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与明华》余妍在

5、沈蔚蔚和马远达的往事（下） 折断青春恋

　　蔚蔚大概知道这个家庭会议的主题是自己，放下书包，干脆就开场坦白了。“我的确是谈恋爱了，男朋友成绩也很好，我们学习上互相帮助，课余时间互相鼓励，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早恋问题。”

　　蔚蔚妈妈说：“坦白的精神还是要表扬，但你说不是早恋，早恋什么都不影响，我和你爸爸可都不同意。单说你每天早出晚归，导致睡眠不足这一条，爸妈就应该阻止你继续早恋。”蔚蔚爸爸也说道：“沈蔚蔚，你现在做的选择太年轻、太幼稚了。等到你考上好大学，眼界开阔了，你会后悔的。”话音刚落，爷爷也发表意见了，“蔚蔚啊，爷爷知道你们小一辈的思想开放，但爷爷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自毁前程啊。你爸爸说等你考上好大学后选择多、会后悔，可爷爷是怕的是你耽误了学习，连大学都考得不理想，后悔终生啊。”

　　长辈们的话一句比一句重，像是串好台词似的。尽管逆耳，蔚蔚还是听进去了不少。她说：“今天功课还没温习，我会好好考虑，让你们满意的。”蔚蔚回到自己的房间。姑姑在客厅安慰她的父母：“蔚蔚是个懂事的孩子，你们不要逼她。暗中观察，让她自个好好处理。”蔚蔚妈长叹一口气：“养女儿真是不容易啊。我现在都要变成侦探喽。”

　　沈蔚蔚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有两个声音，一个说“做自己，将爱情进行到底。”另一个却说“听父母的，他们都是为我好。”不眠之夜后的第二天早晨，沈蔚蔚没有准时起床。母亲以为蔚蔚想通了，今天会比昨天晚走一会，就特地没有叫她起床。匆匆忙忙出门，蔚蔚赶上一班公交车，几乎要迟到。于是决定直接去学校，不像往常那样在车站和马远达汇合。但是马远达在寒风中的车站等了又等，他不停地在公交站台上搓手、跑跳着取暖。公交车一辆辆从眼前驶过，没有一辆车上有沈蔚蔚的影子。他焦急地看了一次又一次手表，担忧蔚蔚那究竟发生了什么，最后在早读开始前几分钟飞奔向学校。

　　马远达一路跑着，对蔚蔚的担忧渐渐转化成了怒气，将全部的不满和委屈发泄在奔跑中。奔跑中的马远达与一辆公交车擦肩而过，此时蔚蔚正心不在焉地坐在车上，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面对马远达。是和盘托出自己内心的挣扎，还是自己消化这些情绪。

　　马远达在校门口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终于在香樟树下追上了沈蔚蔚。此时离早自习开始只有一两分钟，主干道上空空荡荡，只有一排排自行车锁在两旁。马远达质问沈蔚蔚：“今天你为什么迟到？知不知道我在冷风中等了你多久？”沈蔚蔚本来在公交车上犹豫不定该如何面对他，却没料到先被马远达一顿斥责。蔚蔚半忍着泪水说：“昨晚我家里人发现我早出晚归的秘密，教训我不能早恋，然后……”还没等蔚蔚说完，马远达的火气更大了，“所以你要听家长的话，不说一声就要跟我分手吗？我本以为你很有主意，坚强有个性，原来是我喜欢错了！”沈蔚蔚听不下去，怕眼泪要控制不住，满腹委屈地跑进教室。等沈蔚蔚走远了，马远达才发现刚才怒气太重，情绪完全失去了控制。不知是之前一路狂奔的原因，还是因为刚才发了一顿火，马远达只觉得浑身无力，不知走了多久才走到教室。

　　当日中午，班主任煞有介事地召开紧急班会。米卢在台上说：“今天我要谈谈早恋问题。本来我带班的时候都要在高一开始就把这三句话送给同学们，但我以为理科实验班的同学们应该个个优秀，能分得清楚轻重缓急，不会乱来，以为没有必要提。但现在已经发现有这样的苗头了，我不点名批评这些同学。但今天要送大家三句话，希望对各位同学有所启示，一切以学业为重。”

　　然后宋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三句话：“早结的果实不甜，早开的花儿不香，早叫的鸟儿不响。” 这比喻和押韵果然是出自数学老师的手笔。很多同学觉得事不关己，看完最后一句时都忍不住笑了，但又不敢在班主任训话的时候笑出声来。

