传来,随着几缕砂砾从缝隙中洒下,只见头顶上方的洞顶出现食指粗的裂纹,正随着震动似蚯蚓般以极快的速度延伸着。
我脑子霎时一片空白,不待多想便提起一口气跃了出去,拉起月染的手腕,顾不得她眼中的惊异,急道了声:“快走!要…”
没等我说完,头顶传来咔嚓一声,石板轰然坠下。我下意识护住身下瘦削的身子。剧痛袭来的瞬间,身后碎裂声响起,月染转过身,跟着有无数碎石飞过来。
我很困,眼睛睁不开,喉头腥甜喷出一口血。
“木歌?!”那白衣女子唤了我一声。
我恍惚想到她这是第一次唤我,却感觉莫名的熟悉。
我笑了笑,眼前一切陷入无尽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