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与明华》余妍在

6、生日面 继续铺开一

　　立思将思绪从回忆中抽出来。今天过完生日，立思就17岁了。再过几个月就正式步入火热的高三生活。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马达打算请立思吃生日面。本来说好马达、赵力、徐菲和立思四人一起去美广餐厅。但赵力借口要找物理老师问问题，说晚点吃。徐菲见状，也说还不饿，问几个问题再去吃。于是立思只好跟马达两人去吃面。

　　二人各点了一碗蹄筋面。蹄筋的口感淡嫩不腻，其质地犹如海参，吃起来有嚼劲。立思在餐厅占了个座，马达用餐盘端来两碗蹄筋面，说：“牛蹄筋，赛过参。班长大人辛苦了，好好补补。”立思一下子被逗笑了。马达把面碗从餐盘里端到立思面前接着说，“请你吃碗长寿面，生日快乐！”

　　立思谢过马达，拿筷子卷起一簇面放进嘴里，说道：“马达你见过讲究的长寿面吗？连着不断的那种。”马达摇摇头。立思接着说：“几个月前我外婆做寿，我妈妈去一家面店订了一大盘面，盘子有脸盆那么大。面条连续从盘子底部绕道顶端，都不断的。可有意思了。”立思一边说，一边比划脸盆的形状和面条从底部绕到几十公分那么高的样子。马达顺着立思的话说：“嗯，这连续不断的长面条是寓意长寿，为你外婆讨个吉利，是吧。”立思说：“对！”马达接着问：“那你为你外婆准备什么贺礼了吗？”立思答：“我写了一副字，‘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立思一边说，一边拿手在空中点出八个字的对联格式来。马达听到了有意思的话题，说：“我一直不知道你还会写书法呢。你写什么体？”立思一听这个问题，心想马达也懂几分书法，说：“我写隶书。小学时练过好几年，但中学后课业繁重，慢慢就间断练习了。现在还剩些童子功。”马达说：“那也比我强，我练过一个暑假的颜体，学不下去就放弃了。”

　　马达边吃面边接着说：“那你练书法的时候是怎么坚持下去的？”立思想了想回答道：“刚学的时候还很小，是爷爷教的，就跟玩似的。后来就变成了习惯。你知道吗，每次练完一张毛边纸都要写上‘王立思書’，爷爷说那叫署名。那会还以为我的名字叫做‘王立思書’呢。是不是很傻？哈哈哈……”马远达听着也跟着笑起来，默默地想，立思真是很可爱，很想多了解她。

　　晚上，立思妈妈给她打电话，祝她生日快乐：“思思，生日快乐。妈妈有驾照了，买了新车。今年送你的生日礼物就是周末去学校接你回家，怎么样？”立思说：“好的，妈妈考到驾照真厉害。今天才周一呢，周六之前您再好好练练。”

　　9班作为实验班，周六还会补半天竞赛课。整个高中期间，立思参加了大大小小多次竞赛，她主攻数学，但有时候也会去化学、物理等科目凑个人数。对立思最重要的一次竞赛考试将在下半年9月举行，如果考上全省前40名，就会进入省冬令营。就有机会保送全国最好的大学，或者高考加20分。高中是不是应该大规模搞竞赛，一直是社会上争议不断的话题。高考在多次改革下，2015年后竞赛保送的政策也被取消了。但在05年，立思只是随当时的大流，选择眼下与自身能力匹配的、最好的学习机会。

　　一周就在忙碌的学习中过去了。到了周六下午，立思在校门口等妈妈开车来接。妈妈兴奋的让立思系上安全带，带她行驶在市郊的公路上。沿路春光无限，山上绿树成荫，田间油菜花开，金黄一片。车上母亲和立思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方言聊着天，吴侬软语，别有一番风味。在立思这一代，普通话已经在全国非常普及了。若在校园，无论课上课下，同学们都是说的普通话，思考的语言也是普通话。只有在家里，立思才会和父母说方言。江浙的方言众多，俗话说“十里不同音”，一点也不夸张。或许翻过一个山头，对面说话的语音语调就完全变了。民国时期，虽有国语，但推广不力。各地要员的交流十分困难，时常要用英语沟通。幸亏有普通话的推广，不然就有危险像印度那样，虽有悠久而灿烂的历史，但是印度全国没有推广的民族语言，全国通用的反倒是英语。