　　王立思看了看同桌沈蔚蔚，再结合早上蔚蔚恍惚的神态来看，宋老师无疑是在说蔚蔚和马达。课间立思试着套蔚蔚的话，蔚蔚只说，放学时跟你说吧。待放学后，马远达在班级门口等沈蔚蔚。蔚蔚却说：“今天我想和立思一起走，以后也是。”蔚蔚和立思飞快的走远了，留下马远达无奈地站在原地。马达无力地看着远处放学路上，大家嬉笑着说再见，一部分同学去骑自行车回家，还有一部分坐公交车，而蔚蔚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蔚蔚在路上告诉了立思因为被家长教训，导致失眠和晚起的事：“昨天家里召开了声势浩大的家庭会议，教训了我所谓早恋问题。我知道家长也是为了我好，但暂时还没有办法说服他们，我和马达不会影响双方成绩。我想了一晚上这些问题，结果失眠了，早上起晚了。”立思接话说：“哎呀，你爸妈发现了！是不是你爸妈也告诉米卢老师了？所以他今天才说什么‘早叫的鸟儿不响’这番话？”蔚蔚回答道：“这个我还不知道，但很有可能爸妈已经告诉米卢老师了。”立思说：“对了，那你刚才离开教室时怎么不向马达解释？”蔚蔚叹了叹气，“今天早上我几乎要迟到了，就没有像往常那样在车站跟马达见面，一起走到学校里。后来在学校的时候他遇到我，我话都没有说完呢，他就不听我的解释就发了一顿火。他那个样子好吓人。我也满肚子委屈，所以不想理他了。”立思安慰道：“所以都是失眠惹的祸呀，那你们趁周末好好冷静一下。有事记得找我聊，不要闷在心里。”说完，蔚蔚上了公交车，立思准备走路回家。

　　那段时间，马远达经常在□□上向立思打听蔚蔚的心思，得知自己误会了蔚蔚，心里后悔不已。数次向蔚蔚道歉，还写了好多封情书，用尽各种文学体式以图讨好蔚蔚。

　　“蔚蔚吾爱：今日得知上周汝未赴约之真相，原是失眠晚起。吾未及问清原由，遂怒火相向，今悔恨交加。望念昔日旧情，妄求原谅。吾定当加倍珍惜。”

　　“亲爱的蔚蔚，见信如见心：
　　你轻轻地走进我的心，
　　照亮了所有的阴影。
　　请你不要离去，
　　我会带给你光明。”

　　“千言万语，化作我想你。”
　　如此等等，蔚蔚感动吗？感动。马远达的才华正是吸引蔚蔚的地方。但是感动或许只是对在纸上的文字，蔚蔚一旦想起当日马远达怒火冲天地斥责她的模样，就无法原谅他。

　　后来，马远达只能找立思帮忙，请她说服好友蔚蔚。马远达在□□留言里说：“立思你一定要帮我。我现在闭上眼全都是沈蔚蔚的模样，我喜欢她看书的样子，喜欢她说话的样子，喜欢她摸鼻子的样子。蔚蔚几天没有理我了，我现在脑子一团乱麻，你帮我去说说好话好吗？”立思把这几句话看了一遍又一遍，深深地刻在了脑子里。心想，原来被人喜欢时对方是这样想的啊，看起来马远达的整个心都是属于沈蔚蔚的。她问道：“为什么你觉得我一定会帮你呢？”马远达回复：“成人之美，胜造七级浮屠。现在也许只有你说话蔚蔚能听进去一点了，你和她同桌，多多帮我美言几句啊！”立思答应下来，“不要再瞎编句子了。我答应你，但我也不保证一定能当成说客，浮屠可没有那么好造。”

　　立思最终也没能说服蔚蔚，蔚蔚对待感情，敢进敢退，她的感觉到和马远达脾气不合适，谁也劝不动。马远达为他冲动的脾气后悔不已，但也无可奈何，至少年轻的他还有时间作为补救的资本。自那以后，马远达的个性发生了不少变化，即使是在最容易犯冲突的篮球场上，他也努力克制自己的怒气。江南的春天很快来到了，可马远达和沈蔚蔚的感情没有等到它的春天。折断青春恋人的翅膀的，或许不是家长、不是老师，甚至不是那不确定的未来，而是年轻的翅膀鲁莽地飞翔，因而自己碰断了羽翼。

　　这场早恋风波慢慢归于平静。立思、飘华和蔚蔚时常一起吃饭，马达会刻意避开她们。高二那年搬了新校园，到了新的环境，一切都很新鲜。虽然还是同一个班的同学，但因为环境不同，似乎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了。

　　王立思、马远达等班里一半的同学开始住校，学习如何管理自己的生活。也因为住校需要联系家人，立思和其他不少同学都有了第一台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和玩贪吃蛇的诺基亚，但还是被老师严格要求只能在宿舍里用。晚饭后，王立思和徐菲会在教学楼外打一会羽毛球，立思把球打偏到树上时总会被一旁的马达嘲笑。晚自习的时候，马达喜欢坐到立思后面，安静地做习题，有时候两人会小声讨论问题。新校园的生态环境更加丰富，夏秋之际，黄曦明带着几个男生去水塘里抓些蝌蚪，偷偷养在教室后面观察。立思总会借口去看蝌蚪，而找机会跟曦明聊上几句。

　　就这样一天天地学，一日日地长大。高二这一年投票选班长，立思从副班长选为班长，她对这个结果还是挺惊讶的，但也欣然接受。立思从小到大都是班长，喜欢也胜任这些组织工作。至少在那一年，立思从未有任何女子不如男的意识。