　　车子开到城东的家，立思母亲停好车，松了一口气。对立思说：“女儿啊，你是我拿了驾照后第一个载的人啊！”立思一脸后怕模样说：“什么？妈妈……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宁可坐公交车回来呢。”妈妈像做恶作剧得逞般得意地哈哈大笑：“哈哈，早知道你会胆小，故意不告诉你的。思思啊，人生很多时候，就是要有信任别人的勇气！”这是典型的立思和她母亲相处的方式，说话口气像朋友一般，但交谈内容长幼有别，在日常生活中教给立思或深或浅的人生道理。

　　立思下车，把书包放到二楼自己的房间。立思家是在这排中式排屋的末端，二层小楼，白墙黑瓦，不远处就是桃溪。去年上半年刚搬的家，没想到买完没多久，立思高中就要搬去湖城另一侧。庆幸的是，房子市值跟全国房价一样一路蹭蹭上涨。从立思出生至今，似乎每几年就要搬一次家，她也习惯了这样的节奏。立思出生的时候住在爷爷奶奶在乡下的老宅子，屋后是条小河，她在河畔的青石板上蹒跚学步。小学时住过父母在商业区做生意的门面铺的二楼，学会了如何在嘈杂的市井中，开辟一块自己的安静小天地。过了几年，父母生意越做越大，家里经济情况明显好转，在市区买了套顶层的小复式，装修成欧式洋房的样子。后来各式楼盘拔地而起，家里又选择买入这幢绕水而建的中式排屋。立思最喜欢现在的家。白墙黑瓦让她仿佛置身于小时候住过的江南老宅子，但家中又是现代水电一应俱全，生活便利。立思经常梦见四五岁时的自己，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绕过池塘边，穿过小树林。她会拿着零花钱自己走去村里的小店买零食，问：“这样东西几毛钱？”通常都是五毛，八毛的，有一次店主老爷爷说：“这包巧克力要一块钱。”立思给出一块钱，买了这包麦丽素。长大后回想起来，那一年还在读幼儿园，是93年。这一年前后中国经济出现严重的泡沫现象，通货膨胀全面爆发。而幼小的立思感受到的，就是零食从几毛钱变成了一块钱。

　　周六晚上钱佳来立思家串门。钱佳和王立思是初中同学，钱佳高中时去了上海读书。但由于家里住得近，父母也认识，两人还是保持着很好的关系。“祝你生日快乐，立思！虽然迟了几天……”钱佳进门就说明了来意，立思谢过。然后两人就开始互相交流各自班级里的趣事。立思说：“暑假我要去上海参加淑萍奖学金夏令营，今天看到要一起去的其他人的照片。你猜里面有谁？”立思边说边悄悄关上房门怕父母偷听。钱佳说：“反正没有我。”立思又夸张又小声地说：“名单里面有你说过的大学霸大帅哥付与明！”钱佳说：“是付帅啊，能把我们对男生如此淡定的立思姑娘惊艳到的，估计也只能是付帅了。”立思不好意思起来，“看你说的。还不是你之前铺垫了一两年，像我宣传付与明多么多么帅，多么多么聪明，多么多么会打篮球，多么多么闻名’上海滩’……”钱佳略带羡慕地说：“多好的机会啊，我跟付帅不是同班，也只能远远地看看他。你可要好好珍惜暑假里和付与明面对面的机会啊！”

　　在家中的周末时间过得飞快，又到了周一。校长在台山讲的还是高三冲刺，强调要保证睡眠，高三学生睡足七个半小时，高一高二的学生要睡足八个小时，如此等等。这些高三冲刺的话对9班大多数同学可能还是未雨绸缪，但对于9班里要考科大少年班的周洲来说，是迫在眉睫了。

　　周洲这个学期一直跟着高三实验班学习，备考少年班。周洲随父母工作调动，从别的省过来，两省上学年龄和小学时间长度不同，周洲比9班大多数人要小三岁。当然，能去考科大少年班也不是正好年纪小就够的，周洲在班上成绩也非常好，人也十分聪明。用他自己的话说，他说话轻微口吃就是因为脑子转得太快了，嘴皮子跟不上。周洲说话略带口吃，但这并没有使得他性格内向，反倒落落大方地开自己口吃的玩笑。用十年后的新兴词汇来说，就是爱“自黑”。他在自我介绍的时候会拿自己的名字编个段子：“大家好，我的名字叫周——ou——洲，然后台下米卢老师就会问我，‘好，我知道你姓周，你的全名叫什么？’然后我只好艰难地说接着说，我的名字就叫‘周——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